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山白首還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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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有一片石灘,高衍尋了一塊扁平的石板,將我放下。幽藍的天幕上點點繁星閃爍,一彎新月斜斜掛在天際,如水的月光從茂密的林間洩下。

耳邊是唧唧蟲鳴,仔細聽似乎還有湖中魚兒咬動水草的細響。

良夜靖好,我腦中突然冒出的是這樣一個字眼。

身體上卻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高衍瞇著眼睛看來,不滿我的不專心,懲罰般輕咬我胸/前的蓓蕾,我一笑故意不看他,兀自閉上了眼。

但下一秒,更強的懲罰就來了,他突然拉開我的腿,毫不猶豫一記撞入。我驚叫一聲,睜開眼蹙眉看他,“痛啊!”

他頓時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有些懊惱,蹙眉小心地觀察著我的表情,然後俯首吻住我,身下沒有再動,開始不斷撩撥,直到我情迷意亂地嚶嚀出聲,他才繼續進攻。

他精壯的腰身被染上了一層淺淺的月色,我緊緊摟著他的脖頸,仿佛蕩漾在一片溫暖的海洋。

“高衍……高衍……”我忍不住低低叫出口。聽到我的喊聲他身下更強勁,他喘著粗氣說道:“叫我廷緒!”

我忘了,這裏沒有睿王高衍,只有一個叫高廷緒的男人和他的妻子。

“廷緒……”

夜色將□盡數遮去,獨留下彼此繚繞的低吟和喘息。

第二天下午,我們劃竹排去了對岸的集市,那個小小的鎮子居然是這一帶的行政中心,我在鎮上看到了府衙。白墻碧瓦的房屋樸素清雅,青石板鋪就的街道有些年頭,都被磨得泛起了光亮。百姓們也都很淳樸,我們打的魚和野雞因為新鮮,賣的價錢還不錯,買了點米面,剩下的夠配置口鍋和幾副碗筷了。

我們在陶器攤上買了幾只青花瓷碗,碗口的花紋是幾朵素白的梨花,我告訴高衍,我的名字正是來源於梨花,素華也做素花,父母取“素華春漠漠,丹實夏煌煌”一句中的素華二字為我的名。

高衍看著那碗口那枝素白的梨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笑道:“原來娘子的名字還有這樣的由來,真是人如其名,素凈美好。”

賣瓷器的老者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倆笑了,我悄悄擰了高衍一把,低聲道:“有什麽話,你就不能留著回去肉麻。”

那老者捋須笑道:“一看二位就是剛新婚不久,今天是來配制家用的?你們要是喜歡,待我回去再燒制一套梨花杯碟

,日後等你們來取。”

高衍喜道:“如此甚好!那有勞老伯了。”然後側首看我,“若有時日,我們去窯裏親手燒制一套。”

“好啊!我要自己設計圖案……”我覺得這主意不錯,兩個人一路規劃著一路繼續逛集市,買了點油鹽,在集市上逛了一圈後便回去了。

碧水斜陽,竹排緩緩從湖中劃過,遠處的樹木和山沐浴在餘暉中,安恬美好。這樣的日子,真希望能永遠。

日子平靜地過了幾天,我燒菜水平一般,高衍倒也不挑食,一直誇好吃。不去打獵和捕魚的時候,他幫助我從附近移栽些野薔薇和野梔子花到我們的竹屋外,我的計劃是讓薔薇繞上屋檐,梔子花在屋外要小有規模。

我選擇種梔子花也是有一番寓意的,梔子花的花語是永恒的愛與約定,它從含苞到怒放前後經歷由冬至夏的半年時間,象征堅強、永恒的愛,代表一生的守候。夏夜裏那馥郁的香氣更是如愛情般讓人迷醉。

高衍對此一直大力支持,他的讚賞無疑激起了我繼續美化家園和生活的欲望,變著法地創新。我發現大自然真是一個巨大的寶庫,比如說這附近有一種開在刺株上的白色野花,團簇雪白,特別漂亮。記得在老家,奶奶常做這道菜,將花用水焯過後炒食,入口還餘有淡淡的花香,沒想到在這個時空也有。

