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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黑水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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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們是要對自己下手,張子魚知道了結果,心中的恐慌反而少了些,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她看了一眼慕雲,慕雲大概也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眼中不停地流淚,卻終究沒有開口求饒,張子魚心裏對她刮目相看,這才該是褚榕□□出來的侍婢,即便身處死地也不畏懼退卻。

“你們能不能把她放了,殺我一個人就行。”張子魚有些哀求地說道,希望他們能放了慕雲,反正自己是肯定活不了,能救一人是一人吧。

鄭乙幹脆拒絕:“不行,因為你的死亡必須由她來完成。”

張子魚和慕雲都理解不了這句話的意思,但是也知道鄭甲鄭乙絕對不會放了她們,張子魚沈默了一刻,對蕭安高聲說道:“蕭安,我希望你能帶句話給他。”

蕭安點了點頭,暗暗準備了手中的袖刀,準備發射暗器,或許能將他們二人一擊致命,只是,他們都是武藝高強的人,如果不能一下子取他們性命,恐怕張子魚二人更加危險。

張子魚決絕說道:“你告訴他,我會在黃泉等他百年,不飲忘川水,不喝孟婆湯,若是百年以後他還記得我,便到黃泉去找我。”

蕭安將話記在心裏,知道自己能救下她們的機會渺茫,這些臨終遺言便是唯一能帶回去的東西了,張子魚看著慕雲,慕雲滿臉是淚,嚅嚅說道:“對不起,我不該出賣太子,現在這是對我的懲罰,我毫無怨言,我只恨當初不夠了解你,你是真正配得上他的人,可是我卻害死了他的知己和伴侶,他的餘生一定會過得很孤單。”

張子魚苦澀一笑:“或許以後他還會找到另外的知己和伴侶,而我和你,既然要結伴去黃泉,那我們之間就沒有誰對不起誰,多一個朋友上路總好過孤孤單單,你有沒有什麽話要留給他?”

慕雲搖了搖頭:“他一定很恨我,我無顏再面對他,更沒臉留下任何遺言給他。”

鄭甲說道:“既然你們沒有遺言了,那就不要怪我們,要怪就怪這世道逼得我們如此,便是你們做了冤鬼,也不要找我們報仇,反正我們也是活不的。”

鄭甲說完,使了個眼色,鄭乙一刀刺進慕雲的胸膛,慕雲瞪大了眼睛,嘴角慢慢滲出了血珠,瞬間便要倒下去,張子魚以為下一刀一定會輪到自己,鄭乙卻是將慕雲往後一推,她們兩人之間綁著的繩子一緊,張子魚被慕雲的屍體拉下石崖,直直的墜入黑水河中。

原來如此啊,他們早就計劃好了,無論褚榕是否會親自來,無論他們是否能殺了褚榕,都不會改變自己的結局,呵呵,殺不了褚榕的人就殺了褚榕的心,用這樣慢慢折磨的方式殺死自己,才會讓他愧疚一輩子,心痛一輩子,可是,他是未來的皇帝,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只要自己死了,總有一天他會忘掉自己的,這樣,也好吧。

河中黑得看不見任何東西,張子魚覺得自己在水中無力掙紮,窒息的感覺襲來,她慢慢閉上了眼睛,這次他沒有看到自己墜河的樣子,應該不會再說姿勢醜了吧。

蕭安見他們殺了慕雲,張子魚也跟著墜了河,心中一急,忙使出袖中的暗器,鄭甲勃頸處中了暗器,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而後嘲諷一笑,便倒了下去,鄭乙舉起劍,與他們打鬥起來,蕭安三人圍攻他一人,雖然不能立刻取勝,卻也打得鄭乙連連後退,一直退到崖邊,眼見已經沒有了退路,鄭乙慘然一笑,將劍放在自己脖子上,準備自刎,蕭安眼疾手快,一把挑開他手中的劍,身邊跟著的兩個侍衛將他雙手扣住,讓他動彈不得,蕭安上前一腳,將他的右腿一下子踢斷,冷冷說道:“想死,沒有那麽容易。”

鄭乙被一下子踢斷腿骨,卻硬是沒有哼一聲,只是臉色無比痛苦,他咬著牙說道:“你們……你們休想從……我這兒得到任何線索,我……我是絕不會說出背後……背後的主謀的。”

蕭安說道:“你說不說太子都會知道主謀是誰。”

