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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將一女輕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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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看清楚了,站在我們眼前這位睿王妃,根本就是容國的平嵐郡主雲素華!兩年前,本應嫁人的她詐死,實是有了新的任務,就是到景國來,潛伏於睿王殿□邊。當年,她化名為沐素華,以一個花奴的身份接近了王爺,獲取了王爺的信任和寵愛,平安堰就是她參與設計的!”許璧喬像是事先演習過一般,口齒流利,敘事圓滿。

“此事已經非常清楚了。”田先生肯定地望著高衍,指了指桌上那具僵硬的極樂鳥屍體說道,“極樂鳥天生敏銳,不管主人身在何處,都能找尋得到,是極佳報信之物。它腿上捆有的書信足以證明,王妃就是洩密之人!請殿下嚴懲!”

“請殿下嚴懲!”滿帳的人都跪了下去。

我極力抑制住渾身顫抖,攥緊雙手攏在袖中,鄭重道:“田先生,許小姐,你們說我是奸細。那我只問一句:嫁人從夫,我既已嫁與王爺,打定與他白首同心之意,為何要私通敵國,這樣做豈不是害己害人?呵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過是區區一只極樂鳥和幾句誰都可以寫的話,就能給我定了通敵的罪名!未免太過牽強!”

“一點都不牽強!”許璧喬底氣十足地反駁,“因為素華姑娘你的心根本就另有所屬,當年,容國皇帝將你賜婚給五皇子雲楓,你不願意,想跟你喜歡之人——如今的容國皇帝雲鐸在一起,為了他,你甘願到景國來做奸細,隱忍多年。睿王殿下心地純良,居然被你一直蒙騙!”

我震驚無比,許璧喬......她從何知道那麽多的隱秘的往事,只靠她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不可能......這幕後到底都有誰?

“你說不出話了吧?”許璧喬得意一笑,“因為這就是事實!”

“夠了!”高衍驟然出聲,鏗鏘之聲仿佛在帳中回響,他的臉冷峻異常,黑曜石般的眸中沈靜無波,又仿佛蘊著滔天巨浪。

田先生堅定地看著高衍,俯身以額觸地,跪了一地的謀士也紛紛效仿。

我的心慢慢變涼,只剩下最後的一點點希冀。如今,我已是百口莫辯,但是高衍知道,他知道一切,就算所有人都不信,他也依然會相信我!

“請殿下嚴懲奸細!”又從帳外邁入幾人,一雙雙閃著仇恨的眼睛猶如把把剜人心的尖刀。他們是跟隨高衍多年的將領,是崔放的袍澤,與其一同沙場浴血,如今崔放卻被我這個“奸細”出賣情報害死,還枉死了十萬大軍,我的“罪責”足以讓所有人仇恨。

愈來愈多的人湧入,最後連帳外的士兵都已跪下。嚴懲奸細的呼聲漸漸散開,最後變為聲勢浩大的齊聲高呼,響徹夜空。

一身玄黑騎服的高

衍立在營帳中,猶如天神般佇立,儼然成了這場風暴的中心,他緩慢而艱難地回頭看我,眸中包含了一切的憤怒與悲傷,還有那些深情與無奈,所有的這一切,我都能看懂。

我對他莞爾一笑,頷首。

他定定凝望著我的眼,半晌,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卻似雷霆響在耳畔:“將王妃關入單獨營帳,任何人不得接近!”

一種猜中的了然和失落的仿徨同時襲向心頭,海嘯般的沖擊讓我有一瞬間的靈魂虛脫,身體也木然了,不能微笑或者邁步,連悲傷的表情都做不出。高衍眉頭緊蹙,下意識朝我擡了擡手,似乎想要來扶我。

不知為何,一剎那間力氣又回來了,我倒退半步,緩緩朝他福身行禮,什麽都沒有說,然後舉步離開。眾人紛紛讓出一條道,我走得很穩,甚至沒有晃動,人就是這樣,當真正面對打擊的時候,你會發現,自己比想象中堅強。

夏方至春已殘,在這個營帳裏已經三天了,高衍從沒來看過我。雖然失望難過,但是我不怪他。因為,如果我是他,坐在他現在這個位置,我也會這麽做。當前局勢內憂外患,若不穩定軍心,隨時可能嘩變,無論是攻入京城還是反擊容國,一切都是空話。

他雖沒有明說,但我現在的狀況等同於軟禁。沒有審問,因為根本不需要,以田先生為首的幕僚集團和溫峻辰、許璧喬等人早就給我定了罪。現在已不在讓高衍承認我是奸細那一地步,他們是在叫囂著要讓高衍懲治我。

怎麽懲治?聽聽外頭那一浪高過一浪的呼聲就知道了。

“處死奸細!為崔將軍報仇!為枉死的弟兄報仇!”