我很驚喜地去采,想著可以給高衍做一盤野花宴,但一時興奮,一不留神,袖子被花枝上的藤刺刮破了一道大口子,風一吹過,呼啦呼啦地很有喜劇效果。

晚飯的時候,高衍對我的這道新菜讚不絕口,但敏銳地發現了我手背上被刺劃出的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還有那處被我補過的衣袖。我解釋說不小心被掛破的。

高衍哪裏會信,我只好實話實說了,他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心疼,抓過我手撫著上面的傷口,嚴肅地交待我,以後不準再去采這花了。

第二天清晨,是悅耳的鳥鳴將我叫醒。習慣性地一伸手卻發現竹床一側空空的,睜眼發現身側已沒有了人。我起身推開屋門,清新的霧露迎面襲來,竹林中有尚有朦朧的霧霭,縷縷金光從樹葉縫隙中穿透,青青竹葉上露珠晶亮。

他這麽早是就出去打獵了……我微微蹙眉,露水還沒幹,這樣是要打濕衣服的,真是不愛惜自己身體,這麽想著,忍不住心疼。

他中午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做飯,老遠便聽到他在屋

外高聲喊著:“娘子……我回來了!”

我奔出屋去,看見他背著弓箭從湖邊走過來,腳下泥濘不堪,一頭汗水卻笑得極其開心。我上前拭去他額上的汗水,心疼道:“一大早就出去,霧露這麽重,也不等太陽出來。獵到什麽了?先不說這個,餓了吧?快進屋吃飯。”

他深邃的黑眸裏跳動著光芒,拉住我的手:“我們帶上幹糧走吧,趁現在時辰早,去鎮子上還來得及。”

“來得及?我們趕去鎮上做什麽?”我一頭霧水,他卻笑得愈發開心,閃亮的黑眸中全是幸福和滿足,我從來不知向來穩重的他為什麽事會高興得像個孩子。

他也不跟我解釋了,進屋拿了幾個饅頭包好,拉起我就走:“到湖邊你就知道了!你猜我今天獵到什麽。

我無奈道:“難道你今早在湖裏捕到美人魚了?”

“美人魚是什麽魚?美人還是魚?”他回頭看我,調笑道,“哈哈……我已經抓到過一條不會游泳的美人魚了!”

我們的笑鬧聲比我們更早穿過樹林到達岸邊,驚起了岸邊的一群白鷺,湖光浩渺,碧水悠悠,淺灘的青青竹排上躺著一頭肥壯的野豬。不錯,這就是他一早上的戰果,準確說應該是一晚上的,我後來才知道,他是昨天後半夜就出去埋伏等候的了。

我們劃船去了對岸的集市,野豬可不好獵獲。才在集上一擺開,就引來了眾人的圍觀,不過遲遲沒有人出價。後來好不容易賣給了鎮上一戶富戶,開價卻很低。我不願意,高衍卻爽快地同意了。

我心疼道:“一晚上加一早上的辛苦和危險,就值這麽點銀子啊?”

高衍擡頭看了看有些西斜的太陽:“這都下午了,我們再不賣掉就沒時間了。”

他滿臉幸福的笑容瞬間感染了我,我輕嘆著撫了撫他發皺的衣襟,鼻子突然有些酸澀,他笑著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然後一本正經道:“娘子,我想給你作件新衣。”

我被他逗樂了,笑道:“你給我做新衣?你會嗎?”

他故作惱怨地瞪我一眼,唇角卻是藏不住的笑意,隨後狠狠拉著我的手將我拖進了臨街的裁縫店。別看這個鎮子小,裁縫店裏居然還有那些名貴的綢緞和絲絹布料,那些當然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我如今早就不需要那些輕紗曼羅了。隱居於此,布裙荊釵,有何不好?

高衍挑了一塊手感很好的布

料,紫羅蘭的底色上紋有細小的暗花,離遠看大方樸素,近看卻很精致細膩,但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我蹙眉搖頭:“這太華麗了吧?你想想我穿著它去爬樹摘花做飯的樣子,你不覺得很滑稽?我一個鄉野村婦,怕對不起這好料子。”

“我只知道你穿上一定很美。”高衍溫柔地笑著看我,那眼神仿佛已經看到我穿上的樣子了,說著還拿起那匹布料往我身上比劃。

我往一旁閃去,胡亂抓起旁邊的一匹粗布擋住他:“我覺得這個好,實用耐穿,還是那麽漂亮的顏色!”

