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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佳期一夕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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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璧喬的高明之處就在於她始終在外人面前展露柔弱一面,博得眾人同情,很多事情又有表哥替她出面,比如成親一事。

這次圍攻京城,許璧喬雖然沒能跟來,但是溫峻辰卻已將娶他表妹之事提上了日程,高衍以正處於總攻的關鍵時期為由,暫不娶許璧喬,等將來攻入京城,成就大業再行嫁娶。

溫峻辰卻得寸進尺,提出既然許璧喬與高衍由先帝指婚,理應許璧喬為正妻。宇文璞不服,當場與溫峻辰起了爭執,高衍重申我隨其南征北戰,不能拋棄糟糠之妻,我的正妻地位不可撼動。溫峻辰雖然對此極為不滿,但也一時沒有辦法。

而許璧喬被我們甩落在後方安全地帶,不見她整日無病□的晃悠,心裏舒坦多了,可謂眼不見心不煩。

綠暗紅稀的晚春時節,就在高衍大軍逼近京城之際,南方邊境突傳緊急軍情:容國皇帝雲鐸親率百萬大軍壓境,跨過欒江,占領了西建、滄德等地!

此消息一傳來,朝野皆驚,舉國震動,現在的局勢可謂內憂外患,先不談京城中的保皇黨和保郭黨的爭鬥,還有幾個不服高衍的高姓藩王蠢蠢欲動,目前的亂局,很多人都想從中漁利。而此刻,雲鐸居然親率大軍入侵。

高衍緊急撥出一部分人馬,調派宇文璞趕往景國南方抵禦容國大軍入侵。

宇文璞在西建等苦戰數日,因兵力有限,鏖戰甚艱。急需兵力補充,可如果再從東線和圍困京城的軍隊中再抽調一部分緊急奔赴南方,無疑會給郭氏以喘息之機,郭氏與其東部大本營的聯系一旦恢覆,戰爭將持續更久。京城攻堅戰本來就是最難的一場戰役,怎麽可以在這種緊急關頭出狀況?

高衍思慮再三,又派崔放帶領十萬大軍增援宇文璞。然而,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都還要糟糕,南方的軍隊不知為何軍情遭到洩露,節節失利,容國人已經打到了欒江的支流——滄河邊上。

高衍已經很多天沒有睡一個好覺了,我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可又幫不了他什麽大忙,只能盡自己的一點力量幫他分憂。平時在軍營裏就著簡單的布裙,也不是脂粉,幫著管理調配一下糧草。

這天下午,突然有客到訪,侍衛說是一位年輕男子,但入帳一看,分明是扮作男裝的許璧喬,她一進門就焦急搜尋高衍的身影,看到正站在桌前看地圖的高衍,臉上頓時綻放了如花的笑容,蹦跳著上前想將高衍抱住。

高衍反應

極快,迅速伸手架住她的胳膊移開,然後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拉開與許璧喬的距離,淡淡道:“前線兵荒馬亂,許小姐為何不待在後方?若是出了什麽差池,讓我怎麽跟令兄交待?”

許璧喬撅嘴嬌嗔道:“你只擔心怎麽和我表哥交待?難道你就不擔心我?我可是你的未婚妻!我來陪陪你有什麽錯?”

高衍看向站在一旁的我,溫柔一笑:“我自有王妃照顧,王妃賢良,萬事周全。許小姐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我這就派人將小姐送回去。”

許璧喬收起方才的小女兒姿態,嚴肅幾分:“王爺,我這次來,可是事關你的千秋大業,你真的要急著趕我走?”

高衍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控制住情緒:“許小姐言重,小姐醫術確實高明,可沙場征戰之事,還是不勞小姐費神了。”

許璧喬意味深長地揚眉:“我當然不能上陣打仗,可如果我說我查出了軍中的奸細......”

我和高衍有些驚訝地對視一眼,高衍微蹙眉頭,淡然道:“此事正在調查之中,許小姐從何知曉這些?”

許璧喬得意地笑了笑:“我從哪裏知道並不重要,我查出的事實才是關鍵!王爺,這個人隱藏得極深,我想要你召集所有將領和謀士,當著眾人的面,我自會說明。”

高衍冷下臉靜靜看她:“許小姐,此事事關重大,關系人心,可非兒戲。”

許璧喬又是自信一笑:“我要不是查得萬無一失,怎麽冒然跑來揭穿?這個奸細在軍中多一天,我們的處境就多一分危險。請王爺三思。”說完向我投來一瞥。要召集所有人,是為了防止奸細逃脫,可是為什麽她看向我那一瞥裏竟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寬闊的主帳中,武將和謀士分列兩旁,我站在高衍身旁,一身布裙不施脂粉倒也不顯和這戰爭的氛圍有什麽不合,許璧喬立在中央,命人將一個男子帶上。

那個男子身材健碩,雖只著一身粗布衣,但卻有一種練武之人的獨特氣質。他擡眼看我,眼裏閃過一線精光,隨即朝許璧喬極其肯定地點了點頭

許璧喬了然頷首,正色道:“王妃,請問你可有一枚紅晶石吊墜?據說王妃的那枚吊墜是隨時不離身的,現在應該就戴在王妃身上吧。不知可否取出一示?”

