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族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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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金光從大敞的窗戶洩入,晨風撩起銀紅紗簾,藍姨面無表情行至屋中,讓我立於窗下。我不明所以,猶豫著走過去立於窗前,柔軟的陽光灑在我靛紫裙裾上,蕩起一圈藍藍的光暈。

茜湖方才這一鬧把一個好好的清晨弄得有幾分抑郁,我疑惑地看著藍姨,藍姨默然凝視我片刻,隨後從袖中取出一卷畫紙徐徐展開。

我疑惑地望著她,畫像......

藍姨看看我又低頭看向手中畫卷,眼裏一時激起些奇妙的漣漪,似有驚訝、不信,又有欣喜、猶豫,短短一瞬閃過萬千情緒,隨後又反覆擡頭低頭仔細比對了半晌。

我不解地望著她,忍不住發問:“藍姨,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藍姨卻深吸一口氣,笑著將畫像卷好,擡眉淡淡道:“無事,只是想著人幫你畫張畫像罷了。”隨後便將我喚至身側同坐。

“素華,你這些時日身體也休養得差不多了,可想起些從前的事?”藍姨執起我的手,定定看我,似要將我心底看個通透。

“藍姨,我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就只記得這名字,我也很苦惱,還曾想我莫不是被人打劫給撞壞腦子了,可是就是想不起來......”我做痛苦狀撕扯著自己的頭發。

“唉,好了好了,藍姨也就這麽一問,你莫放在心上,只是擔心你家人著急尋你,問清楚些好,藍姨可不是那種唯利是圖之人。”藍姨拉住我的胳膊勸道,探尋地凝視我眼睛。

“素華姑娘,這是藍姨吩咐給你送來的。”秋棠先將一碗散發腥味的乳白液體放下,隨後將一盤子羊肉和一盤烤餅端到桌上,然後似乎略嫌腥膻地微蹙將頭偏開。

我不解的看著秋棠:“這......這是什麽?藍姨為何要給我這些?”

“這我也不清楚,這不是素華姑娘愛吃的嗎?”秋棠疑惑反問。

我見問她也問不出個其所以然,遂放棄了,笑著說道:“我算還勉強喜歡吧!”然後端起了碗。

秋棠仍站在原地看著我,我一楞遂笑道:“來,一起來吃吧!”

秋棠急忙擺手:“不了,這些東西我吃不慣,你請吧!”

我笑道:“可是你站著,我一人坐著吃,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秋棠不好意思一笑:“倒也沒有,是藍姨吩咐我要看著姑娘吃完的......”秋棠隨即意識到說錯話了,急忙掩口。

我愕然無語,藍姨這究竟唱的是哪出?不過,既然將這羊奶、牛肉端來了,看樣子這便是我的午餐了,也沒得選了,幸而我不討厭這兩樣東西,還

吃得下去。

秋棠將被我一掃而空的杯盤撤下,甚為滿意地離去了。

隨後的幾天,藍衣給我的飲食風格同之前大變,一律變為牛羊肉、羊奶、奶茶,還有類似饢的金黃烤餅,都是些游牧民族的日常飲食。

我心頭疑惑越重,自藍姨拿那幅畫同我比對之後,她似乎在試探我什麽,而到底在試探什麽,我也不清楚,只是憑感覺事情似乎不妙,必須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有意試探過雪竹,打聽到丹碧院後墻外似乎就是燒火做飯的夥房,翻過夥房是哪裏雪竹便也不知道了。

夜已經深了,我躺床上佯睡,待屋那邊錦竹均勻的呼吸傳來,才悄悄挪下床,試探著小聲喊了她兩聲,見她毫無動靜,便小心翼翼搬起一個凳子赤腳走至門口,將門輕輕打開後也不見她有何異樣,這才松了口氣。

如水的月光似將院心鋪就一層銀霜,初夏夜晚的涼意漸漸滲進腳心,隔壁秋棠的房間也已經熄燈了,花樓依舊燈火通明,遠遠傳來笑語琴音。我將凳子小心架到後墻下,攀上墻頭往後張望,月光下一間青瓦白墻有兩個煙囪的大房子靜靜矗立。

白日我曾趁人不備扶墻頭偷看過這裏,那時候院中曬著一件濕答答的青灰色廚娘衣裙,此刻那件半幹的衣服在微微夜風裏輕蕩。我心下暗暗慶幸,真是天助我也,院角裏還有幾根廢棄竹竿,正好合我所用。

將白日裏悄悄窩成鉤狀的銀鈿掛在竹竿上,我悄悄爬上了墻頭......

“哪個天殺的!竟敢偷老娘的衣服!”

