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夙願,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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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鐸表情一僵,琉璃眸瞬間黯淡下,覆上一層失望的灰燼和不願相信的茫然,仍緊緊盯著我,似乎在等待我告訴他,剛才所說都是假話,是我在開玩笑。

可惜我沒讓他如願,我笑得灑脫:“呵呵……你我都不必再裝了。我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做到底是何用意。也許如你當年和呂翩翩所說,你裝太久,連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了。你若對我無情,天下沒有人逼著你對我好!你現在是皇帝了,你可以左右自己的選擇。既然如此,我們兩人一個虛情,一個假意,何必要相互為難著?不如把話說開了。說吧,你現在到底想怎樣?”

雲鐸像是被毒蠍狠狠蟄中,眼中寒芒驟縮,嘴唇微微顫抖了幾下。我們的目光狠狠碰撞在溶溶月色下,他將話語一字一字從唇間擠出:“那是一場可怕的過去,讓我們都忘了吧。從今以後,沒有人能將你從我身邊奪走。當年,我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反抗,將你留住。如今,放眼這萬裏江山,你我的命運都掌控在我手中!相信我,我會把當年對你的虧欠一點點全部彌補上。”

我失聲笑出:“哈哈……虧欠?彌補?可是我根本不想要你所謂的彌補……你眼中的感情可以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好比一件喜好不定的擺設。你大概不知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這句話吧?我只想跟你說,我們永遠不可能了,即便你把我捆在你身邊,也無濟於事。因為我愛的人是高衍,永遠是他!”

回到容國後這半個月,我從沒和他說過這麽多的話,過去十五天說的話加起來還沒今晚的一半多。我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因為激動還不住地喘氣,胸口起伏著,一直憋屈的心頭卻感覺順暢不少。

雲鐸俊朗的面容有一瞬間痛苦的扭曲,他垂手在身側,雙拳緊握,嘴唇緊抿,眸中浮起一層淡淡的血紅。我無懼地盯著他,他亦看我,仿佛想將我看穿,又像是想將我禁錮在眼中。

良久,他眼中瘋狂的嫉恨弱下幾分,漸漸被愧疚和黯然神傷所占據:“我知道你還一直怨恨我,錯就錯在當年我先放的手。這些氣話,我是不會放在心上的。素華,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是你的四哥啊。這裏有你的家族和未來,容國才是你的家。不急,我們慢慢來,你會漸漸習慣,重新接受這一切的。”

我說的是氣話?!為何與他這種人就如此難以溝通呢?說了半天,他仍舊覺得我在說氣話……

“雲鐸,你知道兩個人之間最可悲的是什麽嗎?不是相愛而不能相守,也不是愛恨交織。而是不

愛亦不恨!形同陌路,就如我現在對你的感覺,我連恨你都懶得恨。”

雲鐸怔住,眼中一點點落寞黯淡下。我沒有再理會他,說完便轉身往山下走去。

蕎花山谷之夜後的第二天,雲鐸就下了禦旨擺駕回京。我乘坐的馬車緊跟在他的禦駕後面,他有些刻意回避著我,只命人嚴密保護。

我懶得再像那天晚上一樣同他長篇大論一番了,幹脆選擇了無聲的抗拒。一路上,不管任何情況下,只要跟他的目光碰觸,便坦然地調轉視線,當做是看見棵平淡無奇的花草或者屋裏的普通擺設。他還是不太習慣我冷漠,視線相匯的瞬間總是瞳孔驟然一縮,壓下隱隱的痛意後也將目光調轉。

一路上,走得不緊不慢。十幾天後,我們終於到了容國京城——郁陵城。闊別五年之久,當年被高衍擄走,沒想到如今以這樣的方式重回。

雲鐸為我在皇宮中安排了寢宮,是後宮中地勢較高的一處宮殿,雲鐸將其更名為青穹殿。緣由是我已經被封為了護國公主,自然不能再回順親王府居住。這件事在後宮中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雲鐸又做了特別規定,我不必向皇後等人請安。他知道,我不會去,也不屑於去,幹脆這樣說了,大家都省事。不過後宮的三千粉黛們可不這麽認為。

