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荒原歷險(一)

關燈
他沒料到我會沖他劈頭蓋臉砸過去衣服,一把抓住我還在揮舞的手,頂著衣服便爬了起來。我本以為他要勃然大怒的,至少也該是個習慣性蹙眉頭吧,但是衣服下面的那張臉上居然掛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怎麽?害羞了?”

我楞住,一時心頭的火更盛,我要撞墻了!怎麽能有他這種不知羞恥的人,我死死瞪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別用這種恨不得跳上來咬我一口的眼光看著我,要不然,我真的不敢保證我能像昨晚一樣老實!”他面帶幾分無賴,慵懶地笑著向我靠過來,還一把抓住我要撓他的爪子,笑得更是開心。

我不敢相信地搖頭,覺得他今天一定是魔怔了,不!可能是......是昨天在洪水中被什麽漂浮物把腦袋撞傷了,選擇性失憶了或者眼睛出毛病了!三年多來,他對我笑過嗎?沒有,所以他這一笑,只是讓我毛骨悚然。

“你......你知道你是誰?”在我考慮到他可能撞出毛病後,問了這樣一句話。

他瞇眸望我:“你男人!”

“無恥!”我罵道,他卻依舊在笑。

啊!我要瘋了,而他,是真的瘋了!我生氣地將他一把推開。他笑著騰出一只手撫上我額頭:“燒已經退了。”

我仔細凝視他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眸底是星星點點的亮光,他到底有沒有腦子出毛病?如果不是,那這算什麽?

想起這三年來的事情,我冷冷將他的手打開:“退沒退燒,關你屁事!”

他眸子一閃,微微笑了笑,也不惱:“衣服幹了,我去洞外守著,換好衣服我們趕緊離開吧!”言畢便彎腰出了洞去。

他背對洞而立,高大的身軀將洞口擋去大半,我摸上支在火旁的衣服,還有暖暖餘溫......我暗自嘀咕,瘋了。

“滄河沿岸又決堤了,昨天應該有人看到我們掉下河了。若是順著河岸,宇文璞他們昨晚就能追上,看這樣子我們應該是被沖到了哪個沿岸湖泊。順著西邊走,一定能遇上尋找我們的人,不多時便能回去。”高衍邊走邊說,似是安慰我又似在講給自己聽。

我強忍著小腿疼痛,跟上他的步伐。回望才走出昨夜歇息的小山包不遠,而四面皆是一片紅澄澄的泥濘和殘亂的廢墟,不禁嘆了口氣。

“我不走了!”我望著他的背影道。

“難道

你想在這裏餵野狼?”高衍笑著回頭看我,半是恐嚇,半是玩笑。

我沒有心思考慮他到底是什麽意思,覺得應該把話說清楚,便直截了當道:“我認為我根本沒有回去的必要。高衍,既然你已經不愛我了,為什麽不放了我?你心裏清楚,我根本沒有做過那些事。”

“就算我要放了你,你也不能留在這裏啊。你看看這個地方,你孤身一人留在這裏,只能是死路一條。好,我答應你,等回去了,我就放你走!”他語氣輕松,似乎我們談論的是一件很簡單尋常的事情。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放了我?”

高衍篤定點頭:“恩。從現在開始,你我解除主仆關系,你也不再是我的俘虜。等平安回到西建以後,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現在,你肯跟我走了吧?”

我眼中的亮光又黯淡下來:“你說話從來不算數,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相不相信我,你回去以後不就知道了。”他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落寞,隨即眼神落在了我有些行動不便的右腿上,那裏的裙裾已經破了一個大口子。

還沒等我反應,他已經走到我面前,蹲□,將我的裙裾提高,褲腿輕輕卷起,只見一道寸長的紅腫外翻的傷口橫貫小腿,由於被泥沙浸泡,露出的肉已經有些泛白發炎。

他一時眉頭緊鎖:“怎麽回事?這麽嚴重!”

