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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藏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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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簡鳴沒有去找視線的源頭, 而是跟簡臻說了句要再去點點兒菜,便相當自然地下了桌。

等走出被註視的範圍後,他不動聲色地混入了人群當中, 然後躲到了二樓的一個角落裏去觀察。

果不其然,在二樓的另一側,四人的小座裏,一個闊面矮個的男人正觀察著簡臻和孔熾的方向,同時, 他還時不時看看別處。

觀察了一會兒後, 他發現這人是在跟一樓一個商人打扮的人在傳遞著眼神,記好兩個人的長相以後, 簡鳴也不好離席太久, 便又折返了回去。

“幹什麽去了?”

簡鳴笑著抓住簡臻的袖子, 裝作要跟她說什麽有趣的事情, 然而卻對她耳語道:“姐姐, 有人在監視我們。”

聞言簡臻並沒有回頭去找,只是沖他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接著回過頭去叫了下李潛, 隨意說道:“你們兩桌夠吃嗎?還有沒有想吃的?”

她一邊問, 一邊借助身體的遮擋給李潛打了個手勢, 示意有周圍有“眼睛”。

於是另外兩桌也暗中整頓起來, 就只有孔熾這個大傻子還被蒙在鼓裏。

等李潛和侍衛們確定了“眼睛”的位置, 簡臻這才提議離開富春堂。

“琰甫哥哥要不去我店裏坐坐?”

“哪兒啊?”

“就在附近, 一處溫柔鄉哦~”

一行人從富春樓出來, 侍衛們悄悄隱藏進了人群,不多時, 就將尾隨出來的兩個人拖進了暗巷,一番審問下來,李潛在簡臻耳邊匯報道:“郡主,是跟著世子的‘尾巴’,要處理掉嗎?”

“招了嗎?”

“沒,還在問。”

見簡臻停在路邊,孔熾疑惑道:“招什麽?”

“有‘尾巴’跟了你一路,去看看嗎?”

聞言,孔熾吊兒郎當的樣兒立刻收了大半,當即跟著他們走進一條小巷的盡頭。

只見那兩個人已經被侍衛們打得奄奄一息,好在臉上沒怎麽下手,還看得出樣貌,見了這兩個人,孔熾難得面色嚴肅了一陣,但他什麽都沒問,只讓李潛把他們做掉,隨即轉身出了巷子。

“郡主?”

“照世子說的做吧。”簡臻說完,也帶著簡鳴出去了。

“做得不錯,”簡臻摸了摸簡鳴的頭,笑意裏還多了幾分驚喜,“你是怎麽怎麽發現他們的?”

“我……就是感覺有人在看。”簡鳴抿著嘴笑道。

他不多說什麽,可簡臻卻明白,這樣的直覺力必然是在極其艱難的生存環境下磨練出來的,否則生活優渥富足如孔熾,又怎麽可能會覺察到這些呢?

她的手從簡鳴的發頂滑到他的後頸,親昵地捏了捏,既是誇讚,也是心疼。

等兩人走出巷子,正看見孔熾那一身耀目的谷黃,像是金秋的葉兒,壯觀而蕭索。

“琰甫哥哥認識他們?”

“……二皇子的人。”孔熾嗤笑一聲,卻沒有傷感太久,反而滿不在乎地笑了,可簡臻看得出他笑意底下的勉強。

“沒事兒,我都習慣了。只是……”

簡臻替他道:“只是你沒有想到連他也開始防著你了。”

孔熾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搖了搖頭,笑道:“沒什麽,本來就該是這樣。好歹也是個皇子,遲早的。”

孔熾這話沒有說完。

遲早什麽?

——遲早和當今聖上一樣,防備著自己的親弟弟,防備著自己的親侄兒,這是皇子們必然要養成的“好習慣”。

等侍衛們料理完出來以後,孔熾已經恢覆了他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

“唉~不是要去溫柔鄉麽?怎麽就要回了呢?”

