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藏鋒(五)

關燈
和白沛盟他們會和以後, 又走了兩天,策州那邊便來人接應了,一隊人馬俱是風塵仆仆。

和策州接上頭以後, 簡臻也就不著急趕路了,一路晃晃悠悠到了策州最繁華的地方——榆岸。

簡臻早就托人在這兒找好了宅子,一到地方就直接入住了。

策州的官員本打算大肆迎接,卻被她回絕了,還想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說是撫柳才遭災不久, 把民脂民膏花在這樣的事情上實在不值當。

策州州長喬善民是個沈穩敦實的中年人,聽罷朝簡臻拜了一拜, 看起來很是感動, 簡臻連忙攙住他, 露出一貫溫和的笑容道:“喬州牧多禮了, 既然我如今是粟襄的郡主, 吃著粟襄的賦稅,那就得為粟襄考慮不是?”

喬善民揮退左右,和簡臻說了會兒話。

“郡主親臨策州, 還是應該迎接一番才是, 也好讓百姓知道。”

“我想先在榆岸轉轉, 至於我來的消息, 暫時不用公布, 此次來策州, 其實也是奉陛下之命來看看情況, 尤其是撫柳。”

“一切聽郡主吩咐。”

簡單寒暄以後, 簡臻就帶著自己的人打道回府了。

這裏是個不大不小的庭院,用來當臨時居住的地點再好不過, 下人們已經把東西都歸置地差不多了,一個個正忙著手頭上的活計。

一個年輕的丫鬟皺著臉小心翼翼道:“郡主,您和少爺的房間還沒收拾好……”

“沒事,今天收拾不完也不要緊,能住就行了,別太自責。”

小丫鬟臉紅紅的,噙著淺淺的笑退出去了。

“這丫頭看著面生啊。”

繡萍給簡臻倒了杯熱茶,應道:“在府裏時一直在庫房幫忙,不怎麽在您跟前露臉。”

“唔……看來我的‘狠毒’名聲在外啊?”

繡萍被她的調侃逗笑了,自打那次整頓之後,府裏的下人都是膽戰心驚的,也就只有離得近的人知道,在簡臻這裏,只要能管住自己的嘴,別的事情上做得再差都不會受罰的。

“唉?阿鳴呢?”

“好像到白先生那兒去了。”

“哈哈哈還是老師有手段啊,什麽樣的學生到他手裏都能被他抓到脈門啊。”

繡萍跟著笑起來,突然又問道:“郡主,白先生來這裏以後……還教我們嗎?”

“你……”簡臻搖了搖頭,又用手指點了點她,笑道:“你這個學生也是一樣!簡直是被老師下了降頭了哈哈哈哈……”

教書肯定還是要教的,當初托人找這宅子時,簡臻就把私塾室考慮在內了,白沛盟更是千挑萬選,最後看中這兒一間敞亮的講學廳後才讓簡臻把宅子定下來。

趁著宅子裏的人都還在忙碌,簡臻秘密吩咐了李潛一件事,那就是去簡亞平賬冊上標記的地方查證。

如今還未去的地方大部分都在南方,有些離策州也算是近,但還是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全的。

“我讓你備的親信如今還沒有在策州現身吧?”

李潛抱拳答道:“一路上已經把尾巴甩幹凈了,現在他們都瞧著這處宅子,沒人註意到我們的人。”

“好,接下來我們要在策州待很長時間,你除了負責宅子裏的人的安全以外,把這些地方的東西都給我找回來。”

說著,簡臻遞給他一個無名的冊子,裏面排列著一行行雜亂的文字。

雖然外人看了只會摸不著頭腦,但李潛一看便知如何從裏面讀出想要的東西。

“這事暫時不用太著急,現在也天寒地凍的,可以讓他們過完年以後再出發。”

“是。”

“繡萍,一會兒你告訴采購的人,這幾天除了府裏的吃穿,讓他們再采購些這邊的特色,什麽都行。”

繡萍應了一聲便和李潛一道出去了,在門口正碰上了簡鳴。

“少爺。”

簡鳴微微笑著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接著看向簡臻道:“姐姐這是想了解一下這邊的產業?”

“瞧你這滿頭大汗的,又被曹大勇練了一早上?”

簡鳴微微笑著走過來,睫毛因為沾上了汗水而顯得濕漉漉的,它們簇擁著中間兩汪黑沈沈的潭水,讓他活像只乖巧的貓兒。

“我們在京城的生意大部分已經改換了名姓,總得再做點兒什麽,免得他們死盯著那些鋪子不放。”簡臻給他倒了杯水,又用帕子給他擦了擦汗,繼續道:“再者我來之前看了看策州的州志,這邊以農為主,基本可以自給自足,但也因為這樣才遭不起災。如果這裏有別的商機的話,發展發展,對百姓和郡州都有好處。”

簡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最近在學什麽呢?”

“老師讓我先看看和這裏有關的東西——州志、游記還有一些傳記。”

簡臻盯著他看了半天,欣慰地笑了,比起當初剛把他接回府裏時的樣子,他真的成長了太多太多,姑且不說他心裏的創傷是否真的得到了治愈,單說他能壓抑住自己的警惕與防備來和生人正常交流,這就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但是站在她自己的角度來看,簡鳴做的這些改變還是讓她覺得心疼多過感動。

真的有人會喜歡被束縛嗎?