山呼海嘯也不過如此,處死我?一盤棋下到這一步,許璧喬可以說已經勝利在望了吧。

“王妃......”有人掀開帳簾,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我擡頭,正對上安安哭得紅腫的眼睛,她手中的食盒猛然落地,她幾乎是撲到我面前,不可置信地望著我:“王妃......你......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我搖頭一笑:“別叫我王妃了,我已經不是了......不如像從前一樣,你還是叫我素華姐姐吧。”

“素華姐姐......”安安怔怔擡頭,又忍不住埋頭到我裙裾上,這一哭就忍不住了,幾乎是嚎啕大哭。

我的眼淚也掉了下來,撫著她的長發交待道:“安安,沈敖是個好人,你以後跟著他好好過日子,他跟隨王爺多年,王爺不會怠慢你們的,但你也要提醒他小心,伴君如伴虎,過往的一些事......特別關於我的,你們二人一定要守口如瓶,免得將來惹禍上身......”

安安猛然擡頭看我,臉上是縱橫交錯的淚痕,只是搖頭:“不會的,王妃,王爺不會殺你的......你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怎麽舍得殺你......就是他讓我帶話給你,說他正在拖延時間想辦法救你,讓你千萬要等他!”

我輕笑:“傻丫頭!皇圖霸業就在眼前,他沒有選擇。就算他一個人想放棄,別人也不會允許,一路走到現在,太多的人有太多的付出,從30多年前那些忠於高祖皇帝的臣子開始,到現在王爺身邊的每一個人,多少流血犧牲,所有的代價和謀劃,不可能為了一個我而停下來。”

安安似懂非懂地怔怔看我:“可你根本不是奸細!如果......如果宇文將軍在就好了,他一定會幫你說話,想辦法救你的!”

“錯!我正好是慶幸他不在。如果他在,情況更壞。”我搖頭,“看來溫家的野心不小,搞不好會成第二個郭氏,要不是現在宇文璞正在抵禦容國入侵的前線,一定會被我這個妹妹連累成通敵罪人。”

“許璧喬!一定是她害的你!”安安恨恨道,“王爺現在根本就是厭惡極了她,她還想怎麽樣!”

“噓!這話以後不要說了!”我打斷她,示意她小聲,“她日後要成了你的主子,你可要知道怎麽做。別哭了,我都不哭了......”

安安是高衍派來的,高衍知道我最近幾天都沒怎麽吃東西,特意請人做了幾樣我喜歡吃的東西送來。我望著那些食物,心裏一陣苦澀。我曾經說過,將來等安定下來,要學做菜給他吃,現在看來,恐怕是沒有機會了。

安安前腳剛走,就又有人進來了。我自嘲一笑,是不是我真的到了最後的時刻了,一個個都來離別贈言。

來人並不是高衍,是精心打扮過的許璧喬,牙色長裙外罩玫紅短襦,更襯得她服色瑩白,面若桃李。

她看著我面前的那些菜肴,笑道:“王妃怎麽憔悴成這個樣子?這麽好的菜都難以下咽嗎?王爺讓我來代表他送送你,他是不會見你了。呵呵......被你毀了萬世基業可不值。”

我冷冷瞟了她一眼,然後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許小姐現在就來驗收勝利果實,未免太早了點,我還沒死呢。就算我死了,也會看著將來許小姐如何一步步走進自己布的迷局中。”

許璧喬將我的直奔主題理解為嫉妒,歡快地笑了:“我早跟你說過,他是我的。你偏不信!這不,我們才不過幾個回合,你就敗下陣去,如今連性命都快沒有了,拿什麽和我鬥?”

我覺得很好笑,這麽想著就笑出聲來,許璧喬的臉色微微變了,還是故作輕松道:“你就趕緊笑吧,趁現

在還有機會笑,少拿什麽鬼神來嚇唬我。”

“許璧喬,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如果你以為自己最大的對手是我,那就錯了。即便沒有了我,他也不會再愛你了,永遠不會!他只會憎惡你,厭棄你,因為你的所作所為只會讓人感到無比地惡心!你什麽都得不到,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許璧喬被我戳中軟肋,徒然怒了,一雙細長美目有些扭曲地大睜:“你!你是嫉妒我!我怎麽會什麽都沒有?他那麽喜歡過我,如果沒有你,我一定能重新奪回他的心!這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日後,我會是皇後,我的孩子是未來的儲君!而你,你不過是一坯黃土而已!”

“難道你不會成一坯黃土嗎?”我冷笑道,“只怕你到時候的結局還不如郭太後。”

許璧喬狠狠咬了咬牙,壓下怒火,擠出一個覆雜的笑意:“其實,我今天來,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還不知道吧,這是剛剛收到的消息。也許你不用死了,你的老情人來救你了。”

心頭被狠狠一擊,我猛然擡頭:“什麽?你說誰......”

