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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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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內,褚榕正對著一張信紙皺眉。

褚昱和蕭安都站在一旁,看見他的這般神情,兩人互看了一眼,最終還是褚昱開口問道:“太子殿下,怎麽了?可是這紙條有什麽問題?”

褚榕說道:“這封信是何人交給你帶給我的?”

“今日我出門前,看到房門外放著一封信,上面只寫著太子殿下親啟,所以便拿過來了,想來是宮中有人趁昨夜無人時放在那兒的。”褚昱並不知道信上是什麽內容,但見褚榕這神色便知信上絕不是什麽好消息。

褚榕說道:“把慕雲和玉蟬兩人叫進來吧。”

褚昱和蕭安退了出去,而後慕雲和玉蟬兩人進來,看見褚榕這般神情,心裏都有些發慌,畢竟褚榕一向是對宮人寬厚仁慈的,很少有這般的冷臉。

“張子魚出宮那日,可是遇到過什麽困難?”褚榕冷冷問道。

慕雲一臉不解,轉頭看著玉蟬,玉蟬臉色煞白,她原以為當日將張子魚引到鄭婉兒的宮殿中,鄭婉兒脾氣厲害,料想張子魚不是被打死也是要受一番活罪,就算褚榕知道了這件事,免不得看在自己父親的面子上也不會狠狠懲罰她,等過上幾日,褚榕就會將這個小官女子忘得一幹二凈,恐怕到時還要謝謝自己及時阻止了他一時的感情沖動,可過了半天,也沒聽到鄭婉兒宮中有任何的消息,難道張子魚沒有信自己的話,反而還誤打誤撞走出了皇宮。

“太子殿下,當日是奴婢引張姑娘出的宮,只是後來張姑娘見皇宮中景致華麗,便要四處逛逛,奴婢勸阻不了她,一時眼錯不見便將張姑娘弄丟了,奴婢在宮中找了半日,後來聽說張姑娘順利出了宮才放心回來。”玉蟬說道,額上卻冒出了不少冷汗,這件事情太子殿下怎麽會知道。

褚榕看著她,玉蟬見了他眼中的犀利神色,便心虛地低下頭,褚榕說道:“你們已經進宮三年了,當了我的丫鬟這麽些年,也是時候可以出宮了,總不能在我身邊耽誤你們一輩子,我今日便會賜你們恩寵歸家的榮耀,你們以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去吧。”

慕雲和玉蟬都是大吃一驚,半天說不出話來,玉蟬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太子殿下,奴婢這些年一直盡心盡力的侍奉你,從來沒有半點差錯,如今您無緣無故便要將我們趕出宮,便是要出宮,也請太子殿下給奴婢們一個理由,若只是因為當日送張姑娘出宮有了差錯,太子殿下盡管責罰便是,若只是因此就送奴婢們出宮,奴婢雖不敢有任何怨言,心中卻是不服的。”

褚榕緩緩說道:“當初你們家人送你們進宮的用意,想必你們是知道的。”

慕雲和玉蟬自然是知道的,正是因為如此,她們現在才更不願意出宮,她們本來就是被家人寄予厚望,期盼將來會當太子的側妃,為家族帶去榮耀,且不說她們自己也是這樣的想法,這三年相處下來,她們已經了解了褚榕的脾性,他是一個寬厚溫和的男子,與這樣的男子相處久了,她們又哪裏還看得上外面那些男人。

“既然如此,我便說明白了吧。”褚榕說道,“你們如果也有這樣的想法,那也並沒有什麽錯,只是錯在你們不該因為有這樣的想法就去傷害其他人,尤其是我喜歡的女人,於公,你們擅作主張的僭越行為破壞了東宮的規矩,於私,我無法原諒你們對她的任何傷害,所以你們不再適合留在我身邊,你們明白了嗎。”

慕雲和玉蟬雙雙跪下,慕雲滿臉淚痕說道:“太子殿下,奴婢對張姑娘當日出宮一事並不知情,為什麽殿下連我也要一塊兒趕走。”