“你自個兒去吧,就在前面左轉,報我的名字,往後你隨便去,都免費。”

孔熾沒去找那地方,而是跟著簡臻繼續走,還抱怨道:“嘖嘖嘖,臻臻啊,你對我可真是越來越敷衍了啊?”

這樣的“抱怨”讓簡臻覺得很是受用,仿佛一向遙遠的自由真的被她摸到了一角似的,總讓人覺得往後的路途會大有希望。

“琰甫哥哥,等過了年,我可能要離開一陣子。”

盡管她並不覺得孔熾和自己是一路人,但多年的交情下來,她還是打算跟孔熾知會一聲。

“去哪兒?”

“去粟襄。”

“怎麽?你不會還真要去視察你的封地什麽的吧?”

“沒,就是去看看那邊災情怎麽樣了,說不定還能發現一些新的商機。”

孔熾揶揄道:“嘖,你都成郡主了,怎麽還操心這些?倒不如隨心所欲享受享受,跟那些夫人小姐們整天逛逛聊聊不快活嗎?”

“你不都是世子了嗎?怎麽還整天凈做些招貓逗狗的表面功夫?你怎麽不隨心所欲些呢?”

孔熾被她這話噎住,幹笑了兩聲,不再辯了。

這一趟回去以後,簡臻就鮮少再出門了,一直窩在府裏為自己的離開做準備。

淘換產業的事情急不得,就只能一點一點地改換,她一邊安排人做戲給外人看,讓別人覺得郡主支撐不起家業,不得不賣掉舊的嘗試新的,另一邊則依舊將“已經出手”的產業牢牢握在自己手裏。

隨著信息買賣的恢覆,“小魚兒們”都漸漸湊在了簡臻信息網的周圍,偶爾來幾次信息差的調整,便能讓他們之間形成劍拔弩張的關系。

不知不覺間,京城就已入了冬月。

……

“其實我們做的,也只是將冗雜的信息梳理出一條可供人們掌握的線索,將一些人的尾巴暴露出來而已。這樣,暗處的人們很快就將這人吞噬。”

簡鳴剛從練武場出來,正巧簡臻也要順道去私塾室找白沛盟,便正好跟他講講這些東西。

“這就是京城,無數人都想往上爬,只要一有機會,就要把擋在自己前面的人拖下去,取而代之。”

簡鳴在旁邊聽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不過調整勢力的結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才必須早早織網,那些根系深厚的大家族一時半會兒還沒法讓他們放下戒心,但“小魚兒們”就不一樣了,為了爭一個位子可以弄得頭破血流,只要稍加引導,便能讓他們暗自湧動起來。”

見阿鳴滿頭大汗,她便隨手掏出一個帕子來給他擦汗。

“現在開局已經布好,我們也差不多該準備動身了。”

她今天來私塾室,也就是為了跟白沛盟說這件事的,而白沛盟還跟以前一樣的愛到處逛,因此聽了簡臻的說辭以後很爽快地答應了。

“行啊,簡鳴的課程不能落下,我也正好去策州看看,感受一下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嘛,唉!不過這正好快到你生辰了,要不過了再走?”

“不了,”簡臻搖了搖頭,“真等到那時候恐怕就不容易走了。”

在距離簡臻生辰十多天的時候,她心心念念的時機終於到了。

“郡主,來信了。”繡萍將一個密封的信箋交給了她。

上面是一份名單,顯示了已經用其他名號買下的簡家產業以及信息口。

一切都在按照簡臻的計劃穩步推進。

“繡萍,備紙筆。”

簡臻迅速寫了三封密函,讓人遞了出去。

一封是給底下的人,自己這次的動作必然會引起周圍人的警覺,他們此時一定會多方打探內情,那麽必須讓底下的人在這時候卡好口子。

第二封是給江鋒的信,告知自己即將離開,也提醒他從現在開始要盡量接近王家,裝作與自己不熟的樣子。

第三封則是給皇帝的,好讓他替自己打個掩護,這倒是早就商量好的。

於是在第三天,從皇宮裏來了一隊聲勢浩大的隊伍。

寶馬香車是必不可少的,連宮人都洋洋灑灑占了小半條街,圍觀的路人與暗處得眼線都親眼看著 簡臻穿著華貴莊重的郡主服與簡鳴一同上了車,車隊浩浩蕩蕩地往城北的資福寺去了。

