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變局(三)

關燈
練習了一會兒射箭後, 簡鳴又帶她去了另一處場地。

這裏擺著許多稻草人和木頭樁子,場子一側的架子上放置著各式各樣的兵器,想來是練習冷兵器的地方。

簡臻走到兵器架旁, 看著那些刀鋒冷冽的刀槍劍戟以及它們三四指粗的身子,抿了抿嘴。

接著點點頭道:“嗯,一看就知道不是我能提得起來的東西。”

很快,簡鳴就變戲法似的給她拎來了一柄短劍和一些別的東西。

他帶著簡臻走到一個稻草人前,將一應物品陳列在了旁邊。

都是選的對她來說比較趁手的兵器。

有短劍, 也有長劍, 另外還備了一個匕首和一把十來寸長的短刀。

“選一個吧。”

她驚奇地看著這些東西,一一拿起來掂量了一下後, 選了短劍。

“這要怎麽練?”她試著揮舞了幾下, 然後刺在了稻草人上。

然而她的劍沒借到巧力, 只沒進了一個劍尖。

她求助似的望著簡鳴, 而他卻並沒有像之前那樣上手, 只安慰道:“姐姐不必心急。”

說完他從旁邊的武器架上取了一柄偃月刀,道:“刀劍本就鋒利,故而沒有門檻, 但要想精進卻需要無數的練習與鉆研, 這些有我和侍衛們鉆研就夠了。今天帶姐姐來主要是想讓你沖著這稻草木桿發洩一下, 隨意劈砍便可。”

然後他將那長柄刀揮舞起來, 沖著那稻草人的身上或砍或劈, 動作幹凈利落, 力度狠絕, 招招致命。

這是簡臻未曾見過的簡鳴。

平日裏他也常常練習, 但並無擊打的目標,簡臻便也看不出效果, 只覺得他身姿矯健、動作裏又充滿了力量感。

而此時此刻,看著逐漸零落的稻草人,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實力。

正想著,那稻草人上部伸出來的碗口粗的木桿便被他一刀砍下,在切口處蕩起了一層薄薄的煙塵。

簡鳴終於停了下來,收起了剛剛兇狠銳利的眼神,一臉乖順地看著她。

簡臻意會,忙拊掌誇讚了一番。

接著,他細細講解了一些使用刀劍的小技巧,簡臻聽得很認真,心無旁騖,因此學得也快,用劍的方式很快變得有模有樣了。

練到興處,她換了那柄短刀,沖著新的稻草人一頓砍殺。

因為沒有外人在,簡臻也就不在乎形象了,嘴裏順應力氣的釋放而低喊著。

聲、力迸發的同時,心中的各種思慮和愁悶也就都被一並發洩了出來。

將簡鳴備的所有的武器過了一遍後,簡臻頓覺身體舒泰,臉上不自覺地掛上了笑意。

“這地方可真是不錯,阿鳴,謝謝你帶我來這兒,我很開心。”

簡臻的臉頰上因為運動而泛起了健康的紅暈,整個人都變得更加鮮活起來。

看她這樣,簡鳴自然也是開心的。

他認真道:“姐姐,我希望你往後不要太壓抑自己,更不要傷害自己。劍要永遠朝向別人,而不是自己。”

話音未落,簡臻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她握著匕首,眼神堅硬而絕望。

“好。”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從演武場出來以後,簡臻就吩咐人給自己的院裏也立了個裹了厚重稻草的木樁,把簡鳴給她挑選的刀劍都陳列在了院裏。

第二天她特意起了個大早出來活動筋骨。

簡鳴比她起得還早些,已經繞著府邸跑了一溜夠了,此時正在院裏練功,一招一式都相當有力而狠辣,絕無多餘的動作。

簡臻這邊也不甘落後,拿了把劍對著那木樁或刺或劈。

然而沒一會她就洩了氣,比起昨天還帶著些煩悶的發洩,這一大早反倒沒那麽多的氣需要撒,沒練幾下就覺得沒意思了。

簡臻和那木樁面對面站著,心想,還是得找個師傅教教才行啊,不然這發洩全無章法,吃力不討好,也沒個練的方向。

“姐姐?”

簡鳴從墻頭探出一截來,問道:“怎麽不練了?是昨天練多了身上不舒服?”

“我覺得我缺個師傅!”她舉起劍來大聲道。

沒等她解釋,簡鳴就蹬蹬蹬跑到她的院裏來了。

知道她的意思後,他笑道:“不必特地請師傅,姐姐又不是要系統的練習這些,所以只要學些基本的招式和使力的方式即可,我來教你。”

不遠處,彭年嘖嘖道:“瞧瞧,孔雀開屏嘍~剛剛我在那邊兒還奇怪呢,少爺什麽時候還在早上練過那套硬功夫?原來不是給自己練的呀……”

繡萍端著一些溫水、毛巾擱在石桌上道:“不得不說,他們兩個站一起可真是相稱呀!世上恐怕再難找出這樣的兩個人了。”

這樣練了十來天以後,簡臻明顯有了長進,幾樣兵器在她手裏的殺傷力都更大了。

她將紮進稻草人的匕首拔了出來,很是開心。

自從練習這些之後,她頭痛的頻率就少了很多,每天晚上也都能一覺睡到天亮了。

“郡主,信息口來人了。”

簡臻一回頭,將那人招呼了過來。

“什麽事?”

