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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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還考慮鋒芒不能太露,否則對綺羅將來只怕不易,這才稍微收斂了一些,但是也比許多人家要精致許多。

墨兒還哼了一聲,說自己本來都備好了綾羅綢緞,金銀珠寶,要給綺羅姐姐當嫁妝,可是被爺一聲話,這就登時寒酸了許多,好不懊惱。

淑霞聽了她這小家子氣的話,只得在旁邊掩口偷笑。

不過就謝臨這一操辦,也足夠令男方家側目不已。綺羅出嫁時,吹吹打打,張燈結彩的,果然風光。新郎官站在大門口,喜氣洋洋的,等著花轎到,他的母親卻已按捺不住,微微湊近了,看四下尚無人註意,低聲道:“你這媳婦的來歷不凡啊,你可考慮妥當了?”

“自然妥當了。”新郎笑道,“娘,您盡管放心,她願嫁給孩兒,她是個善良女子,孩兒待她好,她自然也會對孩兒好,孩兒只想和她在一起,這輩子,下輩子。娘您放心就是了。”

新郎的母親這才微微有所安心。

轎子不久即到。

新娘裊裊婷婷,婀娜端莊,雖被蓋頭遮住看不到面目,眾賓客卻也瞧著替新郎高興。

拜高堂時,男方父親已歿,只有母親在堂,女方高堂已歿,長兄如父,謝臨便替她受了這新人夫妻一禮,三拜一過,隨即送入洞房,兩廂禮成。

新郎過後在洞房之中,掀了新娘的蓋頭,見燭影搖紅之中,綺羅秀美的容顏上,映著鳳冠霞帔,艷色奪人目光,新郎看著她,心中自有一片溫暖,他坐在一旁,將兩只酒杯倒得滿了,一只放於綺羅面前,一只端在手裏,只等著這一杯下來,兩人交杯酒過,便是洞房花燭夜。

那時,便才是真正的夫妻。

新郎迫不及待地想喝酒,綺羅卻只端著杯子,微微發怔,許久不見她要來和自己交杯同飲的意思。新郎疑惑,“你怎地了?”

“這杯酒下肚,你我二人便當真與夫妻無異了,”綺羅盯著自己夫君的眼眸,在燭影散落之中,透著紛擾人心的亮,“綺羅且問夫君,你……可真想好了?”

他二人相守之時,她便早將自己出身,往昔所托非人之事,告訴給了他。如今綺羅已非完璧,只剩這殘花敗柳之身嫁他,蒙他不棄,願娶作正室,一生一世相守,她心中感恩,卻也不拿嬌,只是想問明了,若今日他反悔了,不喝此酒,來日休書一封,將她遣回家去……

她也……不會怨他。

想到此處,綺羅面色微變,喉中一哽,便再也想不下去了。

新郎見她此問,忽有些呆怔,他也不笨,片刻便明了她的意思,只是將酒杯放下,盯著她的眼眸,慢慢道:“綺羅,你可是不信我?”

綺羅微微斂眸,“綺羅不是不信夫君,但綺羅卻……卻也惶恐,綺羅當然希望夫君不悔,但是……”她擡眸,望著他的眼睛,“夫君不喝此酒,這便是夫君的退路,夫君若是當真不願……綺羅……綺羅自也不會強求……”

綺羅只是喃喃地說著,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只是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這只酒杯上,望著那杯中酒的彎彎波紋,怔怔地有些發呆。

新郎看著她,忽而笑了一笑,“綺羅,我本不願娶你。”

綺羅聽了一怔,她本就不善言語,此話不輕不重的,卻幾乎能將她擊個粉碎。

新郎又道:“我如今功不成名不就,只是一個舉人,落了榜,又要等上三年之後,才可重考科舉,或者等陛下開了恩科,我才有機會。”他頓了頓,又輕聲道:“我本等著等我中舉,便憑我一己之力,用那八擡大轎,上等的結彩禮儀,將你風風光光娶進門來,決不會委屈了你。”

