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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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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的一切是是非非。

“朕只想要你,就是這麽簡單。”

謝臨墨色的眼眸瞬間睜大。

明重謀環抱住她,一手按住她的後腦,讓她擡起頭,灼熱得就像燃燒一樣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映入眼簾的,是他迷醉的神情,纖長的睫毛將他眼中的思緒掩蓋。

灰蒙蒙的天空,雪光灑得如此之亮。

他逼迫她張口,邀請她的舌與他共舞,他按在她腰上的掌心緊緊地將她環在懷中,讓她一絲一毫也掙脫不開。

雪地反射著光,琉璃瓦將那零星的光芒映得越發璀璨如星。

這個時刻,讓人忘記了千萬燈火,讓人忘記了身處皇宮,責任,成就,功業,名望。

漆黑畫下的少年,與此刻的明重謀融為一體,那畫上的少年,笑容溫暖而令人迷醉。

就如此刻。

這個時候,恍惚有種江山都崩塌了的錯覺。他們站在大楚的頂端,君臣就似不可逾越的鴻溝,就像天地陰陽乾坤的兩極,永遠不能融合。

可是就在這一刻,他站得離她如此近,她被靠近得如此無法後退。

甚至有那一瞬間,彼此皆想,就靜止在此時,永遠不要有時間。

可是時間依然會過的,再久,也得分開。

明重謀擡起頭,唇齒分開。他灼燙的手掌,輕輕觸摸謝臨的臉頰。

明重謀笑了笑,有那麽一點苦澀,“真是謝臨,連點反應也沒有,讓朕一個人高興了半天。”

謝臨沈默。

明重謀挽起她的手,與她十指緊緊地扣在一起,“你對朕不是一點感情也沒有,是不是?”

謝臨看了他一眼,目光沒有停留多久,她轉過頭去。

“陛下,”半晌,謝臨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十分沙啞,比平時還要暗啞得多,“雪景看完了,臣該告退了。”

“朕就知道,”明重謀十指越發握緊,“吻的時候朕就發現了,真溫柔,溫柔得好像冰冷徹骨的寒風,凍得朕渾身發冷。”

謝臨沒有回頭,讓他看自己的表情。她只是聽到自己的聲音又沙啞,又冷硬。也許是當丞相久了,當奸佞久了,習慣使然,也許是她的心,真的冷得不可救藥。她聽到自己冷冷地說:“陛下還是請禦醫看一看得好,或者去晉陽宮、錦繡宮什麽的,找那些嬪妃,臣覺得,她們的被窩裏,應該是暖的。”

她覺得自己越說越快,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微微吐出來,在冰天雪地裏,透著一股白色的涼意。她下了總結,“陛下不要再找臣這樣沒趣味又冷淡的人了,臣不是個能溫暖人的人,陛下找錯了對象。”

明重謀聽到她的話,沒有失望,反而笑了笑,“你吃醋了。”

“臣沒有。”

“你有。”

“臣沒有。”

“……”明重謀道,“如果你沒有,為什麽要提到朕的那些嬪妃?為了你,朕可以不要她們。”

謝臨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然而她仍道:“……臣沒有。”

明重謀笑了笑,寒風讓他說話有些打顫,“如果你沒有,為什麽不回頭看朕?”

大楚,社稷,江山。

謝臨在心裏將這六個字都好好地念上了幾遍,然後她轉過頭來。

也許是寒風和冰雪凍的,她的臉頰有些微的發紅。也許是寒風吹的,她的眼眸裏依然如墨,面色依然平靜。

明重謀沒有看到她深思的波動,還有些微發紅的眼睛。

她也沒讓他看到。

因此明重謀看到謝臨這樣油鹽不進,無動於衷的樣子,幾乎心痛如刀攪。

“謝臨,你真狠。”

謝臨微微勾了勾嘴角,“謝謝陛下誇獎。”她看了看明重謀依然緊緊握著她手腕的手,道:“陛下可以放臣回家了麽?”