一大清早,睡意朦朧的我便被一陣大嗓門吵醒,是從後院傳來的叫罵,那嗓音高亢的女人越罵越起勁,到後來竟然把藍姨都招來。藍姨大概是嫌棄她吵吵,只蹙眉吩咐廚娘:“再上街去尋裁縫再做一件便是,不必如此吵嚷。”

那廚娘雖說潑辣,倒也服藍姨的管,藍姨讓她從賬房支取了些現錢,特準她一上午時間去街上重新裁衣服。那廚娘樂得有新衣穿,謝過藍姨便歡歡喜喜上街去了。

藍姨對於家中出了賊這件事似乎不大放在心上,轉而又去忙別的事情,她最近似乎很忙,總是不在風荷苑。

午後,那些閑游浪蕩的花花公子紛紛上得門來,眼見日頭西斜,後院廚房已炊煙裊裊。

“素華姑娘!”秋棠拎著食盒推門邁入,便一不留神被橫在腳下的布條絆倒。

食盒被扔到屋中,“哎喲!”秋棠撲到在地□著,我從門後閃出,利索地將秋棠綁住雙手,秋棠張口欲叫,卻被我用布條蒙住了嘴。

“對不起,秋棠!我不得不這樣做,請你原諒!”我有些愧疚地望著她,秋棠對我不錯,可是如今我也不得不出此下策了,不利用這送飯之機,我又豈能出得了這座終日鎖著的小院。

將秋棠綁在椅子上後,我便急急出了小院,將院門重新鎖上。

我今日梳的是個未嫁女子的雙髻,半邊臉隱在劉海下,還拍上些許煙灰在頰上,身上穿的正是昨夜偷來的那廚娘衣服,一路向花樓行去,倒也沒引起太多關註。

離花樓越來越近,陣陣香風飄來,伴隨著放浪的笑聲和言語。我悄悄從後門進入花樓,低著頭小心從眾人身畔穿過。

“王公子,怎麽這麽些日子才來,是不是都不想奴家了!”一個女子撒嬌地伏在一個男子身側,恰好將我的前路擋去,我急忙閃開。

“哎!站住!”那女子突然出聲叫住我。

我腳步一滯,轉身向她,只是將頭低下:“是,姑娘有什麽吩咐?”

“你快去廚房弄些酒菜送到樓上,我呀,要陪王公子好好喝上幾杯!”那女子對我吩咐完,轉而嬌笑著對那男子道。

我低頭稱是,便轉身離去,一回身卻差點與身後之人相撞,急忙賠禮道:“對不起,對不起!”

擡頭只見一個姿色俏麗的女子扶著一醉醺醺的年輕男子正站在我面前,那女子橫眉瞪眼:“你幹什麽?撞倒了郭公子,你的小命都得搭上!”

“蘭漪,不要......跟她......說著許多,我......我們上樓......”那男子言語之間盡是酒氣。

蘭漪?這名字好生耳熟,再看那張臉,即便我只見過兩次,但是卻足以給我留下深刻印象,這男子居然是郭氏長房長子郭郁律!蘭漪,對!蘭漪不就是華陰公主的閨名嗎!

我一時楞住,這扶著郭郁律的年輕女子模樣上還真是有幾分像華陰公主。

“還不閃開!”那女子見我不動,有些急了,揮手就是一巴掌,我往後退了一步,身後卻已有人替我準確接住了這一掌。

“藍姨!”那女子有些詫異地望向我身後。

我回頭,正巧對上了藍姨隱隱燃著怒火的眸子。

“你想要逃走?”藍姨定定看我半晌,目中淩厲閃過。

藍姨將我帶回房間,凝視我良久才問了這一句話。

“嗶撥”一聲燭花爆開,房內死寂般的壓抑。

“對!”我迎上藍姨的探究的目光大膽承認,既然已被她抓個正著,編謊話如何能騙得過藍姨這等精明之人,不如大方承認。

“你那點小把戲就別

跟我耍了,這後院綾羅綢緞的好衣服多了,誰會要件廚娘的衣服?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藍姨冷冷笑道。

原來藍姨一早就知道丟衣服的事情沒那麽簡單,她就在幕後看著我表演。

“不錯,我是在耍小把戲,可是藍姨,你也是女人!這世上身不由己的女子多了,可有哪個女子甘願淪落風塵,況且我還有些琴棋書畫外的能力,我不會去選什麽花魁,也不願成什麽花魁!”我幹脆跟她攤明了。

“呵......”藍姨不置可否地一聲冷笑,“你有何能力?說來聽聽。”

“我略懂些財務算賬,這諾大的風荷院,賬目繁多,是需要個人來打理計算。我自信還是有那能力的。不信,藍姨可以考考我。”

“你有沒有這個能力,我暫且不問,只是眼下你還是乖乖待著此處的好,幾日之後你去留何處,我自會給你答覆。我警告你,最好聽話好好呆著!”藍姨有幾分不耐煩,語氣淩厲,臨走時頗為警告地白了我一眼。