他低頭,望著酒杯中的水波,嘆聲道:“沒想到,你雖然嫁給我,卻非憑我一己之力,我為成親盡力操辦,卻不比你兄長片刻話語,我當真……當真慚愧。”說著,他捶了下桌,令那桌上放置的酒食顫了一顫。

綺羅一驚,見他這樣懊惱,忙勸慰道:“只是兄長太過急切,想讓綺羅嫁個良人罷了,她只是希望綺羅嫁得風光,忘卻往日哀愁煩惱,夫君也不必如此懊惱。”

“我知道,”新郎微微笑了笑,“你嫁得好,嫁得高興,那我,自然也高興。”

綺羅見他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不由面頰緋紅,垂下頭去。

新郎只是盯著她,又問道:“綺羅,你如今,可真的嫁得高興了?”

“自然是十分高興。”綺羅微微抿唇,彎了彎眸,笑著說道。

“那自然好,我說了,你嫁得好,嫁得高興,我自然也高興,”他舉起酒杯,笑道,“那現在可願舉杯了?”

綺羅也禁不住滿心喜悅,輕輕“嗯”了一聲,慢慢擡起玉臂來,和他交握了,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新郎的母親替代其父與謝臨同桌,她與謝臨本來就沒見過,下聘的時候,也是媒婆代的,這親家,她倒是頭一回見。見謝臨長得一表人才的,她暗暗與自己兒子比了比,仍然覺得自己兒子生嫩了些,只得搖了搖頭,道:“親家,看您一表人才的,可曾娶妻了?”

她暗暗思忖著自己的親戚,有哪家的侄女外甥女未曾婚配又適齡的,若這親家尚未婚配,倒可以考慮親上加親。

正思忖著,謝臨卻笑了笑,“雖未成家,卻也有了相識相守之人。”想到元宵時為著個扇子就歡天喜地的明重謀,謝臨斂了眸中精光,只是搖頭嘆笑。

新郎之母見他已有意中人,只得無奈放棄,又道:“聽犬子說,您是經商之人,敢問是做什麽營生的?”

“不過是商賈,不值一提,做什麽營生,只要錢的來路正當,便也罷了。”

新郎之母一想也是,只好笑了笑。

正說著,忽聽一個婢女裝束的人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她一著忙,驚得站了起來,“你說什麽?”

那婢女又說了一遍,新郎的母親偏頭看了謝臨一眼,閉了閉眼,又睜開,才吐出一口氣來,緩緩道:“親家,新娘,出事了。”

謝臨一怔,本正端著酒杯喝酒,忽地一松手,酒杯掉落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洞房之中,一片愁雲慘霧,新郎抱著新娘,失聲痛哭,新娘倒在他懷中,也不知是生是死。

“這是怎的了?剛才還好好的。”新郎的母親見到這般慘淡模樣,不由驚問道。

賓客還道是怎地,都圍到洞房門前往裏探頭,謝臨見狀,看到新郎懷中的綺羅,胭脂也掩不住其面上的蒼白脆弱,她便忽覺心如刀絞,腦中忽然什麽也想不出來,只是向身後招招手,“找大夫來……”

身後人卻一絲一毫的動作也沒有,似乎都被這景象看得呆了,一個一個都發起傻來。本來還喧鬧的會宴,登時靜得什麽都聽不見了。

謝臨閉了閉眼,將眼眸中的濕潤浸回去,一甩長袖,回身怒聲道:“我說找大夫來,都聽不見是麽!”她本就久居上位,一言一行,比之這些人來,自然要厲害許多。她這一聲怒喝,登時把這一群人駭了一跳,有幾個忙連滾帶爬出了門,找大夫去了。

謝臨看了看那新郎,他因眼淚哭得臉也有些模糊了,這時一擡眼,謝臨忽而發現,那眼眸之下,似乎潛藏著怨恨,一觸即發,而且是針對著她來的。

謝臨心下一驚,再定睛一瞧,那新郎已抹了把臉,又硬聲道:“丞相大人,您再瞧瞧,我是誰。”