鄭乙又是慘然一笑,而後眼神一直,竟是狠心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大量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他身子慢慢軟了下去,不多時就斃命了,蕭安示意二人放開屍體,又急忙朝石崖下看去,這石崖幾十丈的高度,只能看見下面泛黑的河水,張子魚和慕雲早已不知沈到了何處,蕭安心裏情知不妙,又翻檢了一番鄭甲鄭乙的屍體,只能找到他們身上帶著蒙古敵軍的腰牌,後肩處有蒙古敵軍的狼首刺青,看來一切都已經計劃好了,要將罪名嫁禍到蒙古奸細身上。

他四周探查了一番,眼看沒有可以下去的小路,只能另外找路繞下去,等到河邊時,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黑水河不算湍急,但是河面寬闊,中間河水又深,趁著天色沒有完全黑下來,蕭安三人潛到水中找了一圈,河水夾雜著泥沙,什麽都看不清楚,莫說是人,便是屍體也沒有找到,雖然無奈,卻只能無功而返。

甘州城指揮使司內,褚榕正焦急地踱來踱去,蕭安等人直到天黑都沒有回來,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救下張子魚,至於慕雲,如果救下她自然也好,畢竟她當了自己三年的侍女,可是即便救了回來,他以後也不想再見到她了。

廖廷傑知道他心中擔心,便主動留在廳裏陪著他,褚榕幾番催他去休息養傷,他都不肯回房,褚榕是因為守衛甘州才放棄去救自己的未婚妻,即便是看在這份愛國的大義上,他也應該陪著褚榕等消息。

直到夜半時分,才等到蕭安等人回來,眼見只有他們三人,褚榕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他支撐不住,跌坐在了椅子上,臉色再沒有一絲血色。

蕭安三人跪下低頭說道:“我等沒有救下小姐,請主子責罰。”

廖廷傑嘆了口氣,他雖然想勸褚榕兩句“大丈夫何患無妻”,但看這情形,這件事情顯然對褚榕的打擊很大,他對那位未婚妻應該十分的情深意重,否則不會如此失態。

“起來吧。”褚榕失神了許久,方才對蕭安等人說道。

蕭安站起身,將當時的情形仔細說了一遍,當說到鄭甲鄭乙刺死慕雲,而後用屍體將張子魚拽入黑水河中慢慢溺亡時,褚榕聽得雙手握拳,青筋暴起,而後一掌將桌子拍碎了一角,原來,他們就是要如此報覆自己,要讓自己永遠記住這種場景,永遠都受回憶的折磨。

“她,有沒有留下什麽話?”褚榕冷靜了下來,呆呆地問道。

蕭安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把張子魚的話說給褚榕聽,尤其是見褚榕已經如此痛苦,而後還是心一橫說道:“小姐說,她會在黃泉處等主子百年,不飲忘川水,不喝孟婆湯,若百年後主子還記得她,便去找他。”

褚榕閉上了眼睛,努力抑制住眼中的淚水,他是未來的皇帝,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他軟弱無助的時候,唯一能看到他真實情緒的人,只有她,在她面前自己才能當個普普通通的人,卸下所有的防備,讓她分享自己所有的喜怒哀樂,可是,她卻就這樣走了,空留下自己,終究還是逃不過帝王孤寂一生的命數。

廖廷傑問道:“可知挾持她們的是什麽人?”

蕭安轉向他:“回大人,挾持她們的人帶著蒙古人的腰牌,身上也刺著蒙古人特有的狼頭刺青,只是,他們的口音都是京師人士,想來是冒充的蒙古奸細,現在他們都已經死了,我們便死無對證,僅憑屍體也只能指證蒙古敵軍,想來這背後主謀之人早就已經計劃好了。”

廖廷傑心裏疑惑,到底是什麽人竟然和褚昱有這麽大的仇,不惜千裏迢迢將人挾持到這兒來,難道並非針對他,而是和太子殿下有仇,所以要給東宮一個警告,唉,果然這朝廷中的爾虞我詐真是兇險非常,絲毫不輸這甘州的戰場。

廖廷傑覺得自己說什麽都多餘,道了聲“節哀”便自回房去了,褚榕揮了揮手,蕭安等人也退了下去,獨留他一人坐在廳裏,他翻出腰帶裏的一條三色編織手鏈,那是在雲來客棧時毛毛送他和張子魚一人一條的,他當時騙張子魚說丟在了行李裏,其實他一直隨身帶著,這條手鏈是他二人之間唯一共同擁有的東西,他以前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舍不得丟掉,現在才明白,他的內心早就希望能和張子魚有牽連,只是自己不肯承認而已,如今,除了回憶,他也只剩下這個物件了。

對不起,我選擇了這天下卻負了你,我知道你也希望我這樣選擇,若有來世,我們相約做一對平凡的夫妻,過平凡的生活,你不負我,我不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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