然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簡臻和簡鳴則悄悄從一個不起眼的香粉鋪子的後門出來,上了一輛極其簡陋的小馬車,駛向了城南。

這麽一明一暗兩輛車相背而馳,可不只是為了掩人耳目這麽簡單。

簡臻在走的前幾天根據親疏關系給不同的人透露了不同的消息,但所有的消息都與自己真實的計劃有一些偏差。

簡鳴有些疑惑:“難道府裏還有別人的眼睛?”

“這我可不知道,不過是借此機會順便篩查一下罷了。”

簡鳴眨了眨眼,安靜下來,他知道簡臻謹慎,防備心重,但是並不知道居然會細節到如此程度,於是在心裏又多琢磨了幾遍,想著以後做事一定也要這樣,好讓簡臻少操勞一些才是。

“只要能讓默蕭山莊那邊遲至少一個時辰再得到這個消息,那就不枉我們如此大費周章了。”

等他們出了城與侍衛碰頭以後,就直接朝著策州的方向去了,走了有小半天後,府裏的其他人才開始帶著東西動身追上。

而那輛去往資福寺的車子,到地兒後的確下來兩個和簡臻、簡鳴身形一般無二的人來,甚至就穿著簡臻和簡鳴的衣服,一問才知,原來是“替郡主和郡主弟弟來祈福的”。、等到眼目們再返回去追時,簡臻和簡鳴早就離了京城二百多裏地了。

不過簡臻也不打算一直瞞著自己的行蹤,計劃得逞後就派人拿著聖旨快馬加鞭先行前往策州去了。

“姐姐這是?”

“早早知會策州的官員來護送,免得死在路上,還要被人說成是遭了山匪。”

簡臻將鬥笠摘掉,從車上的行囊裏掏出一包餡餅來遞給簡鳴,道:“來,先吃點兒東西墊墊,晚些時候他們應該就能追上了,到時候你先跟老師睡一個車,今天馬跑得急,咱們的大車一時半會兒還來不了。”

簡鳴還是長身體的年紀,這麽一路奔波下來也確實是餓了,一氣兒吃了三個餡餅,連口水都沒喝,把簡臻看得哭笑不得。

“慢點兒吃!又不是去逃荒,少不了你的!”

簡鳴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道:“今天的功課還沒做。”

“那也先歇會兒,這車子不穩,要把眼睛看花了。”簡臻說著拿過他手裏的書放在了一邊,正巧看到他系在腰側的香囊。

平時簡鳴總是小心呵護著,盡量讓外衫遮掩住它,免得弄臟弄壞了,現在坐下來,香囊便沒了遮擋,露出它的全貌來。

大概是因為不常看到,簡臻也就沒記起來,如今看見了才想起來,好像自打送了這香囊以後就忘記讓人給簡鳴送新的香料來了。

“瞧我這記性,”她無奈地笑了,“我都忘了這事兒了,它現在估計已經沒味道了,來,給你換換。”

說著就解下自己的香囊來,道:“我這裏面有兩小包香,分你一個。”

簡鳴便將自己那個摘下來,看著簡臻動作。

她的新香囊還是一貫的藍色,只不過換了淺淺的星藍,上面是祥雲的紋飾,偶爾有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竟然照出祥雲紋上幾絲隱隱的反光,那是用細的淺黃色絲線繡的,夾在祥雲紋的繡線當中,像是有光藏在雲後,不小心透出了光亮來。

簡臻把香囊口袋松開,裏面露出兩個紗布小包,一個大一個小,她毫不猶豫地把大的那個取出來放進了簡鳴的香囊中,然後系好口子,放在了他手心裏。

“先給你用這個,之後我讓下人定時給你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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