一旁新郎的母親一聽此言,登時渾身一抖,吃了一驚,往謝臨這邊看了過來。

後面的賓客聽了此話,也不禁騷動起來。

謝臨尚來不及理會他如何得知自己卻是丞相之事,只是定睛註目看那新郎的臉,他那一抹臉,雖沒做什麽動作,卻因他方才流淚,將臉蹭得本有些花了,眉毛比方才微短了一點,眼睛也稍微大了一些,下唇更薄了些,就這幾分不一樣,卻與方才長相大不相同。

謝臨只覺這三分長相越看越是熟悉,忽然想到一人,不由瞪了眼睛,心下一驚。

那新郎看她神色,便知她已經猜到了,不由冷冷一笑,“看來丞相大人已經看出來了,不錯,我正是嚴慣。”

嚴慣,嚴柳方之子。

昔日工部尚書嚴柳方,因建盧陽閣偷工一事,被陛下斬首。而這嚴慣卻一直認定,嚴柳方是因謝臨所殺,因此懷恨在心,更因上次科舉之事痛恨謝臨不已。

謝臨早認定他要報覆,卻不想他易容成他人模樣,卻來騙的竟是謝臨身邊的侍妾綺羅。

上回所見,綺羅對此人已情根深種,不能自拔,而謝臨也眼見此人確也對綺羅有情。

有情有情,她只想著讓綺羅能找個情投意合,相知相守的人,卻不想竟害了她!

謝臨只覺痛悔不已,正想上前一步,探探綺羅鼻息,若她為生,她定要救她,若她為死……

謝臨攏在袖中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她慢慢吐了口氣,走上前去,正要伸手去看綺羅,嚴慣卻忽然將她揮開,抱著綺羅的頭,怒聲道:“不要碰她!誰也不要碰她!”

謝臨一怔,一旁嚴慣之母卻道:“孩兒,你且松手,不要這樣。”

“你不要管,你也不要看,你們都不準看。”嚴慣也將他母親也揮開,將臉貼在綺羅的臉上,怒氣滿溢,卻有幾分哽咽地說:“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沒多久,大夫便來了,大夫要把脈,看看綺羅是否安好,嚴慣卻死也不松手,硬是將綺羅抱得緊緊的,無論怎麽說,也不松手。謝臨無奈,只得找了會武的人將他硬生生扯開,大夫這才有空隙去看。

把脈把了許久,大夫這才緩緩道:”她無事,只是中了毒,倒也不太重,不會誤了她的性命,只是容易過氣,尤其是……”他瞧了瞧這滿床滿房的紅,知道這肯定是洞房了,“尤其是圓房的時候,她的毒不重,可是和她圓房的那個人,恐怕就要有性命之憂了。我開一副方子,她服了就能好。”說著,提筆一揮,方子就成。

等大夫走了,嚴慣看了看床上躺著的綺羅,一咬牙,這才轉頭對謝臨恨聲道:“謝臨,聽見了?你害了我父親還不夠,你還想害我?這女子究竟是何人?謝臨,你倒是說啊!”

謝臨見他有些瘋狂的模樣,這方有些明白了。

“她名為綺羅,處了這麽久,她果然未與你說過,”謝臨看了看床上的綺羅,忽然笑了笑,“她是我的妾侍。”