我的身份始終是個奇怪的存在。許是為了摸清“敵情”吧,從皇後到各妃嬪都依次來看望了一遍遠道歸來的我,表面上大家都尊我為為國立功的護國公主,但我明白,根本沒幾個人相信,她們看我的眼神無疑把我當做了這寂寂深宮的又一個潛在競爭對手。

除了有一個人,她隨皇後等人來見過我兩次,與其他妃嬪或試探或囂張的態度不同,她總是愧疚膽怯的模樣,一旦同我對上眼,又變成欲言又止的糾結。我當然不會忘記她,當年溫婉天真的少女,如今已蛻變成為風姿綽約的少婦,氣質風采都非當初能比,只是為何她的眼眸深處仍藏著淡淡的寂寞和憂傷。

過後,她曾單獨拜訪過我很多次,每次被我以各種理由拒絕見面。今天,依然。

“公主,柔嬪娘娘已經在外面等了兩個時辰了,她問候您是否還在午睡?”

“我身體不舒服,不想見任何人。你讓她別等了,以後沒有什麽事就不要來了。”我在床上翻了一個身,揉了揉有些昏沈的額頭,懶得再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確實沒有說假話,最近不知怎麽回事,老是昏

昏欲睡,做什麽都打不起精神。

片刻後,百合又回來了,悄然立在榻邊:“公主,柔嬪娘娘走了。她讓奴婢將這樣東西轉交給您。”

一個精巧的首飾盒,裏面躺著一柄雕作牡丹狀的玉簪,紅玉作層疊花瓣,水玉葳蕤,瑩瑩動人。我低低嘆了口氣,呂翩翩,你還記得當年我對你的好,還把我專門設計送給你的禮物珍藏著?

當年,在簡州相遇的時候,我憐她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人,和雲鐸一起將她從青樓救出,卻沒想到她恩將仇報,和雲鐸一起做出了那些事。柔嬪,正是雲鐸給她的封號。

“收起來吧。”我閉上眼不想再想那些,隨手將盒子遞回給百合,那些往事,我不想追究了,因為我現在最關心的只有一個人,只有一件事。

傍晚,雲鐸來看我,我跟他提出要回順親王府看望父親。雲鐸的表情很微妙,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兩下,隨後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應該的。你剛長途跋涉回京,我原本就打算等你再休養幾天,陪你去看望他老人家的。”

“豈敢勞煩皇上。我回自己的家,不需陪同。我想明天就去,還望皇上恩準。”我淡淡道。

“只要你想去,隨時都可以,不要說讓我恩準這種話。在這裏,你是自由的。”雲鐸蹙眉,對我刻意和他拉開距離有些不悅,這些天來,他還是不習慣我的冷漠。

我是自由的?這是一個冷笑話嗎?我心裏輕笑一聲,端起茶盞抿了口。雲鐸剛溫柔下來的眼神又換做幾分擔憂:“素華,你瘦多了。好好吃飯,別再折磨自己了好嗎?百合說你今天晚飯又沒吃多少,這樣下去對身子不好。”

我置若罔聞,只一下一下地將茶蓋搭上茶盞,“叮叮當當”的響聲聽起來很悅耳。雲鐸長長嘆了口氣,對內侍吩咐道:“傳朕禦旨,從明日起,所有禦膳都傳至青穹宮,朕要在此陪護國公主一同用膳。”

得知我要回府的消息,順親王府老早就清掃街道院落,府門口張燈結彩,王府眾人也都早早站在門口恭迎。老遠,就看見大敞的朱紅大門,門口立著的紫袍老者比記憶中又蒼老了幾分,花白的頭發,唯獨一雙炯炯有神的雙目仍然和當年一樣。下了車,我就直直沖他跪了下去,我是一個不合格的女兒,占了人家女兒的身體,卻沒有為那姑娘盡到為人子女的義務。