如果放在別人身上,她一定會相當瀟灑地表示理解,因為她根本不在乎,可簡鳴不是外人。

就是因為自己不喜歡被管束,所以對親近的人,她也從來不願意以這樣的方式去對待他們,回想起白沛盟說過的話,她依舊有些無從下手。

一些吩咐的話在舌尖轉了半天,她還是沒舍得說,反倒聊起了閑天。

“天氣這麽冷還練啊?”

“曹師傅說冬天活動活動對身體好,還能讓身體熱起來少生病。”

“唔……每天又要學東西又要練體魄,肯定很累啊,以後晚上別跟著我熬著了,知道嗎?”

“我不累!”簡鳴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留任何思考的空隙。

簡臻這下徹底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換做是別人,她無論是甜言蜜語地哄著還是不容反駁地命令,總會有合適的方式去應對,但對上簡鳴,就開始猶猶豫豫、顧慮頗多。

既不想辜負他的好意,又怕他被捆束。

……

新宅子雖然比不了郡主府,但是也算是五臟俱全。

簡臻和簡鳴的小院兒緊挨著,只隔了一道矮墻,每天早上簡臻都能聽到隔壁院子練武的聲響,以及習武師傅曹大勇的大嗓門兒。

練完功夫,吃完早飯,簡鳴就會到新的私塾室裏去做白沛盟給他布置的功課。

私塾室安置在宅子的東面,離姐弟倆北面的院子很近,白沛盟為了自己的小私塾忙活了好幾天,又是采購書籍又是安排課程,根本沒空搭理簡鳴,只是丟了一張清單給他,讓他自己讀書去。

簡鳴倒也乖巧,每天坐在書山裏耐著性子看,一坐就是一天。

不過這天倒是不同。

“哎哎!會周公呢?”

白沛盟一邊清點自己新購入的書籍,一邊吆喝了簡鳴一聲,道:“我可盯你很久了啊,一前晌都沒好好做功課吧?”

簡鳴倒是坦然,一點兒都不覺得不好意思,反而順勢問道:“老師,你知道姐姐喜歡什麽嗎?”

“問這幹什麽?”

“我想給姐姐過生辰。但我不知道該準備些什麽好。”

“呃……”白沛盟停下手裏的活計,“呃”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東西來。

雖說他算是比較了解簡臻的人,也明白簡臻從小經受著什麽樣的痛苦,可要問起簡臻喜歡什麽東西,他可真有些答不上來了。

要說她最喜歡的肯定是無拘無束的日子,可是這東西要怎麽送?

“嘶……其實這生辰之日,也不一定非要送對方喜歡的東西,也可以送自己認為重要的、好的東西,以表心意。”

簡鳴眨了眨眼,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但他也沒有揪著這個問題再多說什麽,心想既然連白沛盟都不知道,那還不如自己去找,於是他開始更仔細地觀察起簡臻的一舉一動來。

可即使是整天跟在她身邊,簡鳴也沒發現她對什麽東西愛不釋手過。

白沛盟拖了把椅子坐在簡鳴身邊,跟他一起苦思冥想。

“阿臻她……一般在什麽情況下笑容多一些?”

“嗯……姐姐會因為天氣好而笑;有只白貓經常躺在門口曬太陽,姐姐對它笑過;還有早上出門前看到有些丫鬟在踢毽子,姐姐也笑了……”

彭年在旁插嘴道:“郡主今天上街時對著隨行的官員也笑了!”

“那不一樣。”簡鳴摸著書頁的一角,頭都沒擡一下。

“真心的笑和假笑是不一樣的。”白沛盟搖頭晃腦道。

彭年瞇著眼皺起眉,疑惑道:“不一樣……嗎?”

看著彭年的傻樣,白沛盟樂呵道:“誒嘿,不懂了吧?你小子呦,平時看著挺機靈嘛就是不上心,下回你主子做功課時,你也跟著做,知道沒?!”

“啊?”彭年瞬間蔫兒了,“不了吧白先生?”

簡鳴沒有理會旁邊兩人的打打鬧鬧,而是認真回想著簡臻來到策州後所做的一系列事情,瞬間有了主意。

……

發現他一連神出鬼沒了幾天後,簡臻終於坐不住了。

“阿鳴呢?這都該用晚膳了,怎麽還沒回來?”

李潛上前答道:“少爺他一大早就帶著彭年出門去了,說是有事。”

“他去哪兒了?”

“呃這……”李潛眼神亂飄,明顯是知道內情,但就是不說。

簡臻再怎麽手松,也不能容忍自己的下屬對自己有所隱瞞,於是臉色當即就冷下來了,也不說話,就只是看著他。

“這,少爺他不讓我說……不過您放心,少爺絕對沒幹壞事兒!”

“他幹沒幹壞事兒是他的事情,你對我隱瞞,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見這陣仗,繡萍心道壞了,在旁小聲道:“李潛!”

邊叫他還邊用下巴往簡臻這兒指,催他趕緊說實話。

“還有你們,”簡臻環視一圈,看著下人們冷冷道:“鬼鬼祟祟好幾天了,一個二個的,想翻天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