“郡主,丹桑族街頭的講師已經開始出現引導的情況了,他們跟一些中毒頗深的民間信徒講所謂的‘深層內涵’,但明顯是意有所指,最糟的是人們對此態度很狂熱。另外,從山莊那邊還得到一個消息……”

那人左顧右盼,一副警惕的樣子,然後繼續道:“那個長老,似乎說什麽……要播撒‘火種’。”

簡臻頭上好似遭了一記悶雷。

盡管不知道具體的含義,但光是聽到“火種”這個名字,就足夠讓人警醒了。

下意識的,她又回想起了橋芷,想起那夜看到的地獄般的景象,忍不住幹嘔了幾下。

“郡主!?”

“沒事。”她擡手擋住了繡萍的攙扶,繼續問那人道:“橋芷的消息還被封鎖著?”

“對,本身地方就偏僻,現在又被官員層層封鎖,所以消息很難傳到京城來。”

說完消息,簡臻就揮手讓他退下了。

沈默了一會兒後,她突然轉身將匕首深深紮進了稻草人的胸膛。

她也顧不上換衣裳了,直接去了隔壁院子找簡鳴商量。

“京中被孔宥延和傅霭攪和得一團亂,我們不能再等了。太子等不得,京中的百姓也等不得,必須馬上破了這局勢。”

“姐姐要怎麽做?”

簡臻接過他遞來的臉帕擦了擦汗,道:“關鍵還是那張名單。不求多,只求精,我們的目標是賀之烈這條大魚,別的魚兒可以適當少些……”

“好。”

“可是……皇二如今真會信我超過信那個賀之烈嗎?我們讓人做的一些手腳和證據,未必能直接致他於死地。”

她喃喃自語道:“眼下並非最好的時機。那麽……時機究竟什麽時候到?”

她沒有多等,把當日的大致事宜安排妥當之後,先去了惠王府拜見。

當她看到那個面頰凹陷,身體孱弱的男人時,著實嚇了一跳,好險才沒有驚叫出聲來。

隨意寒暄了幾句後,孔熾就拉著她走出了惠王的寢殿。

“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孔熾看著地面,眼神疲憊。

“我也管不住他,自打染上阿芙蓉以後,就再也停不下來了,不給他他就發狂,甚至是自己扇自己耳光!我!我也是沒有辦法了。”

“但,還是應該控制些用量才是……這些阿芙蓉哪兒來的?”

他捏了捏眉心,有些無奈道:“都是外面進貢的,要麽派人從宮裏拿,要麽直接從民間商販那兒買,唉,一個看不住就被他鉆了空子,我也不可能每天時時刻刻看著他……”

畢竟是別人的家事,簡臻也不好插嘴說什麽了。

“臻臻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嗎?還是只來看看我爹?”

簡臻看了看左右,他立刻會意,揮退了眾人。

“琰甫哥哥,陛下病倒以後……你有見過他嗎?”

“我看一直都是榮喜在忙前忙後地照顧著,但他們也什麽都不肯說,太醫也說陛下不能見風,我自然也難見一面,不過……之前曾在門縫裏遠遠見陛下起身過。”

她勉強放下心來,又問:“那那個長老呢?你了解多少?”

只見孔熾一臉驚訝道:“我以為你做了特使以後,跟他們接觸應該挺多才是。”

她搖了搖頭:“我根本沒和他說過話。”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地站著,誰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問完了自己的問題後,簡臻也就沒什麽好待的了,幹脆往府門的方向走去。

兩人一路無言。

而就在她走出前廳後,孔熾忽然拉住了她。

“臻臻,”他眼神中滿是真切的擔憂,“千萬不要行差踏錯。”

靜默了一會兒後,她回頭問道:“什麽叫行差踏錯?”

她的眼神深邃,直擊靈魂,孔熾都被她盯得一怔。

“自然是……保重性命要緊。”

然而簡臻聲音冷淡,斂眉道:“我們都是自身難保,就不要給對方建議了。”

說完,她抽出手腕,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簡鳴很快按照簡臻的要求給出了好幾版的名單,她綜合各方的消息,從中挑出了一份。

“現在我們只差一個契機,一個讓皇二全然不會懷疑的契機……”

她有些出神地燒著被放棄的名單,一邊道:“要麽讓他沖動,沖動到不分緣由地輕信這份名單;要麽,就讓他冷靜,冷靜地自己‘找到’這份名單,然後無可選擇地遵從這個‘事實’。”

簡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絲危機,一絲系在簡臻身上的危機。

“姐姐,不如再等等太子那邊的消息,或許我們可以靠外界的一些刺激讓皇二著急。”

“嗯……”

雖然嘴上嗯了一聲,但簡臻並沒有點頭,仍舊是沈思。

他便知道,這個答案並不能令她滿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