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情生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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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將恢弘宮殿描摹出金邊輪廓,禦花園的池水上飄著輕紗般的薄霧,宮人們已開始忙碌起來。鳳儀宮宮墻之上,青碧的鴛鴦藤上嫣紅花串如瀑般垂落,我正欲穿過月宮門入內,聽得墻內傳來竊竊私語之聲。

“聽說昨夜,那廢殿又鬧鬼了!”一個聲音壓低後極其神秘地說。

“啊?你聽誰說的?”同樣是壓得極低的聲音。

“哎呀,這事恐怕都知道了,就咱們鳳儀宮最遲。”

“是呀,你說也怪,每次那邊鬧完鬼,太後便就病了。如今連太後病了,也還鬧啊!這可不能讓上頭知道了......”

“可不是,聽說是宣和皇後冤魂索命......”

“按理說把那廢殿拆了便不就行了,可先帝遺詔偏偏不許,皇上一片孝心也無可奈何......”

另一人驚懼地即刻止住道:“這話你們也敢亂說!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快別說了,還不幹活去......”

我靠在墻邊,長吸一口涼氣,突然明白了為何太後的病來得這麽急速兇險,心裏有鬼的人自然最怕鬧鬼,當年自己的丈夫弒兄奪位,想必真麽些年來,何太後也過得很不舒坦,而所謂瓊華宮鬧鬼不過是高衍手下諸如瀾兒之類所演。沒有想到高衍用的是這招將我救出訓誡司,不過他的動作倒也很快,我只在訓誡司待受了一日的饑寒。

碩大清香的白玉蘭花瓣灑落庭前,粉衣羅衫的宮女垂首立於殿柱旁,我疾步行向內室,馮嬤嬤卻道太後還未醒,我便先將方才從丹霞閣取來的玫瑰奶茶輕輕置於幾案上。

風和日麗的上午,鳳儀宮也難得的安靜。忽而聽得簾後一聲大叫,卻見太後已坐起身來,面色驚駭至極。

馮嬤嬤急忙上前安撫道:“莫不是又夢靨著了。”

太後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她又來了,又來了!”隨後將為她撫背的馮嬤嬤一把推開,轉而對我怯怯道:“吾嫣,你來陪陪姑母,姑母害怕。”

太後此刻膽怯的神情和言語,與那個氣度威儀雍容的何皇後簡直判若兩人。

我緩步上前,坐到榻邊,將太後攬到自己懷裏,感覺到她瘦縮的身軀顫顫發抖。“你出去!你們都出去!出去!”太後聲嘶力竭地吼著,馮嬤嬤無奈長嘆,和其他宮人一道口中稱是急忙退出。

“吾嫣,你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麽?這麽多年了,她一直不放過我......”太後說著竟哭出聲來,“我本不欲與她搶任何東西,可是,有她在一日,我便如活在地獄一般!當初,要不是為了她,為了她不受委屈,他也不會設計娶我

,更不會娶那些個朝氏、謝氏、張氏、王氏的!”說道此處,太後聲音憤恨不已。

我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個“他”應該是指何太後的丈夫高詢。這麽說來,當初,高詢根本不是酒後失德將何家小姐也就是如今的何太後侮辱了,再迫不得已娶她,而是早就設計好的!為的只是不讓黎詩翎受丈夫納妾的委屈,隨後主動求娶那些親貴之女也是出於同一個原因。難怪何太後怨懟頗深。

“我何文筠,自問此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如果,如果不是他當初逼我的,我又怎麽會......怎麽會做出那些事......”太後似乎陷入對往事的回憶,憤怒地抓緊胸前的錦被,指甲深掐。

我身軀僵硬地任太後靠著,渾身冰涼,緊咬嘴唇,預感將會聽到更殘忍的往事。

“哈哈......我如果幫他籌謀除掉高旻,他能得到天下嗎?可他得到了天下,還想得到他的美人!”太後陰邪一笑,“可惜他想得美,他太不了解女人了,他怎會相信高旻一死,那女人便會隨了他?哈哈......可笑之極!”太後放聲狂笑,面目扭曲,猛然間從我懷中猛然掙脫,躍下榻去,僅著單薄中衣立於地毯上。

“但是,他相信了,嘿嘿,可悲就可悲在他相信了,他相信了我的話,相信她會成為他的。我知道我就要成功了。”太後轉身盯著我,詭異地一笑。

我頓覺渾身起滿雞皮疙瘩,這個女人太可怕了,竟然是她攛掇高詢弒兄奪位。

“然後,我又略施小計,讓那個女人得知自己兒子也已經死了,並告訴她這一切都是誰幹的!哈哈......不出所料,她果然尋死了!”太後忘情地敘述著往事,狀若無人,一臉陶醉。

“可是,可是你知道嗎?”太後臉色突變,轉頭狠狠看我,“他居然說,說我是個惡毒的女人,為了那女人不同我搶皇後之位才將她害死了!說我惡毒!我惡毒嗎?他根本就沒有真正了解過我,我也是一個女人!”太後語音轉淒涼,“我根本就不想要什麽皇後之位,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我也需要丈夫的疼愛呵護,而他呢,日日夜夜惦記的只有那個女人!如若她不死,此生他都不會將目光放到我身上!”