“可能是昨天在洪水裏被劃傷的,沒事,就是破了點皮而已。”我將褲腿放下,順便扯起泥裏一根木棍拄上。

高衍起身,將眼中的笑意收起,沈沈望我:“怪我,昨晚只以為你是受涼發燒了,換衣服時也沒有仔細看......”

我臉上掛不住了,冷著臉道:“你還要看什麽?”

高衍無奈地收聲,改口道:“好了,不要再逞強了,我背你走!”,他的目光帶著不容質疑的堅決。

“不用!”我撿起地上一根木棍,便拄著往前走。下一秒,手裏的木棍被奪走,他已經岔到我身前,一彎腰便將我背起來。

我掙紮著要下去,他回頭恐嚇我:“不老實聽話,我可要打屁股!”

“你!”我又怒又羞,今天的高衍不正常得令人可怕!他卻得意了,邁開步子往前走。

我伏在他背上,暗自思量,雖說他突然的轉變讓人不解和討厭,但這不全是一件壞事。他一

定是撞壞腦子了!我們在洪水中被一根浮木撞開了,估計就是那時他腦子被撞傷了。正好趁他腦子壞了,回去後趕緊把我放了。

高衍沒有再沿著湖邊走,轉而往遠離岸邊的山裏行去。

“為什麽不沿湖邊走?若是宇文將軍尋來,會找不到我們的!”我挽著他的脖子奇怪道。

高衍側首,微笑著同我解釋:“湖岸臟亂,人畜屍體腐爛,瘟疫橫行,你受傷不淺,已引起炎癥,如果貿然沿河岸前進,極易染病。”

我的心一緊,他雖說的雲淡風輕,可必然知道此舉會使我們與尋找之人錯過,還將要花上數倍的時間才能回去!而且這深山老林裏,還面臨著許多不可知的艱險。

我挽住他脖頸的胳膊不覺收緊,心裏另一個聲音響起——你不用同情他!你想想他是怎麽對你的。這麽一想,我突然心安理得了,只管趴著他背上,死死往下墜。

在他背上好啊,可以看天看草看花,還可以伸手去摘枝上的小野果,吃玩了往他身上一擦,之後繼續勒住他。

走了好久,他突然輕笑一聲:“你挽松點!我快被你勒死了!”

我冷冷一笑,就勒死你!還什麽馬革裹屍還,我就想把你勒死在這荒郊野嶺。

入了山林,高衍便不時扭頭觀察四周。行至一處山坳,他將我放下,收拾了一些幹柴火,然後尋來兩個光滑石子,對著柴火一陣啪啪地打,不一會兒便竄出幾朵小火苗。

“你在這裏候著,千萬不要亂跑,有火在,野獸不敢靠近。”高衍升完火,同我交代一番便往樹林裏鉆去,他敏銳察覺我眼中的怯怯,補充道:“別怕,我就在附近。”說完沖我微微一笑。

我冷冷調轉視線,誰怕了,本來我是不怕的,就是你那一句“野獸不敢靠近”才搞得有幾分惻惻。的確,這可不比21世紀的野外,這是貨真價實的原生態森林。四周林子裏傳出謔謔的叫聲,還有些細細簌簌的聲響。

望著高衍消失在樹叢間的背影,當年在芳華園的陰影就冒出來了,我總覺得哪棵樹背後躲著只狼或者什麽熊之類,唱歌壯壯膽吧,反正逮找哪首唱哪首,胡亂瞎唱一氣。

半晌,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背後靠近,我回頭緊張道:“誰?”

灌木搖動,一個人分開樹葉鉆出,是高衍!他左手拎一只不斷扭動的野雞,還抓著一把紫紅的野草,右手則

用一片碩大的樹葉窩成碗裝乘著些清水,見我好好地坐在火邊,咧嘴一笑。

我厭惡地瞟了他一眼,咽了咽幹渴的喉嚨,幹脆扭過頭不看他。他繞到我前面將那樹葉遞給我,我一揮手,那葉子裏的水頓時潑出了一半。

“你......”高衍無奈地望了望我,隨即促狹地一笑,舉起剩下的一半水往嘴裏送,一邊瞇著眼看我:“這清水可不好找啊,一小股清泉半天才滴了這麽點,一會兒想喝都沒有了。”