順親王將我扶起,緊緊拉住我的手,久久顫抖著雙唇說不出話,惟有老淚縱橫。入

府後,他安排了家宴招待我,席間甚是唏噓,數次舉杯落淚,對讓我流落到了景國自責不已。

我解釋這不是他的錯,作為父親,他當年支持我的決定,讓我選擇不嫁給雲楓,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難能可貴。更何況,我並不後悔到了景國。

順親王聽完我說的話,不屑笑了,說道如果高衍是個真丈夫,為何願意用我來換取江山太平?我將真相地告訴了他,是我讓高衍喝了忘憂水忘記我。順親王大受震動,心疼地連聲說我傻。

我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丫鬟,順親王了然,示意眾人退下。我起身拜倒在他面前,誠懇道:“求父親把現在景國的情形告訴我。他……高衍怎麽樣了?他有沒有攻下京城?內亂也都平息了吧?他是不是要登基了?”

我一連串的問題讓順親王一時不知從何答起,無奈又心痛地將我拉起:“唉!爹的傻丫頭呀,他都已經不記得你了,你還這麽惦記著他,你讓為父心裏……”說著長嘆一聲。

“你知道,你一定知道!我在宮裏根本得不到消息,也沒有人會告訴我,我求求你,告訴我!”我死死攥著他的手搖晃,這是我唯一能得知高衍情況的途經了。

回宮時,我的心情已經異常平靜。煌麗宮闕映襯下,絢爛晚霞如花般綻放在天際,像是一場盛世煙花到了散場的那一刻。我站在青穹宮門口的回廊上看了很久,直到那玫紫和橙黃的流雲漸漸褪為青色的雲彩,最後消散在漸漸暗下的夜空。

高衍曾經問過我,我們那個時空也有月亮嗎?我的回答肯定的。這個時空和那個時空,相似的月亮,相似的晚霞,可一旦離去,卻沒有了相同的人。

雲鐸一直在等我回去吃晚飯,我告訴他已經在順親王府吃過了。他溫柔一笑:“吃飽沒有,不如再多吃點。”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這麽多天來,我第一次對他自然地笑了。他怔住,詫異看我,有些不敢置信地揚眉,在確認我的確是笑了後,也開心地笑了。

這頓飯,他吃得很愉快,沒說什麽話,總是擡頭看我,眼角眉稍全是喜色。晚膳用畢,他仍噙著笑意看我。我也不躲避他的目光了,坦然迎上去淡淡道:“我累了,想去休息,就不留你多坐了。你請便,再見!”說著起身走向內殿,留下他立在原地,有些錯愕而落寞地看著我。

不管是愛還是恨,是傷害還是恩情。能於千萬人中相遇,就是緣分。說

完這最後的幾句話,雲鐸,你我緣盡於此了。

二更的更聲遙遙傳來,在寂靜深宮中悠揚回蕩。

我伸手伸向眼前的黑暗,虛探了幾下,空氣在指間流淌,除了黑暗再沒一物。本來,不管我在景國還是容國,都能和他呼吸著同一片天空下的氣息,但是從今以後,就再不能了。我握了握手中的金簪,尖利的簪頭戳上手腕的皮膚有鈍鈍的痛意。不知道這樣能不能離開這個時空,也許是死。但在我看來,死都比我現在這樣痛苦好得多。

順親王告訴我,十天前,高衍就已經攻入了京城,定於下月初登基。他背負了多年的祖輩厚望,終於要實現了。他的付出,我的犧牲,這一切到底值不值暫且不說,可他可以光明正大將自己身份公諸天下,可以實現自己的抱負了。

這是我在這個時空最後一樁掛念的心事,夙願已了,該離去了。閉上眼,最後一次回憶他的臉,那張無論是冷峻還是微笑都讓我的心為之牽動的面容。眼角的淚水溢出順著耳際滑落,狠下心咬緊牙關,往手腕上狠狠一劃……

