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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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汝真不知道把脈把不把得出男女之分,但這手臂上的傷,太醫一看就得露餡。

她原本想著,辦砸了差事,風承熙定然會生氣,但她主動負點傷,責罰也不會太重。

比如就罷個官什麽的。

萬沒想到會陷入這種境地。

世人皆知風承熙和姜鳳聲不對付,她此時就夾在了兩人中間。

姜鳳聲的目光還算鎮定寧和,風承熙的眼神卻是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像刀刃一樣閃著寒光。

葉汝真暗暗叫苦,猜他大概是想直接拿刀刃劈了姜鳳聲。

就在她急得似熱鍋螞蟻的時候,一道悅耳的聲音響起:“陛下,這位大人臉色著實不好,太醫一時未來,臣女略通歧黃之術,請陛下容臣女為這位大人察看傷口。”

說話的是姜鳳書。

所有的人都很意外,包括姜鳳聲。

姜鳳書博覽群書,涉獵甚廣。

但她是未出閣的貴女,而葉汝真是外臣,此舉並不合宜。

可能是葉汝真驚懼交加,臉色過於難看,讓姜鳳書不忍心,所以才出手。

姜鳳書的手探上脈門,葉汝真慌張:“我、我其實沒什麽大礙,方才並未碰著傷處……”

姜鳳書當真是靜若處子,動如脫兔,葉汝真話還沒說完,她已經擼起了葉汝真的衣袖。

葉汝真的心都差點兒從胸口裏飛出來。

手臂上假模假樣地包了一圈細紗布,只要一拆開,欺君的罪名就逃不掉了。

“骨骼未損,傷口未裂,脈息也尚算平穩。”姜鳳書替葉汝真將袖子拉好,聲音沈靜平和,“依臣女之見,這位大人只是有些受驚,歇一歇便好,用不著驚動太醫。”

據說姜家嫡女生來便有母儀天下之相,葉汝真原不相信這些,此時卻不由得信了。

您就是賢後,就是國母!

風承熙笑著向太後道:“母後,您說舅舅怎麽這麽會調/教人?表哥譽滿天下也就罷了,連表妹都如此聰慧,真可謂是才貌雙全。”

“鳳書是一時情急,幸好葉大人無事。”太後說著便命人重新添酒賞花,這是要把事情抹過去,風承熙卻道:“慢著。”

葉汝真比誰都巴不得這事早點過去。

姜鳳書也扶著侍女的手準備回亭中。

“醫者仁心,懂醫術的人不少,有仁心的卻不多。表妹不顧小節也要救人,朕心中十分敬佩。”風承熙道,“方才葉卿撞上了阿偌使者,就請表妹替使者看一看。”

姜鳳聲:“陛下……”

風承熙根本沒理會他:“阿偌使者遠來是客,咱們不能只顧給自己人診治是不是?”

阿偌道:“多謝陛下,在下無事,葉大人沒有撞到在下。”

風承熙微微一笑:“使者不必拘禮,看一看朕放心些。”

葉汝真知道,她沒有完成的事情,風承熙自己來促成了。

姜鳳書才給葉汝真看過,也不能到阿偌這裏就不看了。

阿偌推辭不過,伸出手。

姜鳳書微一側身,侍女先把絲帕蓋在阿偌手腕,然後才由姜鳳書把脈。

葉汝真心想自己方才可沒這待遇,看來姜鳳書果然是情急之下出手的,她人生得美,地位又尊貴,沒想到心地還如此善良。

她悄悄看了風承熙一眼——這麽好的皇後,真舍得讓給別人?

風承熙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視線敏銳,掃了葉汝真一眼。

葉汝真立即低眉垂眼。

這事往大了說是邦交,往小了說是旁人的私情,全跟她沒關系。

阿偌自然是無事,太後再次含笑讓大家繼續賞花。

太醫們在此時姍姍來遲,聽聞已經無事,便打算回去。

風承熙道:“來都來了,給葉卿瞧瞧吧。葉卿帶傷辦差,辛苦得很。”

葉汝真:“!”

竟然還是逃不過。

好在園中有諸多女眷,總不能讓她當人解衣驗傷,再好說歹說,只留了一名太醫。

小內侍領著太醫和葉汝真進了附近一間偏殿。

趁著太醫開醫箱的功夫,葉汝真摸了摸袖子裏的荷包。

只是還沒來得及掏出來,就聽小內侍在外磕頭:“陛下。”

葉汝真手一抖,荷包掉進桌子底下。

風承熙走了進來,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杏黃團龍緞袍,門外春日輝煌,在緞子上激起波光,像是穿了一池春水在身上。

“陸太醫先請在外稍候。”

陸太醫第一次聽到皇帝如此和顏悅色跟他說話,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楞了楞才提著醫箱去外面。

康福在外面關上門。

偏殿內一時就剩葉汝真和風承熙兩人。

葉汝真先下手為強,“撲通”一聲跪下:“臣死罪!臣有眼無珠認錯了人,竟不知那一位才是姜家姑娘……”

“朕也好奇,葉卿是瞎嗎?明明說了是綠衣裳,你還能認成旁人。”

葉汝真:“臣見那位姑娘的衫子也有點淡綠色,而且臣覺得那位姑娘好像更好看些……”

風承熙翻了個白眼:“還真是上瞎。”

葉汝真:“臣死罪,臣無能,臣無顏見陛下,願辭官回家。”

風承熙沒說話了,殿內靜得很,過了一會兒,風承熙道:“你很想辭官?”