這一聲,滿座登時嘩然。

丞相大人有三位妾侍,名字卻不甚了了,但對丞相大人好色的旖旎風光,有些人還是欣然神往的。

丞相大人不把妾侍好好地藏在家裏,而是讓她拋頭露面,甚至還主動將她送到對方懷裏。送到懷裏也就罷了,這女子竟是身懷劇毒,而且不毒她自己,要毒的卻是與她行房之人。

聽方才新郎說,丞相大人似乎還害了他的父親。

這其間意味,可不太小。

眾賓客只作嘩然,議論紛紛。偷偷瞧那站在中央背脊挺得筆直的人,相貌倒是好的,只是沒想到,這竟就是那奸佞丞相。

百姓們早聽謝臨奸佞之名,此時又見如此惡事,不由瞪大了眼睛瞧,暗暗鄙夷不已。

而到此刻,謝臨也已明了,這嚴慣所圖為何。她看了看嚴慣死死盯著她,痛恨的目光下,卻總是忍不住朝床上的綺羅看過去。

謝臨忽然有種由衷的佩服,而且她也感嘆出聲來,“嚴慣啊嚴慣,你倒是用盡計謀,連你母親也來騙,騙了賓客,騙了我,”她低聲笑了笑,“還騙了綺羅。”

嚴慣臉色一變,他偏頭向床上的綺羅看過去,那蒼白的臉色,哪裏還有往日的半分動人?

“夫君……”綺羅蹙著眉,沈沈地說,嚴慣趕緊抓住她的手,一時之間忽地忘了舊日仇恨。

“我在這裏,”他抓緊她的手,握得緊緊的,“我在這裏……”他只是重覆地說,然而綺羅仍然只是蹙著眉,仍然囈語著,這一日過去,她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親們還有疑惑,不過我會在下章為你們解憂。

碼完字就出門去,俺回來就給你們回覆~

☆、

嚴母瞧著旁邊站著的謝臨,又瞧了瞧面目似是而非的兒子,不由臉色驚疑不定,湊近嚴慣耳旁低聲道:“兒,我說你為何將面目掩飾一番,你倒是安撫我說,你想過過小兒女家的小日子,不教那往日恩怨幹擾到你,這才化裝遮掩面目,等娶妻後尋個機會辭官歸隱,不再問世事。怎地今日卻做如此……”嚴母心痛得渾身顫抖,“你這哪對得起你那故去的父親?”

嚴慣沈沈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安撫道:“娘,這些日子你實在受驚不小,等兒子這就收拾了謝臨這惡賊奸相,以祭父親在天之靈。”

說罷,他不再理會一旁聽了此話露出吃驚之色的嚴母,向著謝臨喝問道:“謝臨,你好狠的心,此女子畢竟是你的妾侍,須知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竟也能下毒害她,還教她一女侍二夫,來暗害於我,我知你與我本有宿仇,曾害我父親性命,我念你是本朝重臣,不想再惹是非,寧願易容改扮,尋一女子遠離這是非舊怨。但看今日此事,你卻是來斬草除根的了。”他咬牙眼含悲憤,嘶吼出聲道,“好,好,謝臨,此事我若能與你幹休,那我嚴慣便枉為人子!”

這話將往日秘辛便倒了個幹凈,有明白的人,立時便將嚴柳方之事告知旁人,本以為嚴柳方確是因監工不力中飽私囊而死,但見此似乎還有其他內幕,有些人便暗暗揣測,官場之事你壞壞我,我壞壞你,本就是常事,或許這嚴柳方正是被這奸相給壞了,這才掉了腦袋,又引發其子嚴慣怨恨。

在座賓客,多以鄰居為主,嚴慣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也沒什麽朋友。就算幾個至交好友,也都是心腹之人,早就知道他打算要做什麽了,而嚴家本族早已沒什麽人了,少量來的,嚴慣也早就告訴他們,婚禮上自有好戲,不多時便知分曉。

那幾個嚴家族親又並非見過大世面的,只覺得嚴慣言語神秘,因此在宴席上也有些惴惴不安,揣摩著可能會發生何事。

此一見,便即明白,嚴慣此番依然孤註一擲,硬是要讓謝臨今日便身敗名裂了。

嚴慣那話語悲痛,儼然似乎要把謝臨咬死才要幹休。眾人目光皆糾纏在謝臨身上,明理的,尚且還等著看她如何分辯,缺乏理智的,已小聲唾罵起來。

賓客之中還有稚嫩幼童,一個稚嫩的聲音說了一句“爹,看來這個謝臨是壞人了,他怎麽能這麽對待那位大姐姐”,孩童倒是不像那些大人畏於謝臨權勢,不敢大聲說,因此這稚嫩聲音便聽得格外明顯。這一聲卻如卷起千層浪,眾人又想起大楚那丞相奸佞之名,往日積怨和今日所見累積起來,仿佛一瞬間便放開了顧忌,人群中的唾罵之聲已越來越大。

