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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黑水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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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城,烏雲壓頂,很快就會有一場大暴雨。

甘州的守衛將士站在城墻上,看著遠處慢慢靠近的黑壓壓的敵軍,中間夾雜著幾座投石機和撞門柱,最前面的一面白色旌旗上,三頭狼獸圖形讓人心生懼意,此次達延魯應是出動了所有的兵力,成敗只在這一戰了。

褚榕神色冷峻地看著不遠處的敵軍,前面是騎兵,當中一匹白色戰馬上應該就是達延魯,身形魁梧,穿著銀色的盔甲,帶著高高的羽冠,一副王者的威嚴。敵軍在離城墻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達延魯看著城墻上褚榕大紅色的披風,他已經聽說過這個一箭射死旗手的年輕人,朝廷的特使,不凡的身手,看來這朔朝這次還是派了一些人物過來的。

達延魯擡起手沒有放下,褚榕和廖廷傑知道他即將發動攻擊,廖廷傑一聲令下,城墻上守衛的將士做好了迎戰的準備,而後達延魯將手猛然放下,蒙古敵軍便發動了攻擊,如潮水般湧向城墻,漫天喊打喊殺的生硬震顫耳膜,城墻上的將士訓練有素,先是火銃和神機炮射擊,而後便是羽箭,蒙古軍也不甘示弱,羽箭和投石機擲出的石塊飛到城墻上,不時有守城的將士倒下,立馬又有新的將士補充位置,繼續堅守作戰。

因是雙方都知道這是最後一場戰役,所以都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蒙古敵軍絲毫不懼,又人數眾多,不多時已經有大批的敵軍到了城墻下面,將雲梯架在城墻上,開始攻占城墻,下面城門處開始用柱子進行撞擊,內裏守衛城門的將士拼死抵門,心裏都清楚城門最為關鍵,一旦城門破開,甘州城就危險了。

燃燒的火油和石塊扔到城墻下,下面便燃起了一個個人形的火球,哀嚎聲不斷傳來,卻也沒阻止住蒙古敵軍的攻勢,更多的敵軍還是登上了城墻,城墻上的將士都有些心驚。

褚榕拔出劍高聲喊道:“各位將士,拿起你們的武器,誓死保衛甘州城。”而後,便一劍砍倒了身邊一個蒙古兵士,鮮血濺到他的臉上,讓人觸目心驚,眾人受了他的鼓舞,也紛紛拿出近身搏鬥的兵器,在城墻上展開了一場肉搏戰。

天空終於下起來傾盆大雨,城墻內外血流成河,褚榕毫不畏懼,不斷砍殺圍上來的敵軍,他的護衛圍在他身邊保護他,勉強能維護他的周全,只是登上城墻的蒙古士兵越來越多,守城的將士苦苦支撐,雙方俱是傷亡慘重,汙泥混雜著血水,大批的屍體堆滿了城墻,任由活著的兵士隨意踐踏,人不再是人,只是有生命的兵器而已。

戰鬥從正午時分一直持續到黃昏,到大雨停時,戰鬥方才結束,蒙古四萬敵軍損失大半,依舊沒有攻下甘州城,甘州守城將士死傷無數,卻依舊用以身軀為城墻,阻擋了達延魯的進攻。蒙古軍隊終於敲響了退兵的鼓聲,剩下殘兵敗將如潮水一般退走了,達延魯看了一眼甘州城墻上那一抹刺眼的紅色,心裏雖然不甘心,卻直到此次拿下甘州城已無勝算,不過,甘州城,總有一日會是我的囊中之物,而朔朝的天下,總有一天會是我的天下。

蒙古敵軍退兵後,城墻上來不及逃走的蒙古敵兵或是投降,或是死戰到底,不肯投降的敵兵都被甘州城的將士消滅幹凈,直到再無任何的威脅,他們方才放松了下來,精疲力盡,面面相覷,有些不能相信這一場戰役終於勝利了,這是一場太過艱苦的戰役,耗盡了甘州將士所有的精力,而終於,他們還是以少勝多,又一次保住了甘州城。

城墻上的將士揮舞著手中的兵器歡呼起來,這一次達延魯將手上所有的兵力都拿來攻城,敗了這場戰役,蒙古敵軍短期內便再也沒有充足的兵力再進攻,他們即將返回北地準備過冬的儲備,甘州城終於可以松一口氣,甘州的將士也終於可以好好休養一番了。

