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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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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軟軟被褥,身上蓋著暖暖錦被,這種感覺讓我在夢裏都不禁感嘆幸福。張嘴欲嘆,卻猛然發現這不是個夢,我確確實實是躺在了落霞閣的床上。

如綴看著醒來的我,一把撲在床邊大哭不止。她的淚水著實把我驚了一下,難不成我被砍了胳膊還是腿?可一摸,幸而各個零部件都還在,遂長舒一口氣,無奈道:“這不還沒死嗎?別哭了!”

這丫頭好半天才止住哭聲,斷斷續續告訴我,皇上念在我照顧太後孝心和功勞,免去一死,但削去良娣封號,降為孺子。

太子妃之下依次為良娣、良媛、寶林、孺子,孺子已是最末一級,相當於侍妾等級。如綴是難過我堂堂一個鎮國公愛女,嫁人之後品級卻是一降再降,由最初的禦定太子妃發展成良娣後再接再厲,繼續一降再降,現在居然成了個侍妾。

望著那丫頭兀自哭得傷心,我卻是暗自舒了一口氣,是什麽都不要緊,關鍵是我還活著,反正就要離開這裏了,想到這裏,便一刻都不願再待在宮裏,讓如綴即刻去喚瀾兒,這丫頭擦了擦紅腫的眼睛便出去了。

片刻過後,有人推門而入,我以為是瀾兒,誰知來人轉過屏風竟是玉冠束發,玄衣廣袖的太子。

我不自覺瑟縮,將被褥拉高欲起身,尷尬道:“殿下,殿下怎麽來了?”

太子笑道:“愛妃勿動。”兀自托著一個木制托盤走來,上面擺放幾個各式的青花瓷碗。

“愛妃”這兩字眼讓我渾身一顫,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想到如何跟太子解釋扮成宮女與他在禦花園相撞之事,更是頭疼不已。

這頓飯吃得甚是痛苦,太子將粥輕吹再笑著餵到我嘴邊,那笑意之暧昧怎一個難堪了得。還關心不已地說,我最近受驚又受累,身體虛弱,不適宜進食甜膩或油膩之物,他便命人準備了這清淡而又富含營養的珍菜粥。

我尷尬地陪笑謝恩,直道已經吃跑,太子狐疑看我,隨後笑道:“也好,愛妃如若不喜,晚上孤再命人換個式樣的粥菜。”

我一聽都要抓狂了,這廝莫不是晚上還要來?急道:“勞殿下費心了,臣妾不過是卑賤之人,不敢驚擾殿下。”

太子止住我:“不許亂說!”眼神中有幾絲心疼,“日後,孤定會給你應得的名分。”言畢,他摟住我靠近,氣息有些粗重混亂。

我急忙往後側道:“殿下如此擡愛,韻玦不敢當。可眼下這病弱之軀怕是會汙了您眼,韻玦此時只想盡快病愈,然後,然後,”我盡量做嬌羞狀偷瞄一眼太子,“然後盡力伺候太子。”

太子一陣喜悅滑過眉眼,隨

後蹙眉道:“愛妃心意,孤明白,現下你不必多想,養好身體最要緊!本宮還期待與愛妃共揮狼毫寫意山水呢!”

我一驚,他果然提到了那次偶遇,便張口解釋道:“殿下,上次......”

“不必多言,我都知道,當日以你之才貌僅屈居良娣,確是委屈你了,你有所怨懟也情有可原,但好在上蒼並未因此讓我們錯過......”

太子已經知道當初我是裝病,紅斑都是假的,但卻將那理解為我有怨艾,在賭氣,所以並不生我的氣,還將那個秘密緘口。我心下感激,只好佯裝嬌羞狀倚在他肩上。

“愛妃可知為何孤要作那副雪圖?”