“臣明經中舉,只能當當小吏,近身隨駕,臣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今日是認錯了人,下次還不知要犯什麽錯,萬一哪一天闖下大禍,到時才後悔就來不及了。”

這些全是真心話,字字出自肺腑,無比懇切。

風承熙一掀衣擺,在椅上坐下,下巴點了點桌面:“倒茶。”

葉汝真不知這是哪一出,但還是恭敬起身,為他斟了一杯茶。

“再斟一杯。”

葉汝真越發不解,只好斟了。

風承熙端起一杯,道:“你也喝吧。”

葉汝真之前緊張得汗出如漿,確實是口渴得不行,一口氣喝了。

這茶杯精致小巧,一杯也就一口,她看向茶壺,但不敢妄動。

“喝吧,這兒沒旁人,你自己別寫進起居註就好。”風承熙的聲音閑閑的。

葉汝真一氣喝了三杯才算解了渴。

殿內靜悄悄,窗外春光明媚,禦花園中的談笑聲隱隱傳來,益發顯出這份靜謐。

靜得好像她只是來喝茶一般。

“那個阿偌,不是普通使者,應該是伽南王子。”

“……”葉汝真很慶幸她已經喝完了茶,不然很可能會噴出來。

不過回憶起之前使者們對他的防護,再加上他開口時的氣勢,這個答案似乎也並不意外。

布袋裝不住錐子,狼也裝不成羊。

“伽南人有個習俗,男子十三歲便算成年,成年禮這一天所獵得的獵物會作為紋身,永遠留在自己身上。伽南王子阿路偌儺的紋身,正是雄鷹。”

葉汝真心想:這名字可真難記。

又想,難怪讓她去查阿偌,看來風承熙早就起疑了。

“他是王子,為什麽要扮成使者?”

風承熙微微一笑,他不笑的時候容貌甚是冷冽,像初春枝上積著的一層薄雪,但一笑起來,便是雪落生花,異常耀眼。

他道:“你猜。”

“……”葉汝真,“臣愚鈍,猜不到。”

伽南國一直是大央的屬國,兩國交好,如果由王子親自出使,那正表現出伽南國的誠意,為什麽要藏頭露尾呢?

“伽南王膝下只有一位王子,只要沒發失心瘋,是絕不會讓這唯一的寶貝兒子進入平京的。”風承熙道,“唯一一個可能,就是平京有什麽事情非常重要,重要到,他不得不讓唯一的兒子冒險。”

葉汝真眨眨眼,腦筋轉得飛起,奈何心中空空,實在轉不出名堂。

風承熙瞧了她一眼,像是原諒了她的愚蠢:“比如和姜家訂個盟約什麽的。”

葉汝真:“!!!!”

她好像聽到了什麽不該聽到的東西。

“畢竟萬一姜鳳聲跟我打起來,伽南很有可能趁虛而入,到時候他們會幫哪一邊可說不準。”

風承熙的聲音風淡雲輕的,好像在討論天氣,“所以朕想試試看,他們商量到哪一步了。”

葉汝真終於明白風承熙為什麽要把姜鳳書往阿偌面前送。

伽南國如果真的站在姜鳳聲這一邊,娶姜鳳書才是最好的選擇——姜家事成,姜鳳書才是真正的公主,雲安公主只不過是階下囚。

更何況姜鳳書的美貌,無人能出其右。

接下來就看伽南國的選擇了。

葉汝真如坐針氈。

她知道皇帝身邊水很深,所以想及早抽身。

可沒想到,她一只腳竟然早就蹚進了渾水裏。

“葉卿,你看,朕這個借來的帝星,著實是沒意思得緊啊。”

風承熙嘆息,低頭看著葉汝真,眸子裏竟是透出一絲小鹿般的哀憐,“你不會像那些官員一樣,看朕的帝位岌岌可危,就棄朕而去吧?”

葉汝真:“臣不敢,臣只是——”

風承熙自動忽略後面半句,微笑道:“朕與葉卿一見如故,就知道葉卿定不會負朕所托。”

葉汝真:“其實臣——”

風承熙忽然彎下腰,從桌子底下撿起一只荷包,掂了掂,拉開來。

葉汝真:“……”

“嘖,隨身戴著金子,這般寬綽,唯有葉卿了。”風承熙道,“是你的吧?”

葉汝真:“……”

伸出手:“……是。”

風承熙卻沒還,荷包送到鼻前輕嗅一下:“葉卿,又去青雲閣了?”

葉汝真:“………………是。”

風承熙拎著那荷包,不知為什麽看起來很像是要私吞的模樣,葉汝真硬起頭皮道:“請陛下賜還。”

“這麽貴重的荷包怎麽會掉地上?葉卿怎麽這麽不小心呢?”

不會吧?他不會真的想私吞吧?

堂堂九五之尊啊!

葉汝真心中震驚,口裏道:“臣手臂一時疼痛難忍,不小心掉落的。”

“是麽?”風承熙的視線閑閑掃向她,“難道不是想收買太醫為你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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