我同太後對視良久,她淒涼神情和言語將我震驚得驚駭無言,渾身升騰起一股冰涼的懼意。

“可是,我也失算了,”太後忽而淒然笑道,“我何文筠一世聰明,居然也有失算之時。想不到謝氏那賤人,居然向他告發我。他封了我做皇後,說是隨了我的願,然後至死,他也再未踏入我寢宮半步......”太後皺紋縱橫臉上還

掛著先前的淚珠,眼淚又洶湧而出。

一切的一切都明了的,本是源於愛的一切,被扭曲為一場陰謀權利之爭,其後手足相殘、叔侄相爭的殘忍血腥卻已掩蓋了它的初衷。胸腔中如潮湧拍打,一股不吐為快的情緒積壓得我萬分痛苦,只得攥緊雙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絲毫不覺疼痛。

直直看著我的太後突然目光一頹,便軟軟倒下。

我驚呼著躍下床榻奔過去,努力將太後抱起放回床上,一面大聲呼喊馮嬤嬤喚太醫。宇文韻玦的體質似乎不似一般的大家閨秀般嬌弱,居然還能抱得動何太後。

一陣忙亂,醫侍們進進出出,隨後便是一片頌吉之聲,稱太後只是受刺激昏倒,並無大礙。馮嬤嬤狠狠瞪我一眼,頗有責怪之意。

我低頭無語,卻聽得內侍來傳,皇後傳我至崇儀宮,我心下煩亂,不知皇後此時傳我何事,一方是馮嬤嬤責怪的眼神,一方是兇吉難料的崇儀宮,真真是前狼後虎,只得硬著頭皮跟隨那褚衣內侍走了。

莊嚴華麗的大殿上首端坐著兩人,燦金龍袍之人微微蹙眉輕咳。紫紅鳳袍皇後端坐右側。再看大殿下首兩側居然還坐有各宮妃嬪,錦繡衣飾同滿堂金碧交相輝映。

這一幕似乎似曾相識,我心底一涼,猛然想起這陣勢在給怡貴人定罪那日也曾出現,只不過現今還多了一個皇帝在場。

俯身叩見了皇帝皇後,上首卻半晌沒有發話,我伏跪於地不敢擡頭,心裏不詳之感更重。

“宇文韻玦,你可知罪?謀害皇嗣,按律當誅!”皇帝冷冷拋出一句。

我心臟急速下沈,赫然擡頭道:“皇上明察,臣媳並無謀害皇嗣之舉,當日事發突然。臣媳敢對天起誓,絕無謀害皇嗣之心!更何況晴妃娘娘是我親姐,我為何要害她!”

“你......你還敢狡辯......”身後殿門口赫然傳來一聲帶著濃濃哭腔的低斥。

我震驚回頭,那身披雪狐裘衣被軟榻擡入之人不是晴妃是誰?她一雙杏眼含淚,煞是惹人憐愛,她被擡入後安頓在殿內左側席位,皇帝頗為心疼地責怪她不在宮中靜養。

晴妃謝過皇恩越發顯得嬌憐楚楚,纖纖玉指向我:“你說不是有意,那莫不是有人指使?”

我一驚,再看皇後已是笑意和煦地安慰晴妃道:“妹妹多心了,宇文良娣豈是那惡毒之人,怎會不顧姐妹之情。”

“姐姐又不是那指使之人,不必替她辯護!我今日定要為我那可憐的孩子討一個公道!”晴妃一番話說得楚楚可憐,又軟軟地戳了皇後一刀。

皇後一

時語噎,繼而笑道:“妹妹又如何肯定有人指使?亭內欄桿矮小朽化,發生這種意外確讓人痛心不已,本宮管理後宮,是本宮的失職,明日便著人加固。”

“即便是欄桿腐朽,可她若不拉我入水,又豈會......皇上,後宮最忌心狠婦人,即便此人為我親妹,也萬不可網開一面為其他別有用心之人開了先例。”晴妃不依不饒定要皇帝治我的罪。

皇後居然頗為意外地為我辯護了幾句,一時殿堂之上一番唇槍舌戰。

這幾日缺乏足夠休息,又一連經歷這麽多事,我腦中此刻已是一片混沌,聽得眾人的聲音在我耳邊漸漸越來越大,越來越雜,眼前一黑,頓時不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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