我搖搖頭,擡頭碰上他的殷切目光,急忙縮回。

太子似有倦意般嘆道:“高處不勝寒,孤現在所居之位正如那雪山孤亭。眼前萬千遼闊,卻無一知心之人。愛妃的一份心意正如那支傲雪寒梅,讓孤感懷難忘。”隨後殷殷看我,“愛妃可願做那深深寒雪裏,孤的一支紅梅,唯一的一支。”

我怔住,臉紅得如同煮熟的蝦殼,尷尬笑著木然點頭。我身體僵硬地任太子擁住,從心底裏卻有些同情他。高處不勝寒,太子孤傲不馴,卻頗有詩畫之才,不喜學習如何治國理政,整天吟詩作畫,這樣的人如若生在平常百姓家,也是一個自由詩人、瀟灑畫家,可惜生在侯門深宮身不由已。

太子走後不一會兒,如綴便推門而入,我瞥見她怯怯看我的樣子,猛然想起那夜瓊華殿之事,又後怕又氣惱:“如綴,你怎可如此不懂事,那夜你如何去到的那地方?”

如綴見我生氣,兩行清淚便下來了,跪到腳踏前悔道:“奴婢該死,奴婢只是擔心娘娘會有什麽危險,那日見您深夜歸來,奴婢實在放心不下,便跟了瀾兒出去,可不一會兒便跟丟了,七拐八繞看到一人將侍衛引入瓊華殿,然後那些侍衛都走了,我便好奇進了殿中,後來聽到響動,我害怕,躲入屏風後,再後來,”如綴哭得梨花帶雨,怯怯看我一眼,“後來,您就都知道了......”

我氣急交加,怨道:“如綴啊如綴,你可知道在這宮裏,知道的越少便越安全。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是你可知道那有多危險,那是送命的事!”

“娘娘教訓得是,奴婢知錯了。”如綴依舊低頭。

我嘆了口氣:“如綴啊,宮裏是非太多,不是適合你我生活之處。”

如綴驚訝萬分,眸子晶亮。

“我們離開這裏可好?”我拉著她的手,直視她雙眼誠懇言道,“忘記那晚發生之事,也不要問我如何帶你

離開,你只需回答我一個問題,願不願意跟我一起離開宮廷?”

“娘娘......”如綴震驚非常,一時僵在原地,似不認識般看著我。

我知道她需要時間考慮,便淺笑道:“你考慮好便盡快告訴我!”

如綴依舊沒有起身,怔怔半晌後猛然俯身以額觸地:“奴婢誓死追隨娘娘!”

這下輪到我驚訝萬分,不料她如此迅速爽快便答應了,我們二人四目相視,我心底霎時湧起一股暖意,她是目前為止這個時空裏最關心我的人,帶她一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是最讓人滿意的結果。

“娘娘,您真的想好要如此?”瀾兒遲疑問道。

“對,這是最好的辦法。我在禦花園散步,不小心絆到裙裾摔倒,額頭撞上假山石塊,英年早逝了。陪嫁丫鬟如綴為主殉葬。一切順理成章。”我定定看向瀾兒,“此事我打算後日進行,你及早準備。”

“是,娘娘!”瀾兒自然明白我的“準備”是何意思。

遍染橘色的宮殿上空,飛過一群瞿瞿鳴叫的不知名飛鳥,第一次如此淡定沈靜地在夕陽之下觀賞景國皇宮的景色。那些光潔瑩潤的碧玉欄桿下是一汪一半瑟瑟一半紅的池水,池中碧蓮顏色幽幽。一列宮裝高髻的宮娥從池邊窈窕走過,娉婷多姿。不怨她們想方設法表現自己,只因她們的命運便掌握那些偶然對他們驚鴻一瞥的男人手裏,也許是皇帝,也許是太子或是如睿王之類的人。