朦朧間,看見黑暗中浮起那熟悉的容顏,誰在對我微笑,黑曜石般的眸子如耀眼的繁星,剎那間光華流轉,閉上眼,七年的愛恨與短暫的相守,萬千風景紅塵過,回首已是天涯盡頭處。

永別了,高衍。

這個夢很長很長,夢裏穿插了七年的時光,一會兒是我還在景國皇宮和高衍一起冒險刺激地尋找玉璽。一會兒我又回到了居住十天的湖畔竹屋,高衍逮到了兩只母野雞,高興地帶回家,計劃著重新弄個牢靠一點的竹籠。下一瞬間,我獨自行走在茫茫草原上,遠處行來千軍萬馬,陣前最先那人,一馬當先策馬沖我奔來,唇角微揚……

但總有人斷斷續續的說話把我的夢打斷,比如方才。一個遙遠而陌生的聲音吼道:“盡人事,看天命……你們除了這些還會說什麽……她不能死……若她活不了,你們都別想走出這個大殿……”

我選擇將這偶爾闖入夢中的聲音自動屏蔽掉,我才不願意醒過來,夢裏,我和高衍在一起,好好的,為什麽要醒過來?

剛要繼續睡過去,突然一只手溫柔地撥弄我額際的頭發,流連般輕撫著我的面頰,輕喚著我的名字:“素華……素華……”

“高衍……”我心頭一動,喃喃道,意識有一瞬的清醒,急切地想伸手去捉住那只停住的手,這一動卻感覺手腕上錐心的疼痛,

忍不住低低□了一聲。

“你終於醒了!素華……”方才呼喚我的那聲音突然拔高,驚喜不能自已,那手捧住我的臉,一遍又一遍的摩挲。

我撕開眼皮,昏黃的燭光在眼中連成一片朦朧的光暈,我只看得清離我最近那人的臉,眉目俊雅,淺棕色的琉璃眸綻放晶光,削薄的雙唇勾起一抹喜悅至極的笑意。

我厭惡地蹙眉,使出渾身力氣艱難地搖頭,開口道:“放……開……”然而聲音虛弱道我自己都難以聽清。

他微一怔忪,隨即溫柔笑道:“沒事,一切都過去了,你醒了就好。”手依舊撫著我的臉,臉上不知何故浮起了一層淡淡憂傷和失落。

“過去……了……”我心底自嘲一笑,用盡全力將字一個個擠出,“你救我……就是為了……看我……痛苦……是嗎?我死……你也不讓……你到底想怎樣?”

空曠大殿中燈火通明,隱隱雷霆響在天際,夏夜裏氣氛壓抑而沈重。一陣疾風突然灌入悶熱的大殿,泯滅了一排蠟燭,鵝黃宮紗拂起,暗影憧憧。榻前數步之外齊齊跪著一排禦醫和宮婢,皆俯首屏息,仿佛如同這大殿中的其他物品一般,靜止不動。

雲鐸緊抿雙唇靜靜凝視著我,神情覆雜卻一言不發,片刻後,他輕輕擡手一揮,禦醫、婢女等一幹人如釋重負般齊齊起身退下。

整個大殿更加空寂了,昏黃的燭光鋪在殿中的地毯上,勾勒出明暗交替的花紋,除了宮紗拂動的窸窣聲,只有我們二人的呼吸聲。

“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想想你肚子裏的孩子。”雲鐸輕吐出這句話,落在我心底卻是重重一擊,此時恰好天際滾過一道悶雷,這雷仿佛是劈在我心頭,震得頭腦一時發懵,雲鐸的聲音在耳

作者有話要說:公告:從今天開始,偶要做勤奮日更君。未來十天,每天都更噢~

哈哈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於是爬上網來得瑟,恢覆N久以前日更的好習慣。貌似很多妹子們都在忙著期末考,祝大家考試的妹子考試順利,工作的妹子工作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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