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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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媽媽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能多讀幾年書,所以她傾盡全部心血,把王楚供上研究生,如果不是王楚堅決反對,甚至要讓他讀完博士、博士後,當一個教授,一輩子都待在學校裏。現在面對薛文遠,王媽媽更體會到了沒文化的害處,薛文遠說的話,她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要跟我說這些,我是不會把楚楚交給你的!你現在不過是借著年紀大騙他而已,我當媽的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你糟蹋我兒子!”王媽媽猛然站了起來,抄起身前的茶杯就要扔,還沒丟出手就聽到“嘭”地一聲,回頭一看,王爸爸正氣急敗壞地站在臥室門口,王楚也被他關在了屋子裏。

薛文遠擔心王楚,起身走到臥室門前,被王爸爸一把推開:“你們都是高學歷的知識青年,我說不過你們,但我知道,男女在一起才是正道,只要我還能喘氣,我就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

“爸……”王楚在臥室裏剛把門拉開一道縫,王爸爸就一把把門拽了回來:“給我在裏面待著,哪也不許去!”

“叔叔……”

“誰是你叔叔,哪個是你叔叔,我們家小,可當不了你的親戚!給我走,走的越遠越好,以後都不要再見楚楚!”

薛文遠哪裏會聽他的,但看王爸爸臉漲得通紅,也不敢再解釋什麽,畢竟現在岳父母身體還好,他們還可以無顧忌地反抗,要是真的給氣病了,王楚只會更加為難。正在想要不要先離開,薛文遠就看臥室門被打開一條小縫,王楚小心翼翼地往門外張望,看到薛文遠還朝他送了一池秋波。這讓人怎麽舍得走呢?

薛文遠在心底嘆了口氣,朝對他怒目而視的王爸爸和王媽媽鞠了一躬,走到客廳打了個電話,就這麽在客廳坐了下來,任憑王爸王媽怎麽跳腳指責都不動如山,甚至還給他們端茶倒水噓寒問暖。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但眼前這人明顯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想把自己家的小雞仔給叼去,王爸王媽自然不會吃他那套,堅持讓薛文遠走。王楚在屋裏都聽不下去了,把門一拉,喊到:“這是大薛家,你們讓人家走哪兒啊!”

王爸沒想到幾天沒見王楚變得這麽皮,當場就要去拖王楚:“好,他不走我們走!你給我出來,我們回去!”

王楚急忙躲回屋裏把門反鎖:“要走你們走,等國慶我們再回家看你們,我反正不走!”

王爸爸心肝脾肺腎無一處舒服,感覺自己變成了充氣人,就快給氣炸了!他怎麽也沒想到,以前乖巧溫順的孩子居然變成了現在這樣,肯定是那個男人教的!王媽媽更是生氣,拿起一切能看到的、能拿動的東西朝臥室門上砸,一個溫婉嬌小的女性身體裏居然隱藏著如此大的能量,不惜拋棄體面變成潑婦也要去“拯救”自己的孩子:“你給我出來!膽子肥了啊你,你爸媽的話你都不聽了,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這麽大,為了個男人你這麽對我,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現在還賴在別人家不走,別人娶老婆,你卻上趕著倒貼人家當老婆,你的臉呢!你還要不要臉了!”

王楚很希望用調侃、玩笑的心情對待今天的一切,他也很清楚父母罵的再厲害、反對的再激烈都是因為他們愛自己,但他終究還是做不到對父母的謾罵無動於衷。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始終想不明白,喜歡同性有什麽錯,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麽錯,為什麽那麽愛自己的爸媽在對待這件事的時候會用如此惡毒的語言來傷害自己。難道不喜歡女人就不配做他們兒子了嗎?

為什麽他們無法理解我呢?為什麽他們不能明白人和人生而不同呢?為什麽他們不相信我有能力追求自己的幸福呢?

“夠了!”薛文遠很難過,他最愛的人、最想保護的人一次次被傷害,每次他都無法阻止、無能為力。縱然隔著厚厚的一道門,他也能感受到門裏王楚的落寞和傷心,王楚的父母又怎麽忍心在自己兒子的心上劃下一刀又一刀呢?薛文遠任憑茶杯、椅凳摔在自己腳邊,堅定地擋在臥室門前,好像這道門就是王楚的那顆心,他再也不允許任何人多碰一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二位有什麽不滿盡可以朝我發洩,我無所謂。但小楚那麽愛你們,他會心痛的!”

王媽媽把手裏的抱枕狠狠摔在地上,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打在兒身,痛在娘心,我的兒子,我難道不心疼嗎!楚楚,你為什麽不聽話呢,你就不能聽媽媽一回嗎?你舍得看爸爸媽媽這麽難過嗎?媽媽做什麽不是為你著想,你怎麽就不能理解我呢?”

理解,包容,最容易的兩個詞,最難做的兩個詞。爸媽希望被理解,王楚也希望被理解,他們站在蹺蹺板的兩端,一邊上升一邊就下降,總要有人做出妥協。在二十多年裏,王楚自認為妥協了太多太多,現在他的身後多了一個薛文遠,他一步也不想再讓。

幾個人就這麽僵持著,直到沙文帶了醫生回來。之前王媽媽還能不顧形象,可家裏忽然來了外人,她是最要面子的,而且中國人奉行“家醜不外揚”,孩子再怎麽不好也不能讓別人看了笑話,於是擦擦臉站起身,問:“你們是?”