許璧喬很滿意我的震驚,臉上迅速恢覆了淡定的神色:“就在一個時辰前,雲鐸派使者送來一封信,信中承認你確實是他所派奸細,乃容國順親王的親女平嵐郡主,你在景國潛伏多年,吃了很多苦頭,是容國的大功臣。得知你將被處死,他於心不忍,甘願交還侵占的城池,退出景國,條件只有一個——換回平嵐郡主。”

腦中一片轟鳴,像是被雷擊中,眼前甚至閃過一些虛白的畫面。雲鐸......他遣使來承認我就是奸細,還願意用城池換回我?這多少有些交換戰俘的味道。可為什麽,我覺得這一切極其虛幻,像是在聽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事情的發展越來越詭異,我原本以為自己能掌控命運,可到頭來才發現,很多事情,早就在我的理解之外。

“許小姐,王爺得知你私闖營帳,命屬下請小姐即刻離開!”門口的守衛突然掀簾進入,對許璧喬嚴肅道。

原來,許璧喬是闖進來的,但她絲毫沒有被戳穿的難堪,沖守衛厲聲喝道,“我知道了!”然後對我笑著揚了揚眉:“素華姑娘,後會有期了。我想我們不用等太久就會再見面。刑場上,我會去送你,去容國的大道上,我也會去送你。”

不知一下午是怎麽過去的,渾渾噩噩已經到了晚上。面前的飯菜一點沒動,可我絲毫不覺得餓。

外頭依舊是一浪高過一浪的嚴懲奸細呼聲,直把人鼓耳膜震得發痛。我原本以為,死已經是最壞的結局,沒有想到居然還有一個轉折——雲鐸以這種意外的方式突然出現。

高衍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順應眾意處死我,以告慰南方枉死的將士,安撫軍心,重新凝聚人心。二是將我這個“奸細”送回容國,交到雲鐸手上,容國人依約退兵,南方之困一解,高衍便可集中兵力,圍攻京城。

再沒第三條路。

夜深了,明天大概是個陰天,月色朦朧。營帳裏沒有點蠟燭,我靜靜坐在黑暗中,腳邊有一只金色花紋隱隱閃爍的小蟋蟀,它很友好地在我腳旁邊跳了幾下,匍匐在草間瞿瞿歌唱。誰說過要夜夜擁我入睡,而如今,居然只有這樣一只小蛐蛐在陪伴我。

回想來到這個時空的七年,不禁感嘆光陰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七年時間,白駒過隙,從最初追求自由和無拘無束的我,到現在為了某一人可以豁出一切,走過了一個多麽艱難的歷程。然而,這一切就要戛然而止了嗎?

突然,帳外傳來兩聲輕微的響動,似乎有人倒在地上,還有一人的低咽和刀劍出鞘的聲響。我剛警覺地站起,一道黑影便快速地閃了進來,他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捂住我的嘴,然後將我往背上一甩,背好便飛速往帳外飛奔。

他對整個軍營的布局非常熟悉,帶著我左突右繞,奇跡般地沒有被守衛發現。一切都很順利,直到躍出大營柵欄那一刻。面對圍上來的軍士,刀光劍影間,他一劍砍斷了柵欄,吹響一聲唿哨,暗夜之中奔來一匹毛色如黑綢善良的戰馬。黑衣人將我扔上馬背,自己隨即躍上,那馬馱著我們從那道裂縫中飛躍出去。

這一躍,馬騰空躍起那一瞬間的感覺,恍然間讓我憶起多年前的芳華園的那一幕,有一人救我獅口脫險後,帶著我於樹頂禦風而行,一樣的灑脫和自在。

他抱住我匍匐在馬背上,耳畔是呼呼劃過的羽箭聲,就像死亡的號角,但我一點都不害怕了,背後那人溫暖而寬厚的懷抱像是一道銅墻鐵壁將我護住。

不知策馬狂奔了多久,鐵箭破空的聲音漸漸少了,直到四周變為一片寂靜。茫茫夜色中,我們騎在馬上沒有方向地奔跑著,耳邊惟留馬蹄踏在夜色下的嗒嗒回響,寂寥而急促。

身後那人只是牢牢圈住我,一刻不停地催馬前行,兩人都沒有說話。天涯蒼茫,天地浩闊,總有可以去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事情到現在,大家應該都覺得很明了了吧,許璧喬知道那麽多往事的原因......

是不是偶寫得太糟糕了,這點擊咋呈一段一段的不規則狀遞減,還好偶有一顆磨硬了的心,堅持到底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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