明重謀這才發現他還緊緊抓著她,他就像被燙著了一樣,松開手。謝臨轉身,準備回去。明重謀見到她真的要走,他又緊緊抓住她的胳膊。

謝臨頓住腳步,側頭看了看他握住她臂膀的手,又擡頭,看了看明重謀有些微急切的臉。她這次沒有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她的眸中依然平靜,什麽思緒,都被掩蓋在那雙眼睛之下,從來不讓任何人知道。

她就這樣看著他,似乎要看到天荒地老去。

可是他的手卻微微發顫,仿佛天已經塌了,地已經陷了。

她是他的師,他的友,他的臣,卻惟獨不能是他的妻。

他波瀾的思緒讓他終於好好地平靜了下來。

他說:“朕明白了,朕終於明白了。”然後他松開手,一根,一根,又一根。

謝臨看著他一根一根地松開手指,就這樣看著,面無表情地看著。

明重謀將手攏在袖子裏,他扯開嘴角,道:“謝臨,你又給朕上了一課。你曾經是太子太傅,就算你是太傅,是帝師,你也同樣很稱職。”

謝臨道:“這是臣的本分。”說罷,她好好地叩了一次君臣禮。

這次,她沒有像以往一樣,而是好好地跪了下去,好好地恭敬地磕了頭,即使地上很涼,她仍沒打算偏廢。

而他則站著,沈默著,不偏不讓,完完整整地受了她的禮。

登基之後,他曾做夢都想讓她跪下去,好好地認清自己為臣的本分。

可是當他一點也不想讓她下跪的時候,她卻跪下了。

而且她禮畢後還說:“先帝曾免臣跪禮,這是對臣的肯定,也是恩典,可是臣卻忘記了為臣的本分,有負先帝所托,因此臣想今後都如滿朝文武一樣,該跪的時候就跪,該叩首的時候就叩首,以免有負皇恩。臣以後只為臣,決不僭越。”

明重謀看了她一會,她低著頭,他看不到她的思緒,可是他知道,即便她擡頭,他也同樣看不到她的思緒。

這個人有心嗎?她真會往傷口上撒鹽啊。

明重謀自嘲地笑笑,揮揮袖,“不必了,朕知道你是個忠實的臣子,真是忠實得過分,先帝既然免你跪禮,那你就不要跪了,以前怎麽樣,以後也就怎麽樣吧。”

“是,謝陛下恩典。”

“行了,”明重謀又揮揮衣袖,“你不是老想著走嗎?走吧走吧,朕今天不想再看到你。”

“是,臣告退。”

她毫不留戀地越行越遠,終於變成了一個雪地上的再也看不見的身影。

她離自己近過嗎?

也許有吧,他曾觸摸過,懷抱裏還有她的溫度。

她當真冰冷,沒有暖過他的心嗎?當然有過,可是那份溫暖太短太短,在這寒風下,消散得太快,即便他如此拼命想挽留,也抵擋不住那點溫度,消逝在寒風裏。

就像她從未來過。

XXX

“你去哪裏了?”

謝臨回到丞相府的時候,洛石阡從門口走出來,他走向謝臨,一臉忍耐,“我從你下朝的時候就在等你,一直到現在。”

謝臨沒有看他,直直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擡腿邁進大門。

洛石阡沒想到她會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他忍住怒氣,追了上去,一邊大踏步走路,一邊大聲道:“謝靈兒!你怎麽不說話?你到底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我們都等了你很久?”

謝臨緩下腳步,“你們?她們也在等?”

洛石阡快步超過她,走到她面前,他低頭看她。他們自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也許是對彼此非常了解,他細微地察覺到她的不同。

“你知不知道你最近有點怪怪的?”他忍不住道,“從那天陛下為新科進士們設宴,你卻晚回來的那天起,你就怪怪的。”他按住她的肩膀,低頭看她的眼睛,“謝靈兒,你不會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吧?你天天都提醒我,日日都提醒我,我看你是在提醒你自己!你現在叫謝臨,用的是你兄長的名字,不是你自己的名字,你明不明白?!”

謝臨緊皺的眉毛漸漸舒展開,她露出有些安心的表情,輕聲說:“我明白,我當然明白,我再明白不過了。”

她擡眼,輕輕拍了拍他的手,他的情緒波動也感染了她,讓她很難保持面無表情的樣子,“你放心,”她說,“我沒什麽,不過就是和以前一樣而已,我是謝臨,我現在是大楚朝的丞相,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她說著,微微笑了一笑,明眸似水,然後她緩緩地走進屋去,“有什麽事一會再說吧,我現在只想靜一靜。”

“沒什麽事。”他看著她的背影。

“那就好。”謝臨推開門,走了進去。

“沒什麽事,”洛石阡喃喃地說,“只是有點想念而已。”