這院落本不甚大,鄰舍有聽到咒罵聲的,便也探頭探腦地向這邊望來。

那稚童卻也只說了這一句,便被其父掩住嘴巴,登時就只發出“嗚嗚”之聲了,可是這會誰會去理會他,只是對著謝臨咒罵不已。

淑霞和墨兒本還女扮男裝,混跡在賓客之中,此刻聽到這咒罵聲,墨兒已忍不住心中憤怒,就要趨前駁回這些咒罵聲,惟淑霞還尚且有些理智,趕緊拉住了她,低聲道:“爺讓我們不要露面,你忘了麽?”

墨兒看前面的謝臨站在那裏背對著她們,也不知她什麽表情,但想到謝臨往日辛苦,明明成日為國事操勞,卻得那奸相名聲,臨了還要受百姓咒罵,墨兒急得淚都要出來了,“淑霞姐姐你怎地還不著急,這時候還不露面,爺在這些人中本就名聲不好了,百姓還沒見,倒還不覺得,但今日既然見了,就肯定不能善了。爺不是說了,百姓的嘴,就是那河川一樣難防,今天這事過了,爺這丞相還當不當了?那嚴慣就是要把爺往死路上逼呢。”

“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爺成日教你讀書,你就讀成這樣。”淑霞搖了搖頭,安撫她道,“你看爺什麽時候讓我們失望過,你先別急,先看爺如何應變。若連爺都不知道怎麽對付,我們出去又有何用?”

墨兒一想,確實如此,但是仍按捺不住擔心,又想到洛石阡畢竟仍是宮中禦醫,不好隨意出宮,此刻才不在這,否則用哪會讓爺如此受辱?一邊想著,她便一邊焦急著往裏面看去。

眾人正指著謝臨唾罵不已,有的還說要把這奸臣綁起來送官,有的問這奸臣本就是官,要怎麽送官,立時便有人答我等聯合起來把他綁了送官,即便鬧到天子面前,合眾人之力其利斷金,也能要了這奸臣性命。

你一言我一語,爭論得好不熱鬧,連嚴慣都要上來和謝臨拼命。

所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不過如此。

眾人早已覺得那謝臨定已是板上魚肉,只等待宰了,這番爭論,也不再避諱他。

甚至已有人拿著繩子撲上去,對著就要讓謝臨束手就縛。這些人畢竟沒什麽武功,又以為謝臨必定束手就擒,謝臨當然不會甘願就縛,就向那人胸口推了一推,那人不料她還反抗,便“蹬蹬”後退了兩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由破口大罵道:“你這奸佞,這種情況,還不乖乖束手就縛,難道真要我們一群人硬著來麽?你要真是個人物,就雙手伸出來,勿怪我們動手!”

他這樣說,滿以為那奸佞要害怕到求饒,卻見她只是居高臨下斜睨了他一眼,眸中冷意,幾乎要將他凍僵。

只這一眼,眾人便忽然想起對方畢竟是丞相,是除聖上外,手握重權的人物。這些人大多仍是平民百姓,往日裏哪有見過這麽大的官,見狀只覺驀地有些畏懼之感,這手上動作便緩了一緩,嘴上也留了幾分口德,一時之間,又靜謐了下來。

謝臨輕輕哼了一聲,依然站得筆直,她昂然趨前幾步,走到床前,伸手便要碰觸綺羅,被嚴慣揮開。嚴慣抱緊綺羅,戒備道:“不準你碰她!”