房門合上了,隨即傳來門窗上鎖的鏈條碰撞聲,我悵然嘆氣:偷雞不成蝕把米,本欲偷了那件廚娘衣服,從前面花樓逃出去,可眼下卻反而被軟禁起來,最要命的是藍姨的態度實在看不出個真切來,不知她到底要將我如何處置。

幾日過去了,再不叫我學琴藝歌舞,雪竹丹桂也不曾來看過我,每日飯點便會準時有一啞女為我送來食物,隨後又將門重新上鎖,我每日便只是吃吃喝喝,閑來無事倒是給我充分時間將此時空所遇之事前前後後梳理一遍。

只是藍姨那日之話仍如一只不吉的烏鴉盤桓在心頭,揮之不去,“幾日之後,去留何處自會給我答覆!”這句話到底什麽意思?

入夜,我無聊地數著偶爾爆開的燭花,回想這三月來的點點滴滴,對親人的思念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驟然聽得屋外隱隱傳來一男一女兩人的對話,那聲音漸近,直至門外。

“少主,她便在裏面。屬下是否......”是藍姨的聲音。

“不必,你候在外面即可!”一個陌生的男子斷然吩咐。

我心下一緊,莫不是藍姨找了個男人來將我降服,斷了我逃跑的念頭?似乎聽過青樓有這麽個讓姑娘屈服的法子。這一想法匍一跳出,把我激得渾身一顫。

一陣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咯吱”一聲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陰影投射入屋內,一身著寶藍袍衫褐色皮靴的男子隨即邁進屋來。

我驚恐萬分地盯著他,只見他雖是一身漢人裝扮,卻不同於景國男子面貌特征,濃眉飛揚

,雙目炯炯,高鼻闊額。

他匍一見我便眼中便亮光一閃,隨即臉上一一掠過驚喜、激動最後變為狂喜,不可置信地癡癡凝望著我,嘴唇顫動著緩緩移步向我走來。

“砰”清脆的摔杯裂盞之聲將他猛然驚在原地。

“不要過來!”我抓起地上一片碎瓷,比在雪白腕部沖他吼道,“你若要逼我今日我就是橫屍當場也不會......”

“少主,出了何事?”門外藍姨焦急的聲音傳來。

“你不要亂來,忽蘭朵!好,我不過來,你把東西放下!”那男子神色焦急而擔憂地定在原地,隨即側首對門外的藍姨說道:“沒事,你不必管了,退下吧!”

門外藍姨恭順應答後便傳來隱隱遠去的腳步聲。

我忍不住奇到:讓藍姨如此恭敬對待的人到底是何人?握瓷片的力道不留神松了幾分,還有方才這人似乎叫我“忽蘭朵”,好奇怪的名字!

“忽蘭朵,你不認識我了?你是真的忘了,還是,不能原諒我?”那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話語間幾分心痛與不信。

我蹙眉苦笑:我總共來此不過三月,識得的人不外乎宮中那幾位,若說是我這肉身原來的主人那還有些可能,思及此心底突然靈光一現,莫非......

凝神思索間卻沒有察覺那男子已悄悄向我靠近,直至當他伸手欲奪我手中瓷片的剎那才猛然反應過來,下意識便揮手向他劃去。他沒有閃躲,生生用手背受了這一下,隨即將我雙腕牢牢抓住,不過一瞬功夫便將我手中瓷片奪下,而他手背上已蜿蜒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我怒喝道:“你要幹什麽?”雙手卻被他抓住掙脫不得,不意擡首對上他心痛傷情的眸子,隨即一怔。

他心痛的目光久久流連在我的臉上,慢慢下滑直至胸口。

“無恥!”一陣羞意湧上,我怒罵道。

“忽蘭朵!你就是忽蘭朵!”他神色霎時轉為驚喜肯定,像孩子一般高興嚷道,眼睛盯著的卻是我胸前那塊紅晶石。

我猛然憶起如綴說過這塊能證明我身份石頭的神奇之處,難道我真的是這個男子口中的“忽蘭朵”。

他近乎懇求道:“忽蘭朵,你罵我打我怨我都好,只要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從前是我不好,但是我絕對不會再逼你了,你相信我。”

我驚訝凝視他,他見我不再掙紮怒罵,雙手一帶便將我緊緊擁入懷中,他的懷抱散發出一股男子氣息似乎還混合著青草芳香,讓人有種安心的感覺。

“少主,出事了!”門外傳來藍姨焦急的叫門聲。

“何

事慌張?”抱我的男子並未松手,仍牢牢將我護在懷中。

“兵部的人已將風荷苑包圍,郭郁律帶人從前門闖入,屬下護送少主從後院突圍出城。”藍姨迅速簡要說來。

我心底一顫,正對上異族男子晶亮漆黑的眸子:“不用怕,我這便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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