XXX

大楚朝繼往開來,經歷無數帝王,將士,忠臣,文治武功,保家衛國。

可是到了此時,小人當道,貪官橫行,外有夷國、琉球南蠻等國虎視眈眈,可謂內憂外患,先帝早有預料,可是他以“仁”治天下,終不忍生靈塗炭,狠不下心懲治。

謝臨卻是個敢做的人,早在永留皇帝的時候,謝臨處於戶部,處事卻果敢,頗有決斷,行事雷厲風行,永留皇帝曾勸她,太過鋒芒畢露,不是好事,謝臨卻從不聽勸。先帝卻覺得,這個謝臨雖然是個女人,只怕卻是大楚朝由衰到興的關鍵。

先帝病重時,將謝臨叫到床邊。

對這個眉清目秀,卻終要以一己之力扛起江山的女人,他是愧疚的。

“這個丞相的位置,朕想托付給你,由你來繼承,你可願意?”

當時的謝臨還沒有那麽喜怒不形於色,心也不似一潭死水,她聞言又驚又喜,又不免忐忑,“這……臣只怕資歷不足,有負聖恩。”

“你不必拒絕,”先帝笑了笑,“朕思來想去,覺得以現在來看,你最合適。”

謝臨沈默。

“大楚現在由興轉衰,這本是朕這個做皇帝該做的,可是朕……”他看了看自己病弱的手,手上的痕跡皺成一條一條一道一道,就像是傷痕,“朕恐怕來不及了。”

“謝臨,如果讓你做這個丞相,那麽你也許會減少很多樂趣,甚至會丟掉生命,你也願意?”

謝臨本就是個十分聰慧的,先帝這樣說,她隱約之中,也明白了什麽。

在這個一刻,謝臨並沒有猶豫太久。

她只是慢慢地垂下頭去,叩首,行君臣大禮,並輕聲說道:“謝陛下恩典。”

之後,謝臨登丞相位,卻是一位奸相,明裏上對帝王不敬,下與奸佞小人貪官汙吏結交,結黨結派。她暗裏為當朝陛下明重謀收回皇權,革除各類弊端。

她一直冷眼旁觀。

她雖然是丞相,可是這個丞相位,卻不一定坐得穩。

因為她是女人,而且因為她將貪官汙吏、奸佞小人,全都籠絡到自己的羽翼一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一旦要革除這些大楚毒瘤,她鐵定第一個完蛋。

而且先帝亦言,“大楚,已經到了廢相的時候,丞相這個位置,除你之後,不應再有。”

如此,大楚才能改換一切,贏得勃勃的生機。

謝臨一直在等,等到哪一天,她將自己埋葬於江南故土,與她的親人埋葬在一起,與她的春秋大業的夢,埋葬在一起。

她一直在等,等到哪一天大楚不再需要她,江山不再需要她,百姓也不再需要她,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那個曾經不想當帝王,如今卻已漸漸長大的少年,不再需要她的時候。

等到那個時候,她想,她一定會安然地閉上眼眸,將一切功名,虛妄,都排到九霄雲外去。

那個時候,大楚的史書一定會寫上,一代奸相,落到如此下場,乃自食惡果,怨不得人。

她一直在等。

只是對不起,十年前,那個不想當帝王的漂亮少年,卻將背負著曾經壓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的責任和江山,接著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前幾天一直在發燒感冒,沒能更新。

但是新更新有了,代表我病好了,你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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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這一覺輾轉反側,沒怎麽睡好,天就亮了。

以往謝臨還會讓墨兒他們中的一個來暖暖被窩,可是昨夜不知是因為疲累,抑或其他,她只想一個人呆著,結果反而更是整夜都是迷迷糊糊的,沒怎麽睡著過。

墨兒不是個心細的,她給謝臨束發的時候沒發現,綺羅也常常心不在焉,伺候丞相用膳的時候,也沒發現,好在淑霞心細,一見謝臨臉色不好,趕緊弄了溫水給謝臨潤潤眼睛。墨兒和綺羅這才定睛瞧了一眼謝臨的臉色,這不瞧還好,一瞧倒是大吃一驚,“爺這是怎麽了?”