謝臨目視著他,並未收回手,“我不碰她?”她挑眉道,“這是我的妾侍,你是他何人,竟不讓我碰她?”

嚴慣張口結舌,不想謝臨竟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間不能對答,只得將綺羅抱得更緊,絞盡腦汁想出借口來,“她……她已嫁給我,那便是我的妻子……我是她丈夫,就算她之前算是你的妾侍,今日也與你一刀兩斷,我既然不同意你碰觸她,那就不容許你碰觸她,你……你……”他本非擅長言辭之人,又在綺羅一事上有些心虛,被謝臨一逼問,登時就有些口吃起來。

“哦?你也知道這是你的妻子?原來你就這麽對你妻子的?”謝臨冷笑著,一字一字道,“我真後悔讓她嫁給你!”

嚴慣心頭一震,擡眼看她。謝臨卻緩緩道:“既然你們非要認為我害了他父親,又要通過害我的妾侍來害他,那我們不妨找個人來評評理,看我是否真做了此事。”

嚴慣咽了咽口水,按捺住心頭激動,道:“你是我朝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敢來做此評理之人,豈非活得不耐煩了?”

謝臨唇角微彎,似露出幾分冷森森的笑意來,睨了方才拿繩子要來捆她之人,只看得那人遍地生寒,“你找來這麽些人,這些百姓,哪個會武,哪個有官職的?這都敢來要捆我朝丞相了,又怕什麽評理了?”

這話一出口,眾人登時有幾分瑟縮,平民人家畢竟膽子還沒那麽大,這等事哪敢真那麽明目張膽幹出來?也不過方才群情激奮,這才壯起膽子動手,此刻見他人已生怯意,這時再還敢上前,那才真是膽大包天了。

“嚴慣啊嚴慣,”謝臨道,“我看這婚禮上你請了這麽多賓客來,不是祝福你能與綺羅百年好合,而是就針對著謝某來的吧?怎地事到如今,竟還要畏首畏尾,退縮了呢?”

嚴慣一滯,低頭看了看閉著明眸,臉色蒼白的綺羅,又看了看一旁面上露出擔憂之色的母親,一咬牙,“誰怕了?你害我夫妻,我怕你作甚?只是你且說,你說要評理之人,究竟是誰。”

謝臨見他這般,眸中倒露出一些讚許之色來,“這還算明理,我所說之人,你定會服氣。此人你知我知,在座之人皆知,甚至全天下人皆知,此人之公斷,謝某保證爾等定然不會另有二話,若他說謝某當真有罪,謝某定然立刻將這官帽朝服摘了。”

什麽人如此厲害,連丞相都反駁不得?嚴慣怕這奸佞狡猾,隨意推選一人來脫身,便猶疑道:“你所說者,究竟是誰?”他隱隱有些猜測,只是不想自己當真如此好運,這狐貍官場上混得久了,還會把這大好機會直接送到他面前來?

“此人便是我朝大楚天子,”謝臨向天子方向一揖到地,又對嚴慣道,“天子一言,臣即有罪,下獄,斬首,到時君叫臣死,臣當然立刻就死。這回你可信了?”

此話一出口,眾人登時嘩然。站在後面的墨兒聽了,心裏一急,便要上去勸阻,淑霞趕緊拉住她,卻也是佯作鎮定,心裏一樣撲通撲通直跳。

嚴慣瞪大眼睛地看她,“此言當真?”

謝臨負手笑道:“謝某身為當今丞相,怎可說一不二?此言既出,此間眾人皆在看著,皆為謝某證人,”她伸出雙手來,“你若怕我,便將我縛了,我不會武,當然不會逃脫,你也不必日日夜夜擔驚受怕!”

嚴慣哼了一聲,“誰怕了?”說著,他便要拿繩子來,把謝臨雙手捆上。

謝臨卻忽地把手收了回來,“且慢!”