薛文遠示意沙文將醫生安排在客房:“這是我朋友和請來的醫生,村子裏條件不太好,您二位既然要住在這裏,還是預備個醫生方便些。以後我負責做飯,您二位想要出去玩,可以讓沙文陪著,他對鳳凰山很熟悉,野營野炊都是一把好手,如果想要去市裏看看,他也會開車,來去雖然費時費力,但也算方便。”

王爸王媽都驚住了,他們是來興師問罪拆散他倆的,怎麽弄得好像是旅游、探親一樣?尤其是看沙文的樣子,好像對這個家特別熟悉,甚至還有自己的房間,王爸倒吸一口涼氣:“你們,你們三個……無恥!我們家怎麽會出了這麽不要臉的東西!”

薛文遠對王爸的腦洞表示很無奈,在他心裏,家裏住很多別的人是很平常的,從傭人到家庭醫生,總不能要求人家24小時貼身服務還不提供住宿吧,沙文既是朋友也是負責安全的衛士,這家裏又只有獨棟,不住在一起住在哪兒?

總之,因為有外人的介入,這件事從激烈對抗轉變為僵持冷戰。晚上薛文遠給大家做了飯,王爸王媽自然不肯吃,他想進屋送給王楚,王楚隔著門也不要,反正爸媽不吃,兒子也不吃,一起耗著,看誰脂肪厚。不僅不吃,他們還不睡覺,但對於作息規律的人來說,熬夜實在太難堅持,薛文遠點了根助眠的蠟燭,放了首輕音樂,自己上二樓,等半夜再下來,老倆已經在沙發上靠在一起睡著了。

薛文遠輕手輕腳地給他們蓋上毛巾被,從廚房找了點吃的,跑院子裏敲了敲臥室的窗子,王楚心領神會,偷偷開開門,把薛文遠放了進來,一把抱住。

“好了好了,”薛文遠拍拍王楚的頭,將食盤放在門邊的茶幾上,把人攔腰抱起放在床上細細打量。不過半天沒見,王楚的眼睛已經染了紅霞,神色裏也透著疲憊,讓薛文遠心疼不已。

“都怪我,沒能保護好你。”王楚搶先說出了薛文遠要說的話。薛文遠楞了一下:“你說什麽?”王楚眼睛又泛起了光,看著薛文遠鄭重地重覆了一遍:“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在外面受委屈,我自己蹲在臥室裏,對不起。但是我也想不出別的辦法,我怕看到他們會動搖,會被他們帶走。大薛,我想留下來,跟你在一起。”

薛文遠和王楚,無論從體型上、外表上還是財力上、社會地位上,薛文遠都處於強勢的一方,任誰看都覺得王楚才是弱勢的、需要保護的那一個,可在感情上,王楚才是屢屢給薛文遠依靠的那個,好像在王楚心中,薛文遠就是一尊玻璃雕刻的國王像,別人都懾於他的威嚴,只有王楚心疼他的脆弱,不論那份脆弱是否真的存在。

“你就跟我一起待在臥室吧,反正電腦電視什麽的都有,一會我們偷偷出去拿點吃的,然後就不出去了,等他們走了再說。”王楚沒註意薛文遠深情的目光,自顧自盤算著,“雖然他們說不吃飯,但我爸最心疼我媽了,肯定會勸她吃的,我媽要吃也不會放著我爸不管,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我們就呆在這裏打持久戰,過了這幾天他們就該上班了,我們就可以取得階段性的勝利!唔……”

薛文遠沒再聽,直接吻了上去,他不明白,世界上怎麽有這麽好的人,怎麽就這麽巧落在了自己身邊,如果沒有自己,他又會成為誰的,那個舍友嗎?一想到這裏薛文遠就渾身不舒服,恨不得立刻把王楚占有。但現在他願意,王楚卻不願意了。一吻結束,王楚用力推開手腳不幹凈的薛文遠:“中午的時候你不抓緊,現在晚了!我爸媽就在外面,你想氣死他們嗎?等他們走了再說吧!”

薛文遠只能嘆氣:“怪我在這件事上太猶豫。我給你拿了溫牛奶和蛋糕,拌了點沙拉,你快吃吧,吃完我出去,你自己早點睡。東西不多,明天你還是照常吃飯,別硬撐著,你爸媽那邊我會想辦法的。”

“你不跟我就在這兒嗎?”

薛文遠用手描了遍王楚的眉眼:“你父母是很有教養的人,今天那麽生氣既沒有對我動手也沒有對我責罵,以後也更不會怎麽樣。我既然想讓他們接受我,自然要有所表現,怎麽能一味逃避呢?”

“那我也跟你一起!”

“你是催化劑,你要是加入事情反而會變得不可收拾。你啊,就老老實實躲在這裏,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想想你的脫貧報告怎麽寫。你在裏面拖住敵軍的步伐,我在外面消磨敵軍的意志,我們內外夾擊,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好嗎?”

王楚認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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