丞相府裏都以謝臨為依靠,就算天塌了,還有謝臨頂著,雖說都是心腹,知道謝臨其實是女人,可是也許是依靠得習慣了,總沒想到謝臨也是會有憔悴,需要人依靠的時候。

這邊淑霞為謝臨潤眼睛,那邊墨兒和綺羅緊著為謝臨夾菜,忙得不亦樂乎。卻聽一旁洛石阡不鹹不淡地說:“這丞相當得不錯,有人伺候著,有美人暖被窩,我當了禦醫這麽久,也沒嘗過這樣的滋味。”說著,他還頻頻點頭,“不錯,不錯……”

這些日子,洛石阡常常以為謝臨看診的名義出宮,陛下每度準許,久而久之,他連通報也省了,一說要為丞相看診,宮中侍衛便自然放行。昨夜太晚,就在丞相府住下了,今日一早自然就和著一桌一起用膳了。

墨兒一聽他譏嘲,不由杏眼一瞪,“有能耐你也弄幾個侍妾來伺候著暖暖被窩,否則就閉上你的嘴。”

“弄侍妾來?只怕我更沒機會了……”洛石阡喃喃地說,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眼角瞄了一眼謝臨,眼神覆雜,也不知是什麽意味,然後垂下頭去,把臉埋在飯裏。

“說什麽嘀嘀咕咕的。”墨兒皺了皺眉,又給謝臨夾了一口菜。

謝臨見碗裏的菜摞了幾層高,都不知道哪裏下筷,不禁嘆了口氣,“綺羅,替我把朝服拿過來,我直接上朝去了。”

這一日早朝,文武百官在大殿上到齊等待。

謝臨則仍站在最前。她站得筆直,卻不知道居於他身後的尉遲正,忍不住看了多少眼她的背影。

昨日大雪蓋地,內監總管賴昌趴在地上撒潑打滾似的拽著她褲子挽留的舉動,可還深深的印在他的腦海裏。

謝臨是個男人,賴昌是半個男人,這兩個人昨夜裏糾纏不休,賴昌大人居然還在地上撒潑打滾耍賴皮,那一幕幕深深地刺激了尉遲正,惹得他實在沒忍住心中忐忑激蕩,不得不開口,低聲問謝臨:“丞相大人,昨晚賴昌大人……”

他話還沒問出口,就見賴昌率著一幫太監宮人,一步一步走上大殿階梯來,眾臣擺正姿勢,滿以為其後陛下緊隨,氣宇軒昂地坐上龍椅,卻見賴昌一擺手,示意眾臣不必跪下,“陛下龍體有恙,不宜上朝,諸位大人不必在此等候了。”

“這……”眾臣不禁有些訝異。

幾月前陛下與丞相鬧脾氣,鬧了幾天沒上朝,可後來也被勸了回來,而且現在丞相還政於陛下,陛下親政後,權力日益集中於陛下手中,這段時間,陛下每日早朝從不例外,奏折批閱句句在理,眾臣越發心安,心說奸佞已經越發難亂我朝綱。

倒沒想到陛下今日竟是病了,難道又是和丞相大人有關?

眾臣目光頓時又不約而同地落在謝臨身上。

謝臨對這些目光毫不理會,只對賴昌微微拱手,“那請賴昌大人告訴陛下,臣等預祝陛下早日康覆,保重龍體。”說著,行了君臣禮,雖她不用跪,但是眾臣得跪,所以大殿上又一陣高呼“萬歲”之聲。

等眾臣退下,尉遲正又稍晚一步,便見賴昌對謝臨招了招手,面帶懇求,謝臨猶豫片刻,只得跟隨其上,賴昌便趕緊抓住謝臨的手,臉上笑得像花兒似的,恐怕她逃脫了,扯了就走。

尉遲正心下一亂,登時蹲下腳步,一直目送賴昌歡天喜地扯著謝臨離開的背影,直至他們的身影消失。

心裏一直揣測的事情,在他眼前,似乎當真成了事實。

一時之間,大楚國年輕有為的兵部尚書尉遲正,內心成了一團亂麻,心情太過激蕩,許久不能平息。

啥?謝臨……真是斷袖?!

XXX

賴昌拽著謝臨的袖子,生怕她跑了,一邊拽著,還一邊道:“謝大人,您可別又把陛下惹生氣了,禦醫可說了,陛下現在最宜平覆心情,心情起伏不宜太過,大人您就說說什麽體己話,讓陛下高興高興,也就是了。”

謝臨無奈被他扯著袖子,這時聽他說這話,不由有些沈默,末了,忍不住道:“怎地一夜就病了?昨天不還是好好的?”