褚榕看著她:“這次的事情,雖然你沒有送張子魚出宮,可是你明明知道她是我在意的人,按你平時小心謹慎的做事風格,你一定會親自送她出去才放心,卻為什麽只讓玉蟬一個人送她,難道你沒有什麽其它心思。”

慕雲一驚,自己滴水不漏的手段竟然也被褚榕說了個明白,當日她確實是有意只讓玉蟬一個人送張子魚出宮,玉蟬這人做事沖動魯莽,一定會給張子魚下絆子,等到時候出了事,罪責都在玉蟬一個人身上,自己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玉蟬惱恨地看了一眼慕雲,平日裏她們姐妹相稱,慕雲對她極是照顧,自己也當她是善良真誠的好人,卻沒想到,她會暗地裏推自己出去借刀殺人,心思歹毒還在自己之上。

慕雲臉漲得通紅,索性豁了出去:“太子殿下要怪責奴婢,奴婢無話可說,奴婢這樣做,只是因為奴婢對太子殿下一片癡情,這麽多年了,太子殿下對奴婢的癡情全然不理,卻對這樣一個認識不過兩月的女子情意深重,奴婢實在不甘心,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自從褚榕回宮以後,東宮的人都能感覺到他們的主子那明顯的變化,以前的褚榕,雖然一向都是寬厚待人,臉上卻很少有任何表情,而此次回來以後,他有時候坐在那兒讀書寫字,無緣無故便擡頭對著窗外傻笑,有時候又坐在那兒一臉的落寞,那時候東宮上下的人都猜不透他到底撞了什麽邪,直到一個老宮人看到他這副表情,才對眾人說出褚榕恐怕是害了相思之癥,他們那時候的震驚難以形容,慕雲和玉蟬都是貌美如花的佳人,在他身邊多年他都沒有任何表示,到底是什麽女子竟然讓堂堂的太子殿下如此思念。

他們一起向蕭安打聽,蕭安自然是守口如瓶,沒有透露一絲消息,慕雲和玉蟬心中也是好奇,到底哪家千金能讓褚榕動心,而後她們整理褚榕書房的時候,才發現一個女子的畫像,又寫著“張子魚”三個字,原來這便是褚榕喜歡的女子,雖有些姿色,卻並不如她們的花容月貌,著人打聽了一下,也不過就是國子監八品監丞的女兒,這樣一個出身不高容貌並不十分出色的女子,到底是怎樣和褚榕認識,又憑什麽能讓褚榕動情。

“喜不喜歡一個人,是上天註定的緣分,和認識的時間長短沒有關系,若是那一個人,便是只看一眼也會終生難忘,這些事情,或許以後你們就會明白了,現在,我心中已經裝不下你們,你們繼續留在這兒也是浪費青春年華,不如早點出宮去尋找自己的良人,我會賜給你們該有的恩賞,絕不會讓旁人看輕了你們。”褚榕淡淡說道。

眼見褚榕已經下定了決心,慕雲和玉蟬只得無奈磕頭謝恩,慕雲心裏冷笑道,總有一日,奴婢會讓太子殿下您知道,既然奴婢得不到你,那她就更沒有資格得到你,你也會為今日的決定後悔的。

三日後,京師西城門外。

天色剛微微亮,褚榕便帶著蕭安等十幾個護衛騎馬奔出城門,馬蹄聲急、塵土飛揚,路過的稀稀落落的幾個行人見了他們一身的玄色官服,便猜到他們是皇宮中人,紛紛避之不及。

剛至城外五裏亭處,一個男子便擋在路上,褚榕停了下來,翻身下馬對男子說道:“鄭雲青,你在這兒做什麽?”