褚榕全身都是血,腿上和胳膊上都是傷口,他身邊的護衛也只剩三四個,其他的都已經為保護他而死,他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贏了,終於贏了,如果沒有親身經歷過這樣一場保衛戰,自己永遠都無法想象戰場的殘酷,在戰爭面前,人命甚至連螻蟻都不如,只是無數的炮灰和人肉的城墻而已。他看了一眼周邊橫七豎八的屍體,裏面有一直跟著他的東宮侍衛,他們一直在用生命保護他,若不是他們,恐怕自己也早就性命不存了,他心中一痛,“一將功成萬骨枯”,而他的帝王之位,犧牲了太多的性命,他也是踏著他們的血肉才能坐到那個位置上,自己總不該辜負他們的期待,一定要做個值得他們犧牲的明君。

廖廷傑走過來,他身上也被砍了幾道傷,眼見褚榕依舊矗立在城墻上,望著城墻下的屍體出神,便說道:“戰爭向來便是如此,殘酷如斯,震撼如斯,只望以後我朔朝不再有大的戰役,百姓不必流離失所,將士們也可以回家與父母妻兒團圓。”

褚榕說道:“古來許多帝王,為了萬世的功名,到處征戰,威赫一時,全不顧國庫空虛和百姓興衰,所以我朔朝的未來,只會守衛邊疆收覆失地,絕不會再為了帝王功名大興戰役。”

廖廷傑見他如此肯定,猜測他在太子身邊久矣,應該是了解太子的秉性才會這樣說,如果未來的天子真的能將精力都放在百姓安居樂業上,於朔朝的興盛自然是一件好事。

“褚大人,如今甘州城已經無虞了,我們回府裏去包紮傷口吧。”廖廷傑說道。

褚榕點了點頭,同他一起回了指揮使所,府裏有軍醫為他們上藥,褚榕心裏卻開始焦躁不安,之前因為一直在戰鬥所以無暇顧及其它,此時戰役已經結束,他擔心蕭安是否已經救下了張子魚,但願她能平安歸來,即便希望渺茫,他也不能放棄,她是自己的妻子,是和自己相約白首的人,她絕對不能出任何的事。

黑水河邊,張子魚和慕雲的雙手都被綁在背後,兩人之間還連著一根繩子,鄭甲鄭乙分別站在她們旁邊,神色焦急地等在那兒。

張子魚看了一眼身後石崖下的河水,河面寬闊,河水泛黑,想必水一定很深,她大概猜到鄭甲鄭乙為什麽要帶自己和慕雲來這兒,這兒後面沒有退路,四周又沒有辦法埋伏,鄭甲鄭乙已經是下了必死的決心,斷絕了所有活命的希望,卻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要挾褚榕什麽,難道是用自己的命要挾褚榕的命?

等了半個時辰,才聽到一陣馬聲,鄭甲鄭乙互看了一眼,兩人都戒備起來,不多時,就見三個人騎馬而來,張子魚心裏狂跳,千萬不要是褚榕,如果他拋下甘州城跑來救自己,顧情愛而無視大局,那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原諒他。

等來人近了,張子魚發現是蕭安和兩個護衛,心裏才松了一口氣,見慕雲剛要喊名字,便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慕雲此刻也恐懼到了極點,本來見到蕭安正要張口求救,見張子魚暗示自己,也只得閉了口看情勢變化。

“你們是誰?”鄭甲問道。

蕭安朗聲答道:“我便是你們找的太子褚榕,現在我已經來了,可以放開她們了吧。”

鄭乙說道:“你說你是太子,又有什麽可以證明你的身份?”

“本太子還需要什麽證明,”蕭安說道,細細觀察了鄭甲鄭乙的裝扮,“你們到底是誰?你們背後的主謀又是誰?若是就此投降坦白,或者還可以從輕發落你們。”

鄭乙冷冷一笑:“出門的時候主人告訴我們,真正的太子右手臂上有樹葉形狀的胎記,若你是真的太子,可敢露出手臂給我們一看。”

蕭安臉色一變,沒想到這兩人竟如此多疑,此刻沒有辦法,他只能高聲喝道:“我的胎記怎能隨便露於人前,你們信也罷,不信也罷,如今本太子就在你們面前,你們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了她們二人?”

鄭甲鄭乙對視了一眼,兩人心中已明白了幾分,鄭乙說道:“原來太子膽小不肯前來,竟還要他人假冒來救人,我們倒是高估他了。”

蕭安見身份已經被識穿,便不再與他們糾纏,幹脆說道:“你們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了她們,若是要取我的命,我就在這兒,你們拿去便是了。”

蕭安一副豁出命的樣子,旁邊兩個護衛也抽出了劍,預備與鄭甲鄭乙二人來一番生死較量,鄭甲卻冷笑道:“你既不是太子,我們要你的性命有什麽用,”而後鄭甲又轉向張子魚,“是太子不肯來救你們,你不要怪我,殺不了太子我們只能殺了你,不過我們兄弟敬重你的大義,你若是還有什麽遺言,最好現在就說,不要留下什麽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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