賴昌嘆了口氣,揮退了跟著他們的太監宮人們,道:“大人,小人是不清楚大人和陛下昨天說了些什麽,可是小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麽?您昨夜定著說什麽話,氣傷著了陛下,陛下昨夜在大雪裏站了一夜……”

聽到這裏,謝臨不禁驚訝地“啊”了一聲,賴昌還在唉聲嘆氣,“小人怎麽勸陛下,陛下都不回去,這天寒地凍的,本來就冷,陛下還站在那裏挨凍,什麽人也忍不了站那麽一夜的。這不,過了淩晨,日頭都升起來了,陛下也病了,還想著要國事,要早朝呢,被小人給勸回去了。可陛下還在鬧呢,說一定要上早朝,大人您還是趕緊去看看吧,小人……小人……”說到這裏,賴昌忍不住挽起袖子,抹了抹通紅的眼角,兩下哽咽住,就沒說下去。

謝臨倒沒料到明重謀竟會因著她的拒絕,在雪地裏站了一夜。

天確實冷,昨夜裏,她還喝著寒氣,渾身的冷氣讓她忍不住冷冷硬硬地說話。

他還把外衣罩在她身上,為了能讓她暖和一些。他雖然把賴昌的外衣披在身上,可是什麽樣的人能在冰天雪地裏站上一夜,卻不受了風寒的?

昨夜,她早早地回到丞相府,用暖爐將自己暖和起來。而他卻一直註視著她離去的方向,思緒繁覆,只能站在那裏,任寒風侵襲他的身軀,卷去暖意,直至徹骨寒冰。

她甚至一句能溫暖他的話還沒有。

“真溫柔,”她記得明重謀這樣說,“溫柔得好像冰冷徹骨的寒風,凍得朕渾身發冷。”

而她卻讓他到別的妃子那裏去,她這裏只有冷,徹底的冷,她甚至不能溫暖自己,更何況溫暖他?

“禦醫怎麽說?”謝臨回過神來,輕輕問道。

“風寒入體,頭疼腦熱的,讓陛下多多休息,心態最好平和,不宜過於焦躁,開了幾個方子,陛下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只吵著要上朝,說若不去上朝,只怕……只怕……”賴昌瞅著謝臨,眼圈又紅了。

謝臨對他這般吞吞吐吐的樣子看不過去,便接問道:“只怕什麽?”

賴昌咬了咬牙,道:“只怕丞相大人要責罵他,陛下說,他才不想丞相大人天天這樣訓。”

謝臨沈默。

“我們沒法,只得讓禦醫又弄了些凝神靜氣的湯藥,陛下總算安穩了些,現正睡下了,可是睡夢裏老叫著大人的名字。”

賴昌帶著謝臨走到明重謀寢宮門前,賴昌小聲道:“謝大人,您可別又再訓陛下了,陛下氣得極了,說不好怎麽煩悶呢,這病就越發不容易好,您就說點好聽的,讓陛下高興高興,這病也能好得快一些。”

好聽的?什麽是好聽的?

只怕這時候的明重謀,只想聽那一句吧,偏偏這卻是她最不能說,最不能答應他的。

謝臨無奈,只得走了進去。

清風攏紗,寢帳朦朧,依稀可見龍床上隆起,那人估摸著就躺在那裏。謝臨將紗攏了起來,見明重謀睡夢之中,仍陰沈著一張臉,囈語著,謝臨側耳聽來,似乎是“謝臨,你給朕記著……”

那樣咬牙切齒的樣子,好像和她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謝臨失笑,想起賴昌說什麽“睡夢裏也老叫著大人的名字”,不禁搖了搖頭,恐怕這位陛下是在記恨她呢吧?估摸著又是想起來自己訓他的樣子,他不服氣,就夢裏也恨著。

謝臨手指按在他額頭上,額頭上搭著一塊濕布,為了去熱的,只是已經有些幹了,謝臨便輕輕把那塊布拿下來,在一旁的水盆裏浸濕了,然後再搭在他額頭上。

也許是額頭上的涼意,讓他平穩了下來,臉色也不再糾結著,只是口中仍然囈語,這次倒換了。

“謝臨……謝臨……別走……”

“別走……”

“朕不說那些就是了……別走……”

他只是輕聲說著。床幃擺動著,他沒有多大聲,如此靜謐的時刻,輕輕一點響動,就能讓無數人都驚了。

謝臨就像被什麽震住了一樣,她側耳,靜靜地聽他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她的真名。他不知道她原來應叫謝靈兒,他不知道謝臨是她兄長的名字,他不知道她因著這個名字,背負了怎樣的責任,就像是他也即將背負的那些。