鄭雲青挑了挑眉頭,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我也不想這一大早就跑到這荒涼的郊外,只是太子殿下既要去甘州那等兇險的地方,我總得先替父親討下一個說法才行。”

褚榕說道:“最多半年,皇帝便會親自處置鄭婉兒一家,你們鄭家的冤屈到時就可以大白於天下了,況且,此次去甘州之前,我已在東宮和朝廷安排好了人手,到時一樣會揭發鄭婉兒一家的罪行,你和你父親大可以放心。”

“如此,就多謝太子殿下了。”鄭雲青說道。

“平叛冤屈,本就是朝廷該做的事情,你不必謝我,倒是我該謝謝你,找人送信給我,讓我知道子魚在宮裏遇到的委屈。”褚榕說道。

“小事兒而已,我這人吧,就是看不得她被人欺負。”鄭雲青說道,眼見褚榕要翻身上馬,便一拍腦袋假裝想起來,“你看我這人,你不提我都忘了,那邊亭子有個人在等你,你快去快回,她這人最是磨嘰,別讓她耽誤你的行程。”

褚榕一驚,他自然猜到這個人是誰,自己瞞著她去甘州,便是不想讓她擔心,沒想到她還是知道了,他將馬交給蕭安牽著,心思覆雜地走到五裏亭上,果然張子魚便站在那兒,一身淡紅的衣裳,外面罩著一件淺紫的披風,如朝露一般站立在晨光中。

“你都知道了。”褚榕看著她,心裏萬分不舍,卻又怕她會更擔心,面上卻只能假裝鎮定。

張子魚點了點頭:“為什麽在宮裏的時候你不告訴我?”

褚榕嘆了口氣:“因為我怕你擔心,我一人能承受的痛苦又何必讓你也承受。”眼見張子魚臉色不對,便繼續說道:“我知道我們相約要一起面對各種磨難,可是去甘州督戰是我作為一國儲君該承擔的責任,你無法幫忙分擔,所以我才不願讓你知道,白白的讓你擔驚受怕。”

張子魚走近他,眼含著淚光,直直看著他問道:“便是離別的權利,你也不肯給我嗎?”

褚榕看著她雙眸,心中一動,將她摟在懷裏,狠狠地吻向她的嘴唇,張子魚回應著他,兩人都只希望時間能永遠留在這一刻,這便是他們的天荒地老。過了許久,兩人方才放開對方,張子魚臉上兀自帶著淚痕,褚榕說道:“等我回來,我們便再也不分開。”

張子魚點了點頭:“我等你。”

褚榕最後摸了一下她的臉頰,而後便狠心轉身走出了五裏亭,翻身上馬,揮鞭一喝,帶著一眾護衛絕塵而去。

出了五裏亭,鄭雲青見了她,酸溜溜說道:“這下肉麻夠了吧,這褚榕也是,天子腳下,又有我在你旁邊,他還暗地裏安排護衛保護你,難道不相信我的能力不成。”

張子魚有些驚訝:“你說他安排了什麽?”

鄭雲青聳了聳肩:“這幾日我發現你周圍總是跟著幾個高手,就偷偷跟蹤他們,才發現原來他們都是東宮的人,那自然是褚榕派來保護你的,不是我說,即便再安排幾個,他們聯起手來也打不過我,所以我說他真是多此一舉。”

鄭雲青如此自吹自擂的做派張子魚已經見怪不怪了,也懶得去和他爭論,只說道:“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張子魚最後看了一眼褚榕遠去的方向,甘州,那遙遠的兇險之地,我不能陪你同去,只望你能平安歸來。

十日後,張子魚正在家中,盤算中褚榕是否已經到了甘州,丫鬟小梅遞進來一封信,上面字跡很是陌生,張子魚好奇打開,裏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明日巳時,期盼與張姑娘城東聽雨樓一見,慕雲筆。”

慕雲,她約自己相見有什麽事情,難道東宮有褚榕在甘州的消息,所以安排她來告知自己,張子魚心裏有些興奮,第二日果然按時赴約,到達聽雨樓時,這間小小的茶樓還沒有什麽客人,店裏的夥計將她引到二樓雅間,果然慕雲等在那兒,見了她便開心說道:“張姑娘來了,請坐。”

張子魚坐下,心裏有些著急,便問道:“慕雲姐姐此次約我前來,可是太子殿下在甘州有什麽消息?”