高衍和老板一陣愕然,然後不約而同地望著我手中的布瞪大了眼睛。我低頭看去,發現自己手中抓著的布是暗暗的土紅色,暫且不說料子,顏色就實在是不敢恭維的。

我歪了歪嘴,一咬牙,理直氣壯道:“我就喜歡這親近大自然的顏色,大地是養育萬物的母親,土地的顏色才是最美的。”

那老板訕訕笑了一下,眼中閃過絲狡黠:“這位夫人,依我拙見,還是你家官人手中這布匹更適合你。此布匹乃西建長絨棉所織,染功精細,不易褪色,堇色更是襯夫人的膚色。夫人也知道,如今容國人打過來了,西建那邊亂哄哄的,這兩匹還是去年留下的,恐怕今年都進不到貨……”

容國人……西建……打仗……這店家的話進到耳中,讓我的心頭猛然一顫,拿住布匹的手也跟著微微抖了下,小心擡頭地看了看高衍,他低頭撫著那匹紫羅蘭色的布料,面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端倪。

一切並沒有因為我們的離開而結束,該繼續的還是繼續,包括戰爭和燃燒的苦難,這些是我們永遠躲不掉的東西。

高衍拍板道:“店家,就買這匹了!”說著從懷中掏出了錢。

“慢!”我一個箭步上前按住那匹布料,振振有詞道,“相公,你忘了嗎?我們待會兒還要買一塊新床單和一床褥子,還有家裏的油鹽醬醋都用完了,對了,我們上次跟那老伯約好的杯碟也還沒去取,這樣算來,除非我們欠老板錢,嘿嘿……”

高衍蹙眉:“怎麽會?我昨天還看見油鹽都還有……”隨即了然看我,固執道,“那些以後再買,今天必須給你做這件衣服!”

我笑吟吟一把將錢攬進自己懷裏,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拿起店家放在桌案上的剪刀,瀟灑一揮,沖剛才那塊土紅色的布料紮了下去。高衍伸手來搶,還是晚了

一步,在他和老板的驚嘆聲中,剪刀已經落了下去。

高衍目瞪口呆地望著我,氣惱又不得發作:“你……”

一個顯眼的口子,成就了一匹不得不買的布。走出裁縫店的時候,我臉上掛著勝利者的愜意微笑,高衍則有些悻悻。為了防止他用剩餘的錢再回去把那匹紫羅蘭布料買了,我又拉著他在街上逛了一圈,到另一家裁縫店買了一塊心儀已久的繡有大紅牡丹和翠綠葉子的花布。

高衍對我的審美情趣已經無言以對了,哭笑不得地看著我:“我以為你不喜歡大紅大綠的東西。”

確實是,今天一天已經顛覆他的審美觀了,從那匹土紅色的布料到這條床單。我諄諄教導道:“人人都說我們是新婚小夫妻,不買條喜慶的床單,多對不起眼睛雪亮的廣大群眾。其實,我原本想的是這床單上除了富貴牡丹,還得繡個龍鳳呈祥呢,這老板卻楞是說不敢,可惜了。怎麽?你不覺得這床單很好看嗎?”

高衍接住我冷冷掃過去的一眼,立馬嚴肅起表情,表示出很深刻的思想覺悟,堅決點頭:“好看!娘子挑的東西那是沒得說,我看改天我們再來買兩塊回去當窗簾。”我頓時驚倒,窗簾就算了吧……

回到家裏,吃過飯後,我就歡快地將床單鋪上。左看右看,發現古人繡這圖案做新婚床單真是有道理的!這種花色的床單在溫馨的燭光下真是越看越好看。繁花疊瓣,金色花蕊粉色花瓣在大紅底子上越發嬌艷,綠葉在淡淡昏黃中自有一番清新味道。

高衍以鋪新婚床單必須做點新婚之事為由,自然沒有放過我,於是我們很節約蠟燭地早早去試用新床單了。我對他這幾天沒完沒了的熱情很是詫異,他卻無恥道:“長夜漫漫無所寂寥,身邊又是如此佳人。我是怕達不到佳人的要求……”