她已然把她本來的責任轉移給他,譬如親政,譬如兵權,譬如江山下的萬家燈火,那本來是先帝給她的,她把這些都轉移給了他。

“朕好好上朝,你別罵朕……”

他囈語著,連睡夢裏,都記著她心心念念的那些話。

他是個好學生,這大楚千千萬萬的讀書人,也不一定能及得上他。

“可是臣卻不是個好師父,好先生。”臣如此平庸,只顧得上能為這錦繡江山圖謀上那一分。再多的,臣就不能接受了。

她低下頭,他長長的睫毛遮掩下,她知道他有一雙璀璨如星辰的眼眸。

這不是他的臉,可是他的唇,她還記得有多麽溫潤,多麽柔軟。

她輕輕地吻了下去,含住。

只那一刻就好,他不會知道。

可就在那一刻,她感覺到有一雙堅實的臂膀摟住她的脖頸,那溫潤的唇動了起來,兇狠地咬住她的唇,溫柔的舌兇狠地舔/舐著她的唇瓣,頂入,伸了進去,強勢地讓她和他共舞。

一個翻轉,她被那雙臂膀強勢地壓到那人身下,紗一樣的床幃輕微地抖動了一下,她被藏了進去。

謝臨睜大了雙眼,看到近前,那雙璀璨如星辰的眼眸,定定地註視著她,仿佛要把她的容貌刻印到心裏去。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美麗的更新,你們看到了沒。

我盡力日更哪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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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臣卻不是個好師父,好先生。”臣如此平庸,只顧得上能為這錦繡江山圖謀上那一分。再多的,臣就不能接受了。

她低下頭,他長長的睫毛遮掩下,她知道他有一雙璀璨如星辰的眼眸。

這不是他的臉,可是他的唇,她還記得有多麽溫潤,多麽柔軟。

她輕輕地吻了下去,含住。

只那一刻就好,他不會知道。

可就在那一刻,她感覺到有一雙堅實的臂膀摟住她的脖頸,那溫潤的唇動了起來,兇狠地咬住她的唇,溫柔的舌兇狠地舔/舐著她的唇瓣,頂入,伸了進去,強勢地讓她和他共舞。

一個翻轉,她被那雙臂膀強勢地壓到那人身下,紗一樣的床幃輕微地抖動了一下,她被藏了進去。

謝臨睜大了雙眼,看到近前,那雙璀璨如星辰的眼眸,定定地註視著她,仿佛要把她的容貌刻印到心裏去。

“你……”謝臨吃了一驚,她本以為明重謀是睡得安穩的,賴昌也告訴她,陛下是喝了凝神靜氣的湯藥,這才睡下了,結果她倒沒料到這人竟是在裝睡。謝臨剛說了一個字,就被明重謀咬住了唇,接下來的言語就像散了的霧一樣,被吞進腹中。

她從來沒想過他竟是一個這麽能糾纏的人。他將她按在懷裏,陰影罩著她的臉,頑固的手臂令她掙紮不出去。

輕攏的紗帳,搖晃著,似一個冰涼涼的夢。

也許是晴方好,也許是一時迷失。謝臨沒有堅持掙紮,口舌共舞,就像是心靈的交匯,讓她的拒絕說不出口,掙紮也似無力。

他將她晨間剛系好的發髻解開,烏亮如墨的長發,披散下來,落到龍床上,她的肩膀上,他的手腕手指之間。

她伸手想遮掩,可是他卻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身體兩側,然後五指插到她的五指之間,逼迫她與他十指交扣。

不知過了多久,明重謀擡起頭,兩唇分開,他低下頭,看著她輕輕地吸氣,披散下來的長發柔和了她面龐冰冷的棱角,被吻得有些腫的唇,為她蒼白的臉增添了一分血色,如塗了一層胭脂。

這個人,他怎麽就會以為她不是女人?

明重謀輕輕笑了笑,胸膛的震動也傳給了她,“你剛才吻了我。”

謝臨還處在有幾分朦朧的狀態,激烈的吻奪走了她的呼吸,朦朧了她的神智,使她有那麽片刻少見而短暫的不清醒。“什麽?”