嚴慣以為她說完就要後悔,心說奸佞就是奸佞,臨到當頭,就要畏縮起來,便鄙夷道:“怎地?丞相大人怕了?”

“怕從何來?”謝臨便冷冷一笑,“嚴慣,你要謝某束手就縛可以,只是謝某有個條件,若你答應了,那我們便立即面見陛下。”

嚴慣心裏冷笑暗忖,恐怕謝臨定是怕了,現下提的條件定然是陛下讓她俯首認罪後,能留她一條命,讓她偷延殘喘地活著,那自己就先答應下來,到時候再用些別的手段,讓這奸相死無葬身之地。想到這裏,嚴慣便冷靜問道:“什麽條件?”

謝臨看了床上的綺羅一眼,道:“事後無論陛下如何決斷,令我謝臨是生,還是死,你嚴慣都要放開綺羅,休書一封,讓她自己好生過活,再不要擾她清靜。”

嚴慣心頭一震,不想謝臨提的竟是這樣一個條件,不禁擡眸瞪著她,又低頭看了看綺羅,握著綺羅手臂的手指越發緊了緊,“為何提此條件?我娶了她,她便是我之妻,我敬她,愛她,即便她如此……或許曾想過過毒害我,我也仍願意和她相守到老,予她幸福。你為什麽要拆散我們?”

眾賓客也覺得這條件太也過分,看新郎如此深情,兩人才子佳人,就算那新娘曾為謝臨妾侍,但既然過了門,謝臨就不應該再管人家夫妻的事。一時之間,指責之聲,不絕於耳,還有勸新郎不要答應她的。

“你當真會予她幸福?”謝臨露出冷笑來,“就讓她這般躺在床上,讓她身中劇毒?”她湊近嚴慣耳邊,又低聲道:“你這般利用她,她醒了之後若是知道,你還能與她相守到老?她曾是我妾侍,我待她如何,你又待她如何?她和你的情分,能比得過我?”

嚴慣臉色一白,謝臨直起身,又道:“嚴慣,你放了她,對她,對你,都好,省得彼此折磨,徒增痛苦。”

嚴慣看了看懷裏的綺羅,握著她的手指,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他閉了閉眼,慢慢吐出一口氣來,低聲道:“我答應你便是。”

眾人不想他真答應了,盡皆大吃一驚,趕緊又七嘴八舌趕緊勸他,希望他回心轉意。一旁嚴母也不禁吃驚,她知道兒子對媳婦感情深厚,若叫他們分離,只怕就像刀割在心上那麽痛,不由也勸道:“我苦命的孩兒,為了你的父親,何苦賠上自己的幸福?”

嚴慣慢慢搖了搖頭,輕輕松開綺羅的手,讓她躺得舒服些,他閉了閉眼,又平平靜靜地說:“母親不必再說,若放了她,我也能不受這日日煎熬之苦,也算皆大歡喜。”

嚴母聞言只能嘆息。

嚴慣緩緩站起身,走到謝臨面前,謝臨抿唇一笑,伸出手來,嚴慣便用繩子將她縛了,冷笑道:“奸佞,今日定教你為我父償命!”

謝臨亦回以一笑,她本不喜歡這個後生小子,此刻倒不由另眼相看,“你這番決定十分果斷,倒不似乃父。”

這意思卻是在嘲諷他父親不算什麽好官了。嚴慣聽了刺耳,只想縛了她就走,讓陛下使這奸佞伏誅,他早就恨此人禍亂朝政,尤其從前時科舉便可看出此人決非清廉之人,趕緊處理了,不愧對父親,不愧對百姓,一箭雙雕,這才是真正的皆大歡喜。

