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棄子(九)

關燈
待李潛扭頭走了,簡臻也沒動彈。

她緊了緊身上的厚毯子,整理著腦子裏的亂麻。

先是昨天容宵塞給她的犀盈,這丫頭原本就是一直跟著她到處搜查的,只不過偶爾會被簡臻分到某個組裏去探查,並不時時跟著她,但是現在……

看著早早守在院門口的犀盈,她有點心煩。

這丫頭從李潛剛一進院子就立馬出現杵在那兒了,用腳想也知道是來幹嘛的,簡臻也是體諒她,幹脆就在當院裏讓李潛匯報,省的她聽不見,還得跟進屋裏來礙眼。

但越是這樣,這個犀盈就越是得防著些,而且,搜查時也需要再小心一些,不能讓她在自己之前先認出物證。

簡臻嘖了一聲,覺得難度有點大——不僅要搜查,還要先於犀盈發現,並且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按下自己需要的證據……

這光憑簡臻自己的力量恐怕是不夠的……或許,可以培養一些自己的人……

繡和把屋裏收拾停當後,就看到簡臻站在門檻上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邁著小碎步跑過去,從簡臻身後冒出頭來問道:“小姐?今天什麽安排?咱們查哪裏呀?”

簡臻回過神來,盯著繡和看了一會兒,道:“唔……今天休息。”

繡和有點驚訝,因為簡臻之前幾乎天天都去監工,甚至親自上陣搜查。今天居然想休息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對著虛空迷茫了一會兒後,簡臻道:“先去看看阿明吧,順便一起把早飯吃了。”

繡和趕忙應了,哼著小曲兒去給簡臻收拾東西了。

反正白得的清閑,不要白不要!

於是簡臻帶著繡和,後面跟著犀盈,就這麽溜溜達達去到了阿明暫住的客房。

一進門,簡臻就看到阿明正扶著桌子在地上站著。

簡臻低呼一聲,連忙走到他跟前攙他,道:“怎麽下地來了?腿傷不是還沒好嗎?”

然而阿明只是笑笑,道:“快好了。”

“你這孩子,昨天剛跟你說了要好好養傷,但也沒必要急成這樣啊?!揠苗助長嗎?”

見簡臻著急,旁邊那個叫彭年的小廝連忙道:“小姐,大夫說這陣子如果不疼的話就可以下地走動了,只是要註意不能太過量。”

聽了這話,簡臻看著阿明問道:“那你現在疼不疼?”

只見他站定看著簡臻,認真地搖了搖頭。

見狀,簡臻竟有點楞住了,她從阿明的眼睛裏看到了某種熠熠的光彩,這還是阿明進府以來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色。

如果說,之前的眼神裏只有警惕和迷茫的話,那現在在阿明眼睛裏的,就是希望——一種對未來的期待。

現在阿明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再過不久,就可以自己走出這間屋子了。

簡臻突然就覺得,自己好像也有力氣繼續下去了,而且總有一天,她會堂堂正正、毫發無傷地走出簡家。

想到這裏,她笑道:“好了好了,就先練到這裏吧,我們吃飯。”

然而她也沒跟犀盈說自己今天要休息,只是慢悠悠吃完飯,又開始慢悠悠看起了書,沒過一會兒又去輔導阿明識字。這一通操作下來,讓犀盈越等越著急,肉眼可見的沈不住氣了。

但可能是因為才挨了打,犀盈沒敢直接質問簡臻,只能是時刻貼身跟著。

之後這麽過了五六天,簡臻一直都是這樣,仿佛把搜查簡家的事通通拋在了腦後,每天不是喝茶看書,就是陪阿明識字、活動腿腳。

終於,犀盈按耐不住了,她大著膽子問簡臻道:“小姐,咱們今天也不查什麽嗎?”

只見簡臻一瞬不瞬看著書,悠悠道:“我想想啊……”

然後就沒有後話了。

這麽著過了過了半個多月,犀盈逐漸從焦躁不安被磨得頹喪起來,以為簡臻已經放棄了。

其實簡臻這麽多天以來並非如她表面看起來的那麽悠閑,她只是在考慮一些事情。

如果如那個人所說的,簡家手裏握著的是朝中這麽多家族、勢力的信息和秘密,那其實就是無形之中掌握著一大批人的命運,這些既可以作為趁手的兇器,也可以成為飛黃騰達的踏階。

沒有人不會眼紅,而且被揪住小辮子的人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那麽簡家這裏外上下不知道被人摸了多少回了。

那天那個隨隨便便就闖入簡家的男人,憑他的身手,根本沒有理由非要等到這個時候才出手。

那麽最有可能的,就是簡家所掌握的秘密和信息並非以常人一貫的思維進行掩藏。

所以她才對搜查簡家沒了興趣,因為這樣翻箱倒櫃的搜查根本沒有意義。他們現在所做的,別人一樣也能做,所以這些什麽暗格、密室、夾層什麽的簡臻已經不想管了,反正也找不到。

——如果是我呢?我會怎麽做?