我暗暗一驚,她怎麽知道我又一枚紅色吊墜?此刻提起又是何意?高衍警覺地看向許璧喬,然後回

頭頗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對許璧喬一笑:“抱歉,此乃我私人之物,不便當眾展示。”

許璧喬輕笑出聲:“呵呵......王妃當然不便展示,因為那枚吊墜裏面有你親生父母的兩滴血,只有帶在你身上才會顯出鮮紅的顏色,否則那塊晶石是藍色的,我說的對嗎?而王妃的親生父母是誰,王妃敢大聲說出來嗎?”

如一柄大錘重重擊在心頭。許璧喬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根插入心底的利刺,將從前的隱秘一一挑破,這本是我和高衍極力隱瞞的事實,她是從何而知?

“放肆!”高衍突然拍案而起,許璧喬被嚇了一跳,但毫不畏懼地迎向高衍的目光。高衍眉頭緊蹙,定定盯著她,深呼一口氣:“許小姐!王妃乃鎮國公宇文將軍三女,其父母之名諱豈是可以隨便直呼,此舉是為大不敬!許小姐今日若是為了言此,我看不必再議!”

“王爺~”許璧喬拖長調子撒嬌,隨即狠狠瞪我,正色道:“王爺不要被她蒙蔽了,她根本不是宇文三小姐!她是容國人,是容國順親王的親生女兒—平嵐郡主雲素華!”

像一顆水珠滴進滾燙的油鍋,許璧喬這句話讓所有人都震驚得無以覆加,營帳裏安靜片刻後起了一陣躁動。

容國郡主......雲素華......我腦中反覆回蕩著這幾個字,一陣眩暈,身子晃了晃,面上努力維持的平靜再也繃不住。

高衍上前一步將我擋在身後,冷冷斥道:“簡直一派胡言!許小姐,你如此汙蔑王妃,究竟為何?王妃與本王相濡以沫已久,攜手征戰千裏,乃賢良淑德之典範!你如此目無綱紀地汙蔑,罪責之大不容再忍!”高衍壓著沈沈怒火看向許璧喬。

一直冷臉立在一旁的田先生剛站出來想說話,高衍便擡手示意他不用多說,轉而繼續對許璧喬道:“念在許氏先祖恩情之上,本王免去你責罰。來人!送許小姐回帳休息!”

許璧喬並不接這個臺階,而是倔強道:“慢著!我今天帶來了證人,王妃是不是容國郡主,問一問便知!”說著看向地上跪著的那個男子,“你把跟我說過的話,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大聲說一遍!”

“是,多謝小姐不殺之恩。”地上的男子對許璧喬俯首,然後擡頭看我,“她確實是容國的平嵐郡主。我小人曾經在皇宮中見過她,當日順親王大殿認親,小人為殿前侍衛,曾見過她身上那枚吊墜,那就是證據。不信,小

姐可以解下來一試。”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許璧喬得意一笑:“說,誰派你來的?”

“皇上......哦不,是雲......雲鐸,他派小人和同僚來景國找郡主,想辦法和郡主取得聯系,前些日子的情報,南征大軍的兵力和部署,也是......是郡主提供的......”

驚詫、懷疑、不解的目光紛紛向我射來,讓我幾乎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這一切太過突然,我頭腦一時發懵,不知從何解釋起。就像是一個早就結痂成疤痕的地方再次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平嵐郡主雲素華的往事和如今的我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然而當那些紛擾的過往鋪天蓋地襲來時,我卻感覺快要窒息。

“許小姐,你說過說完就放我走,小人若能從此回家伺候高堂,定永生不忘小姐恩情!”那男人俯首向許璧喬,以額觸地。

許璧喬滿意點頭:“你已經‘死’了,我保證容國人追查不到你。”許璧喬話音匍落,隨即響起了她的尖叫。就在眾人還都沒有回過神的時候,高衍已大步上前,拔出佩劍一揮,銀光閃過,剛才還俯首向許璧喬的那顆頭顱悄然落地。

許璧喬捂眼尖叫著躲開,還是不可避免地被血濺上衣擺。

“如此輕易吐露秘密的線人,怎會是真正的細作?大敵當前,諸位務必要警惕施離間之計!此人所言所語,分明是栽贓陷害!既然如此,留他何用?”高衍冷冷道,“許小姐還是太容易輕信惡人了。”

營帳裏一片安靜,田先生冷眼看著這一切,擡頭看向我的目光閃過一絲絲懷疑和敵意。

夏季將至,這京郊的山野,萬物並沒有受到駐紮在這裏軍隊的影響,山花依舊爛漫,夜晚的唧唧蟲鳴依舊格外清晰。

我握著那枚吊墜坐在燭光下,看著走進來的高衍,有些沮喪道:“毀了它吧!用你的劍。我用匕首劈過,它太硬了。”

高衍淡淡憂傷地一笑,他很少這種表情,此刻倒像是有些無奈。他走過來拉起我的手,拿過那顆紅晶石,看著它漸漸變成藍色,然後將其舉在燭火前:“父母之恩,天高地厚。這裏面的兩滴血與你身體裏的血液相同,既是你生身父母留給你的,豈能毀了?”