至於綺羅,在父仇和國家社稷面前,只得辜負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日更。嗯。

☆、

天下百姓嫁娶,皆在清晨。

天子早朝大殿議事,亦在清晨。

嚴慣和謝臨此二人早先已向陛下告假,陛下也準了,不想他們兩人這一告假之後,居然雙雙回來鬧到自己面前來。

當時嚴慣拽著謝臨來見明重謀的時候,早朝還沒有過。嚴慣早已一絲一毫等不得了,待問清陛下仍在早朝,便扯著謝臨轉身即追陛下。

被問路的太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嚴慣他雖不識得,謝臨卻曾見過兩次,那飽含冷意,凍得你渾身冰冷徹骨的眼神,他尤其記憶深刻。

此時見謝臨一身布衣便裝,被另一位穿著朝服的大人縛著拉扯著走,這太監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趕緊擦了擦眼睛,又睜開的時候,嚴慣他們早已走得沒了影子。

明重謀正坐於龍椅之上,十分好心情地聆聽著大殿下眾臣上奏,不時頻頻點頭。

其實此時他懷裏穩妥地揣著元宵夜時謝臨贈予他的扇子,偶爾想起那晚時光,唇角就忍不住勾起。但是殿下眾臣正瞧著他一言一行,雖然並不敢仰首盯著陛下看,但是天子仍然要有天子的威儀,不可隨便失儀於大臣前。

因此明重謀竭盡全力克制著自己唇角抽動的幅度,以免失去大楚天子威嚴。

那扇子上的畫和字,才是真的為他所作。盧陽閣下藏著的畫算什麽,這把扇子才是無價之寶。

明重謀忍著把扇子拿出來的沖動,打算下朝後,一到禦書房就拿出來賞玩。

堂下大臣們正稟報著,惟尉遲正今日卻一言不發,只直挺挺地站著,時不時還瞧了明重謀一眼,眼底下也不知藏著什麽,黝黑不見絲毫光彩。

卻不一會,忽聽得大殿外有人大呼小叫,又高呼萬歲,又說要請陛下為自己評理,喳喳呼呼,好不熱鬧。

大殿議事聲頓時止住,眾臣皆忍不住想向外看去,但礙於陛下於高位觀眾臣言行,只得忍住好奇心,沒往外看。

明重謀皺了皺眉,示意賴昌到大殿外去看看,究竟是什麽人在殿外喧嘩,發生了什麽事。

賴昌片刻即回,垂首恭敬稟報,“大殿外是嚴慣嚴大人和……謝臨謝大人。”

明重謀一凜,眾臣更是心下一凜。

眾臣本見今日謝臨沒上朝,心裏正有一種松口氣的放松感,沒想到這放松還沒多久,這奸相就像個陰魂不散的冤魂,又纏了上來。

明重謀便讓賴昌招呼他們進來。

等他們進來之後,大殿裏登時喧嘩起來,眾人皆瞪大眼睛,驚詫地看著他們。

明重謀定睛一看,見嚴慣當先一步,到大殿中央一跪,垂著頭,大聲道:“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

而明重謀沒做理會,往他身後一瞧,只見他的丞相雙手捆縛於身前,長長的繩子被嚴慣拽在手裏,嚴慣扯著讓她下跪,她卻仍站在那裏。嚴慣還低聲抱怨:“見了陛下,你怎地還不跪?快點跪!”

明重謀瞧見這情景,饒是他方才心情有多好,此時這好心情也登時便煙消雲散,不知所蹤了。

眾臣更是大氣也不敢喘,半晌回不過神來。驀然想到前日的相思情景,謝臨捆縛著桑宗,怒斥其行,致使尉遲正等忠臣一派頓失左膀右臂,眾臣回過神時,已有人不覺有些幸災樂禍起來。

謝臨卻昂然目視龍椅上的天子,唇角隱約微微翹起,口中卻不大不小地聲音回答嚴慣:“謝某受先帝詔命,特許不跪。非陛下授命,謝某怎敢先行?這豈非違背先帝詔命,致當今陛下於不孝?”

嚴慣被他說得啞然,明重謀聽了卻不由失笑,忽覺心中的憋悶怒火倏地不見了。

明重謀哼了哼,沒叫他起身,眼睛卻瞄到謝臨身上,“謝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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