我咬牙瞪眼看他,狠狠踹向他小腿:“少來!明明是某人好色,我有那麽欲求不滿嗎……”

他揚眉驚詫道:“是嗎?我怎麽記得有一次,有人跟我講了一副對仗極其不工整的對聯,上聯是千杯不倒姐,下聯是……”

“啊!你別說了!”我急忙去捂他的嘴,沒想到他還記得那次我喝醉酒說的話,他則得意地大笑起來。

夜風將梔子花香味拂進竹屋,夜已經深了,兩人相擁而眠,他的呼吸漸漸平穩起來。半夜的時候,感覺到他輕輕抽回了手,似乎要翻身下床,一直沒敢睡實在的我猛然一轉身,抱住了他胳

膊:“又要去哪裏?不準你再像昨晚一樣跑了!”

他微微詫異,隨即了然輕笑:“我不走。”然後又環住了我。我靠到他懷裏,臉貼在他胸膛上,輕聲道:“我知道你想去幹什麽,可是我想說,就算你再打到一頭野豬明天拿去賣了,我也不會要那布料做的裙子。你應該懂我的心,如果我要的是那些,就不會和你在這裏甘之如飴了。沒有錦衣玉食,沒有紛繁人事,我們的生活要多簡單就有多簡單,多好!”

“即便沒有那些,我也要為你撐起一片天。”高衍輕嘆了口氣,將我摟得更緊了。

我笑著他懷裏靠了靠:“這間竹屋這個小院,離我夢想的家已經很近了。和你在一起後,我一直有個夢想,一同住在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一間小小的木屋,屋頂爬滿粉色薔薇,屋外繁花綠樹,樹間裝一架藤篾秋千……”

他笑著靜靜聽我說,兩人相依的夜晚,安恬而美好。只有屋外夜風吹過竹葉的颯颯低吟和著夏蟲的唧唧叫聲。

第二日,高衍整整用了一天時間,用藤條將竹片綁起來,做出了一架秋千,就支在門前的最粗大的兩根竹子間。我傍晚時候很開心地蕩了好久,坐著的青竹板已經被高衍細心地磨平了,他看著我高興也樂呵了一整晚。

這是閑暇時的娛樂活動,除此之外,我們當然也沒忘記繼續美化家園。我交待高衍下次逮野雞要活的,然後在竹屋一側兩人花功夫用竹子圈了一個雞圈,放養逮回來的野雞,這樣做自然是要下蛋吃。

可關了兩天,那幾只雞楞是一個蛋沒有下。我仔細想了想,猛然憶起動物界是雄性鳥類羽毛比較鮮艷,那就是說這些羽毛顏色艷麗的家夥都是公的了?我大呼郁悶,高衍卻建議我不如改養白鷺,他在湖邊見到過白鷺的蛋。

我無奈翻了翻白眼,白鷺你就能分出公母?這樣討論一番,還是覺得野雞的辨識度高一些,於是我們改為了抓羽毛灰白的野雞,留下一只宰吃後,餘下幾只公的全帶到集市賣了,再順道從裁縫店將我的衣服取了回來。

因為是個不小的洞,那店家沒辦法只用線補起來,只好用同樣顏色的布料打了一塊補丁。我訕訕一笑,我那天的力道真是夠大,居然戳了這麽大一個洞。

從我回家穿上這件衣服後,高衍的目光就一直追隨著我,看我穿這件打補丁的新衣快活地在屋裏屋外忙來忙去,他的眼中滿是歉意。

“不好看嗎?”我拉

著裙擺笑著站在他面前,他微笑著頷首:“娘子穿什麽都好看。”

我得意道:“那是當然!最關鍵是,這可是我相公用辛勤汗水換來的!勞動創造美,所以這是最美麗的衣服,我喜歡!呵呵……我的相公最棒了,來,給你獎勵一個!”說著我踮起腳尖環住他脖頸,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兩人相視一笑,屋外斜陽脈脈,竹林間秋千隨著吹過的湖風微微晃蕩.

作者有話要說:溫馨小日子,可能有點瑣碎,但是感情寓於平淡中嘛,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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