“可留著它,遲早會惹來大麻煩。”

“大麻煩已經來了!”高衍將那塊吊墜放還到我手中,“這塊證明你身份的吊墜是小事,我最擔心的是

,許璧喬如何得知這些,還有雲鐸的殿前侍衛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我心頭一緊,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想來想去,只能這樣解釋:他上次派來的金風等人沒有回去,他再次派來了曾經見過我的殿前侍衛到景國找尋。

“恐怕這一切沒那麽簡單。”高衍聽完我的分析,淡淡地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好了,不提這些了。來,我們找個好地方幫你把這寶貝藏起來。”說著拉起我往外面走去。

這場危機引起的風波表面上雖然漸漸平息,可關於我是敵國郡主的傳言已經傳遍了軍營上下,這個震撼驚人的消息幾乎是以光速進行傳播的。

南方的戰局依然嚴峻,崔放帶去的援軍配合宇文璞的反攻,雖一定程度上抵擋了容國人的入侵,但離將他們趕回去卻還差得遠。京中的郭氏見情況有逆轉趨勢,又拉攏了一批原本動搖不定的朝臣,再度召集人馬,於幾天之內在京城周邊部署了重兵,形勢愈發不利。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當高衍忙得焦頭爛額之際,居然又出了狀況。

高衍拂袖怒道:“田先生,枉我一直尊你為師,敬重你,不想如今連你也這麽糊塗!王妃怎麽會是奸細?這種謠言日後不得再傳。如有犯者,無論官銜軍職,一律五十軍棍處置!”

田先生躬身向高衍,痛心疾首道:“殿下!為人君者必先明明德,再者必善聽忠言。王妃通敵罪證已在眼前,殿下卻仍一味包庇!老臣孰不能再忍!臣一死不足以惜,只唯恐辜負了先帝和故太子聖望,有這婦人在一日,我大景的社稷江山就一日危險啊!殿下......殿下今日不做出決斷,臣等便在此長跪不起。”

高衍面上泛起一層冷峻的顏色,眸中卻是決絕的肯定與堅持,他撐在桌上的大掌死死摳住桌面,骨節泛白,青筋暴起。

我看著這一切,脊背一陣陣地發涼。今天傍晚,一只寶藍色的鳥飛入軍營,準確地落在我肩頭。準確地說,那是一只極樂鳥。當它用啄耳垂的方式跟我打招呼時,我就認出了它是櫻桃。幾乎同時,我看見了它腿上捆著的那卷紙。心底一突,下意識想到它可能會帶來麻煩!急忙趕它走,可它死活不走,只是繞著圈圈飛,我只得捉住它往營帳裏帶。

說來也巧,正在此時,來找高衍商議事情的田先生和一幫同僚突然出現,櫻桃受驚欲飛走,當然,它沒有走成,因為它被箭射了下來,而它腿上的那卷圖紙儼然成

了我通敵的罪證。一切如此偶然,又如此巧合。

夜深了,營帳裏燭光昏黃,我坐在大帳離間,外頭很安靜,如果不是知曉方才那番情況,簡直難以想象現在外面還跪著田先生和幾位幕僚,而高衍則定定坐在桌前。我猜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想,這件事總必須有個了結,這麽跪下去何時是個盡頭。

一片詭異的安靜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高喊:“報!八百裏急報!八百裏急報!”這聲音隨即急速地闖入帳中,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氣氛。

“啟稟王爺,西建急報!五月十八,容軍炸毀平安堰,洪水泛濫,崔將軍戰死,十萬大軍大半淹沒,餘下之人已無禦敵之力,宇文將軍孤軍奮戰,情勢危急......”

來人後面的話,我沒有再聽進去,腦中嗡的一響,渾身的血液全都湧頭頂,等我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站起來沖到了外間,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個一身泥汙與汗水的報信軍士,然後將目光移向高衍。

高衍定定站在帳中,臉色嚴峻的可怕,雖然他依舊冷靜地站著,但是我們都清楚,情況很糟糕,非常糟糕。

“我可以解釋這是為什麽。”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響起,一雙纖纖玉手將帳簾掀起,許璧喬昂首走進來,對高衍恭敬行禮,隨即道,“容國人如果不知道平安堰的構造,怎麽能夠首先選擇炸毀起分洪作用的魚嘴,讓洪水灌入營地?所以,一定是有人把平安堰的構造圖洩露給了容國人。對嗎?素華姑娘?或者我還是應該叫你王妃?”許璧喬緩緩舉手,直指向我。

作者有話要說:妹紙們,目前情況雖然糟糕,但是我們要相信前途是光明的啊,光明的~~~

另,祝大家兒童節快樂~哈哈不管現實怎麽樣,希望我們都能擁有一點像孩子一樣簡單快樂的心態,也許這樣能讓生活能更開心幸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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