提起睿王,我不禁想起今天下午得知消息,華陰公主入宮來了,原本今日才應離京的睿王,昨日便帥軍開拔了,北境急報,巴貝爾歸順,烏、白月離欲聯手對抗景國,形勢危急,睿王連入宮稟告的時間都沒有,更未來得及帶上新婚的嬌妻,便匆匆揮師北上,讓華陰獨守偌大的敕造睿王府。

這兩日太後病情有所穩定,我本想在離宮前再去看看她,可一想到她曾經做過的那些事,不禁寒從心來,那場以愛的名義演變的悲劇讓我不願回首再想。

明日便要離開,這也許是我此生最後一次在這紅墻裏欣賞晚霞,許是要離開之故心情愉悅之故,夕陽流霞竟也變得分外絢麗動人。

“娘娘,這是方才晴妃娘娘遣人送來的。”如綴已站在我身後良久,猶豫半天才說出這句話來。

我回頭見她手裏捧一個藍底襯金粉荷的錦盒。對於晴妃,雖為姐妹,我卻是一點兒也不了解。近一月來,她所做的一切更是讓我不解,昨日殿前怒斥和欲至我於死地的情景仍在眼前,如今這個錦盒又是何意思。

我淺笑著將那盒子接過,如綴驚

道:“娘娘!”

我擺手示意無事,將盒子打開,裏面只有一封薄薄信函,如綴這才松了口氣。

“吾妹韻玦:

三更已過,吾心卻難安,甚難入眠,若你怨姊,吾亦坦然。姊今日之舉是為你日後考慮,乃長久之舉。若非如此,你如何能得太子擡愛,又如何能取信於皇後。如今,皇後以為我們姊妹情分已斷,定不會再對你多加忌憚,你也須學會與她多多親近。而太子見你真容便已動心,你雖現為孺子,但日後榮寵必不可估量。若非因我,你先前也不會受那些苦楚委屈,因而以姊一子之性命換來你今後的平安與榮寵,姊並無遺憾。望妹妹了悟,把握這得來不易之機會,切勿辜負姊一番真心。”

原來晴妃早就識破了我的偽裝,那日的爭吵落水也是她有意安排。每日那個時間點,太子下朝後都會路過禦花園回東宮,晴妃這是早就算計好的。既讓皇後誤以為我們姐妹失和,又讓太子見到我的真容,晴妃這一步棋一箭雙雕!

我痛苦閉眼,將那薄薄一紙緊緊攥於手心,可是以一個幼小生命換來的榮寵,何人能夠安心享受,何人又能夠若無其事將那幕慘劇忘記?更何況,晴妃這一廂情願的好心,恕我不能接受......

入夜,宮燈輝煌,空氣中漂浮著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杜若香氣。瀾兒被我遣到了外庭,實是為了方便她同睿王在宮中線人聯系,此刻華燈初上,落霞閣裏只有我和如綴。自昨日聖旨將我降為孺子後,落霞閣內的其他宮人,齊文、齊允和吳嬤嬤都被調走了,雖仍住原處,待遇卻是大大不同了。

我取出那個承載著我出宮希望的小紙包,打開倒入杯盞中,那些細碎的褐色粉末漸漸溶化為略微渾濁的淺褐色水,我一笑,仰首喝下。

睿王說這包藥十個時辰後發揮藥效,也就是二十個小時後,現在喝下,明日下午便可在禦花園假山處演一出好戲。

一聲輕微的門響,燭火被帶得輕輕搖曳,映得屋內影子浮動。

“如綴,你方才去哪裏了?”

外屋無人應答,我疑心她未聽見,便又重覆一聲,外屋依舊沒有回聲,卻只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隨即屏風後一個廣袖長裙、雲髻繁飾的身影被映到地上。

我一驚,喝道:“是誰?”

那個身影慢慢轉出紫竹翠屏,那眉眼分明與一人毫無二致!

我驚叫一聲,但見那人輕揮玉手,一顆硬物砸到肩頭的剎那,我便啞然失聲,而那人昂首步來,神情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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