明重謀看她少見有些茫然的樣子,又想起她剛才趁著他睡夢中的時候輕吻他,讓他忍不住心情越發開懷,“你剛才吻了我,”明重謀禁不住越笑越高興,“你剛才,主動地吻了我。”

他重覆了兩遍的話,令她猛然回神,“不,我沒有。”她想掙脫他的手,可是他緊扣著她的十指,讓她一絲一毫的力氣也使不出。

“你有。”

“我沒有。”

“……”明重謀不想再和她糾纏在爭吵這樣無意義的事情上,他只是執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你有。”他輕柔地說。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過輕柔,又或是他的動作太過驚悚,謝臨看著他如繁星一樣的眼睛,怔了一怔。

但是隨即她就別過臉去,“你別這樣,放開。”

“放開你就逃了。”明重謀搖了搖頭,他幹脆摟住她的腰,然後另一只手捏在下顎上,然後把臉上遮掩的面具揭了下來,露出他的本來面目。他知道,這張臉對她有不一樣的吸引力,他不介意多利用。“剛才你趁我睡著的時候吻在我的唇上,你以為我沒感覺到?”

也許是心情太好,明重謀沒有用“朕”這個字眼來稱呼自己。

又或許是,他怕提醒謝臨,他和她的身份,讓她又再一次逃離他,在他與她之間,又拉出一道更深更遠的鴻溝。

“你吻了我,這是不是表示……”他用他令人吃驚的漂亮樣貌逼近她的臉,逼迫她回答他的話,“你喜歡我?”

謝臨吃驚地倒抽一口氣,他驚人的話語點破了她的心思,令她無處可逃,“不,我怎麽會喜歡你?”

“那你為什麽要吻我?”他湊近她,讓她能註視到他的眼睛。

他的眼眸中,映著她難得有些驚惶的臉。

“我說了我沒有吻你。”

“你還想裝?”他擡起她的下顎,咬住她不說實話的唇,“謝臨,既然你不敢承認你喜歡我,那我說,我喜歡你,總可以了吧?”

她偏過頭,躲開他的吻,令他的吻落在她的臉頰上,“可是我比你大那麽多,我還是你的師,你的臣,我們不能……”

明重謀對著她的唇狠狠地咬下去,堵住她未盡的話語。

她又拿君臣,年齡那一套來哄他,拒絕他。

就算她大他五歲又怎麽樣,就算她是他的師又怎麽樣,就算他們是君臣又是怎麽樣?

他為了她,可以不自稱為朕,可以由一個不願為帝的皇子,成為一個符合她期待的明君,可以由從只會看兵法,而到批閱奏折算無遺策。這些,全是因為她。

謝臨或許是大楚朝的奸佞之臣,但是在明重謀眼裏,她是教會了他很多的人,扮演了他生命中多種多樣的角色。

而每一個角色,都不可或缺。

大楚國的皇帝明重謀,可以沒有後宮三千,卻不能沒有謝臨。

不知道她明不明白。

他的吻霸道而可惡,讓她的拒絕說不出口,她含恨咬了一下他硬讓她接受的舌,他吃痛,可是卻決不退縮,“和我在一起,你可以一直看著我,一直看著我到生命的盡頭。”

“大楚的江山,朕可以分一半給你,你我共同執手江山,謝臨,你且看有朝一日,朕將這大楚治理得有多麽錦繡繁華,百姓安居樂業,你為臣,為後,為朕的妻,為朕出謀劃策,朕也為了你,會好好地治理這個國家。”

他褪去她的衣衫,將床幃攏得更加嚴實,錦被將他們的身體蓋在其下。

他硬讓他接受她,無論她多麽想拒絕。可是他總是高高地揚起他的頭,白皙漂亮得如最善精雕細刻的木匠也做不出的完美,他高高地挑眉的動作,令她拒絕的話難以說出口。

大楚國的毒瘤,已經到了她的腳下,所有的貪官圍繞著謝臨這個丞相,仰著她的鼻息生存。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果謝臨當真是個奸佞,也就罷了,不過就是大楚一日一日地越發衰敗下去。

可是每當她看到眼前這高高在上的帝王,想起十年前,他平靜無憂的皇子生活,她就不忍他登基之後,如此憂慮。

那幅塗遍了墨的畫,將她的寄托融入在其中,不止包括那份世間皆明的情。

也寄托了那份美好,歲月的美好,人的美好。

謝臨不忍那份美好破碎,黯淡無光。

看著明重謀沈浸其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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