慕雲笑道:“自然是有些消息要分享給姑娘,姑娘走了這半日,想必也渴了,不如先喝一口茶,再聽我慢慢說。”

張子魚並不想喝茶,但是也不好回絕慕雲的好意,便端起茶碗忙忙喝了一口說道:“不知道是什麽消息,請姐姐告知。”

“這個不急,”慕雲說道,而後話頭一轉:“姑娘可知道這家茶樓是我家的本錢,當初父親修建這家茶樓時,在茶樓底下設置了暗道,只要跟著暗道走,便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擺脫跟蹤,將人悄悄的帶出去。”

張子魚皺了皺眉,直覺慕雲此番來者不善,她想起身告辭,卻一陣頭暈目眩,而後便失去了知覺倒在椅子上。

待到醒來時,她只覺得頭昏目眩,好不容易清醒了幾分,方才發現自己身處一輛馬車中,馬車正往前行駛,卻不知道去往哪裏,慕雲也在旁邊,卻沒有了茶樓裏那般氣定神閑的姿態,反而也是一臉的驚恐。

“這是怎麽回事兒?”張子魚問她。

慕雲見她醒來,顫抖著聲音說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將你迷暈,我不知道他們會綁架我們兩個。”

迷暈,綁架,這事態發展得也太詭異了。

“你為什麽要下藥迷暈我?”張子魚問道。

慕雲害怕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此時此刻也只得坦白:“因為你,太子殿下要將我和玉蟬趕出東宮,我心裏面不服,後來鄭皇貴妃的人找到我,說只要我說出被趕出宮的緣由,她就可以請皇帝陛下賜婚,逼著太子殿下娶我,我就將你的事情說了出去,然後,”

然後怎樣,張子魚只覺得心裏一陣氣惱,為什麽褚榕身邊竟有這樣愚蠢的侍女,明明知道褚榕和鄭婉兒之間勢成水火,卻偏偏為了自己的利益,將褚榕至關重要的秘密出賣給對方。

“皇貴妃只讓我將你引到茶樓,”慕雲啜泣道,“我再通過密道甩掉保護你的暗衛,密道的另一頭有皇貴妃安排的人馬,可誰知道,他們不光綁架你,還將我也帶上了馬車,說不能讓我走漏消息,要連我一並帶走。”

皇貴妃的人嗎,張子魚問道:“他們有幾個人,要將我們待到哪裏去?”

慕雲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要將我們帶到哪裏,只知道他們有兩個人,武藝都很高強,我曾試圖逃走,結果被他們輕而易舉就抓住了。”

張子魚看著慕雲,心裏恨不得打她幾巴掌,可此時怪她也是無濟於事,倒不如想想該怎樣逃走,幸而她們並沒有被捆綁,手腳都還自由,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對方男子對自己的武藝非常自信,所以才不擔心她們會逃走。

揭開馬車的帷幔,前面坐了兩個趕馬的中年男子,張子魚嚴厲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綁架我們有什麽目的?”

前面的兩個男子都沒有回頭,其中一個冷冷說道:“此去路途遙遠,有個名字倒是方便說話,張姑娘只叫他鄭甲,叫我鄭乙即可,至於目的嘛,姑娘既然知道我們都是誰派來的,自然該猜到我們有什麽目的。”

“你們要帶我們去哪兒?”張子魚猜到他們大概的意圖,心中開始慌了起來。

“甘州。”鄭乙回道。

甘州,那個褚榕去督戰的邊疆重鎮,他們的目的難道是要用自己脅迫褚榕,自己萬不能讓他們如願,得想辦法盡快逃走才行。

官道上,馬車飛馳而行,惹得旁邊的行人都紛紛側目,對趕車的兩個中年男子生成許多好奇,趕路而已,怎麽好似掙命一般,這樣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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