把全部的秘密藏起來是很不現實的,因為信息需要經常更新,還需要進行一些排列組合,以得出更有價值的線索,那麽這些要緊的東西肯定是能夠方便實時更改的……而且外面多少人虎視眈眈,這些東西一定是無法輕易毀掉的,即使被毀掉也應該可以找到備份繼續用來威脅別人、也保全自己……

簡家一些難找的地方恐怕是不可能有這些東西的,因為這些個地方既然自己能藏東西,那別人必然也可以找到……那麽,最好的方法就是……

——即使找到了,別人也認不出。

簡臻瞳孔微縮,眼睛也因為隱約的興奮而不自覺地睜大。

如果是我……我會把實物物證全部藏起來,但不會藏在簡家。因為信息雖然寶貴,但真正能用來威脅別人的,其實是這些實打實的證據。但是,雖然物證不會在這裏,可我會留一個東西用來記錄這些……

所以……

——最應該查的是書!

想到這兒,簡臻霍然起身,把犀盈也嚇了一跳。

“犀盈,把簡家最新的布局圖拿來,拿最大的那種。”

不多時,圖紙就送來了,簡臻把布局圖攤開,拿了支朱筆,將簡家大大小小藏書的地方都圈了起來。

可是,藏書室也並不安全,因為一把火就能把這些地方燒個精光,即使有再多備用也沒用。

於是簡臻在心裏將那幾個圈起來的地方畫了大大的叉,但為了不讓犀盈猜測出自己的意圖,她並沒有動筆。

如果真的是文字,簡家人也不會把這些東西放在看起來很可疑的地方……

見她神情嚴肅,連平時活潑的繡和都忍不住放緩了呼吸,生怕打斷她的思路。

簡臻蹙著眉,在腦海中回想她在簡家看到的各個地方,突然,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那不就是——物歸其所嗎?!

新的發現令簡臻眼前一亮,但隨即她又將各種表情和情緒按了下來,只在心裏細細咀嚼著。

物歸其所……物歸其所,是什麽樣的東西,就放在它該在的地方。至於上面會是什麽內容嘛……放在手頭的……

正當她想得出神時,一個小廝突然出聲,說是外面有人來稟報。

來人正是李潛。

之前他按照簡臻的要求順著痕跡繼續往下挖了六尺,發現了一條平行於地面的筆直通道,裏面同樣填了很多東西,但並沒有像入口處堵得這麽嚴實。於是為了打通這個通道,李潛又帶著人忙活了好一陣子。

這次來通報,是因為已經挖到頭了。

“你是說,密道通往的是簡太文的院子?”簡臻聽完李潛的匯報後疑惑道。

聽到簡臻直呼她親爹的大名,還叫得如此不客氣,李潛當下有點尷尬,但也還是立刻回應道:“是,通道末端又有磚墻堵塞,我們特地測量了一下,密道的末端就在簡郎中的院內。”

“末端有磚墻?什麽時候能弄開?”

只見李潛面露紅光,道:“小姐,我們今早已經開始鑿了。剛剛我又去看了一下,估計到晚上就可以進了。”

“你來。”簡臻帶著他走到桌前,將朱筆遞給了他。

“能畫出密道的路線嗎?”

李潛點點頭,將朱筆蘸了蘸紅色的墨水,然後在圖紙上點了兩點,在中間連了條筆直的紅線。

紅線的起點在簡亞平的花房裏,末端則在簡太文後院的地下。

簡臻的指尖在桌上嗒嗒嗒地敲著,問道:“密道後面是什麽?”

“呃……暫時還看不到。不過我已經讓人在簡郎中的院子裏找了,看能不能找到另一個入口。”

盡管這條密道看起來很可疑,但簡臻倒是沒怎麽在意這個密室,就如她之前想的,密道與密室總會被人發現,那麽裏面大概率不會藏著什麽重要的東西。

於是她點點頭敷衍道:“做得好,明天把密道清理幹凈後我再去,你去繼續盯著吧。”

說完,她又盯著那張圖看了一會兒,突然掃到了簡昭寧的院子。

在簡昭寧的院子裏也有個小書房,被她用朱筆圈了起來。

“我好像,還沒去過簡昭寧那兒呢。”

犀盈本來著急想去李潛發現的密道那去看看,現在聽到簡臻說起簡昭寧的住處,只覺得氣急上火。

之前查簡昭寧的地方時,就是以犀盈為首去的,她把那地方翻了個底朝天,確信這裏只是個紈絝子弟的平常住處,幹凈得很。

於是她大著膽子道:“小姐,之前奴婢已經去查過了,沒什麽問題。”

可簡臻並不接茬,只是仔細看了看簡昭寧院子的布局,然後擡頭道:“阿明,陪我出去走走吧?”

經過這半個月的修養,阿明的腿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過除了活動腿腳,他基本上不出門,就是一個勁地看書。不過也因為這樣,他記字的進度異常得快,現在看一些簡單的故事書已經不成問題了。

只見他擡頭看了簡臻一眼,又埋下頭去看書了。

“走啦,”簡臻走過去直接把他的書抽了去,“耽誤不了你看書的。簡昭寧院裏有私塾室,可以在裏面寫字看書哦~”

阿明眼睛一亮,簡臻就知道有戲了,忙把阿明從椅子上拽下來,然後接過繡和遞來的披風一股腦給他裹上了。

因著阿明矮簡臻一個頭,於是她就攬著阿明的肩膀硬是把他給帶出了門,一邊還絮絮叨叨說著:“熱也得披著,馬上清明了,等過了再脫……一會兒去簡昭寧那兒正好給你找幾件薄點兒的衣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