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幹脆背過身子對著他。他輕笑一聲,似乎是喝完了水,然後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低嘆。

我糾結地回頭望了一眼他:“我寧願餓死,也不吃你的東西!”說著賭氣將那只就放在我腳邊,正活力四射想要飛起來的野雞蹬到他腳邊。

那野雞撲棱棱地閃著翅膀,冒起幾根灰白花紋的小羽毛。

“你要去哪裏?”他詫異道。

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你去捕獵了,我也要去逮我的獵物啊!我不想和你這種混淆是非的無恥之徒同吃一鍋飯!你我各自開火!”

高衍忍不住笑了,他那種笑容讓我覺得受到了小視,便堅決扭頭一瘸一拐走了。

四周的小動物一聽到我的腳步聲就立馬逃竄了,我瞎轉悠了半天,依舊兩手空空。本來想去抓點小魚小蝦,可這鬼地方連個小溪都沒有,真不知道剛才高衍去哪裏收集的水,也許真是山洞裏滴下來的。

我洩氣地坐在一棵樹腳,突然有刺刺的圓東西砸下來,隔著一層衣服還讓我感到了刺痛。低頭一看,居然是一個個青綠色的小刺團。

“栗子!”我驚喜道,這是棵板栗樹。我急忙爬起來,使出吃奶的力氣,搖著樹,雖然這棵樹粗壯得很,但還是經不住我的“劇烈”搖晃,小刺團不斷掉落。我興奮地將其一一拾起,堆到裙子下擺裏,不多會兒的功夫便是收獲頗豐。

我正捧著這堆小刺球開心,聽得一個聲音出現在頭頂:“不錯不錯,這幾顆鳥蛋可以烤了吃。”

我一擡頭,正好瞅見高衍從栗子樹上瀟灑地躍下,手裏還穩穩托著幾只花白的蛋,對我挑眉一笑:“你看你,差點沒把這窩蛋給搖下來,幸好我手快接住了。來,給你!你的搖下來的獵物!”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我張大嘴巴站在原地。我“搖”下來?我現在懷疑連這些板栗都不是我搖

下來的!我糾結地咬著唇,跺了跺腳,有些洩氣。

高衍將野雞架在火上烤著,然後靠在旁邊看著,又抓了幾根他采回來的紫紅野草叼到嘴裏嚼著,瞇眼笑著看我蹲一邊砸板栗。

我對他視而不見,只管將白白嫩嫩的板栗砸出來,堆在一旁。

他笑著湊過來,我頭也不擡,冷哼一聲,然後背過身去。這一轉幅度太大,擦到腿上的傷,我口中“嘶”了一聲,便跌坐回了地上。

高衍臉色微微變,伸手將我的褲腿卷起,然後把口中已經嚼細的紫色草莖敷到傷口處,又利索從自己褻衣上撕下一縷布條綁住。原來,那些紫紅的草是治傷的草藥。

我拍開他的手,要縮回腿,他卻緊緊捏住腳踝,擡頭笑著說:“別動!別以為我真不敢打你屁股!”

我火了:“高衍!你是不是真的瘋了?你今天一整天都極其不正常,我不知道是顧夢瑗的死把你打擊瘋了,還是昨天在水裏你被撞傻了!但是你別老對我笑行不行,我看著惡心!您還是板著臉吧!”

高衍眼中有一瞬間的難過,隨後又恢覆了笑意,使勁吸了吸鼻子:“嗯,雞烤好了,你不想吃點嗎?”

我徹底無語了,今天趴在他背上的時間,我已經仔細分析過了。他現在的狀況不外乎兩種可能:一是腦部受到外來猛烈撞擊,出現暫時性的不正常行為,二是他被顧夢瑗的死打擊出了精神分裂癥。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覺得小高的“病因”是什麽呢?哈哈我已經提供了兩種可能,下一章還將出爐第三種可能。

姐妹們猜一猜~他這個“病”不好治啊(嘿嘿,偷笑in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