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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有害,此等情感,均應舍棄。”

明重謀笑了,他站了起來,走到謝臨的面前,這一次,他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謝臨一番,輕聲道:“謝臨啊謝臨,你總是能給朕驚喜。”

謝臨謙虛道:“臣不敢。”

明重謀被她這句謙虛的話,逗得氣急也樂急。

他不禁用更低沈的聲音,緩緩探詢她:“無益,即是有害,這個論調,朕倒是第一次聽說過。”

謝臨道:“對旁人,無益只是無益,對陛下,無益自然就是有害的。”

明重謀又緩緩道:“既然無益,謝卿認為,對帝王而言,均當舍棄?”

這一句,比上一句透著更深沈的壓迫感。明重謀沒有很大聲地說話,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的語調甚至是十分柔和的,可是謝臨卻莫名覺得,她感受到了以往從未感受過的壓迫感。

謝臨也又點了點頭。

“……無論厭惡,還是喜歡,謝卿認為,作為帝王,都應當舍棄麽?”

明重謀頓了頓,他湊到謝臨面前,微微貼近了她的發梢,聲音更加柔和而悅耳,如春風拂曉大地,卻又如烈日燃了風霜。

“你又點頭了,”他輕輕喟嘆了一聲,又問了一句,“那親情,愛情,友情,憎惡,仇恨都舍棄了,朕就可成為一代明君?”

也許是他的語氣觸動了她,也許是他字裏行間的某兩個字,他刻意地咬著對她說,觸動了她,也許是他比她高一些,他那樣低頭看她,她幾乎就在他的陰影之下,被圍困著,她是個丞相,大楚朝的奸佞之臣,很少感受過這樣的壓力。也許這份壓力,觸動了她。

她遲疑了。

可是謝臨是什麽樣的人,這樣一句話,又怎能使她立刻便動搖了內心?

她道:“或許這些舍棄了,陛下未必成為一代明君,可是若想成為一代明君,必然會舍棄這些,否則,天下就未必是那個天下,陛下,也易亂本心。”

謝臨,你總是有那個能耐激怒朕。

明重謀低低地聞著她發梢傳來的清香。

就是這個味道。

那一夜旖旎,他還記得,春闈帳下,她如一場酥得入骨的夢,發如瀑,眼如星,她的味道就如醇酒一樣,沁人心脾。

她與他是如此契合,那一晚,他心跳如鼓,他卻不知道,她是否也心跳如鼓。

但顯然不是。

翌日,他親自問她,她就言語表露,前夜那個人,不是她。她甚至還把他推給別的女人,為他布置了平坦光輝的大路,路上他有攜手的女子,路兩邊,是大楚朝的錦繡江山,路前方,是歲月當有的年華。

然而這一切,卻沒有她。

她根本對那一晚毫無所覺,在另一個男人懷裏醒來,卻毫無驚慌之色,甚至還能在事後處理一切,宛如見過無數世面,那麽鎮定自若。

可是他知道她是第一次,因為他占有她的時候,她疼得蹙了眉。

然而當他準備憐惜她的時候,她卻推開他。還說——

“帝王之道,在於舍棄。”

舍棄喜惡,舍棄無益。

她顯然絲毫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她的一切心思,只有江山!

明重謀昨夜入夢,看到了謝臨的臉,他確實被嚇到了。

他就知道會這樣!

能不能成為明君先不提,明重謀想,他首先是一位非常具有先見之明的皇帝。

明重謀笑了笑,“那這麽說,帝王之道,豈非就是無心無情之人?歷代的明君,還真是聖人啊。”

謝臨只是垂眸,“有舍有得,自古之理,陛下求做天下明君,非常人行非常事,自然要比常人付出更大的代價。”

“即使代價,就是……”就是你?

明重謀一滯,沒有說下去。

謝臨不知道他想說什麽,然而她卻道:“同理,臣為求陛下做明君,開拓大楚盛世,自然也要付出代價。”

奸佞之臣,背汙罵名,青史一筆“謝臨,大楚奸相也”的字跡,贏天下,卻也輸了天下。

這就是謝臨的代價。

明重謀倏地退後一步,悚然而驚。

也許是被謝臨的話所驚擾,也許是被兩人皆要付出的代價所驚愕,明重謀面露詫異之色,盯著謝臨沈靜的臉。

謝臨依然鎮定如昔,額前幾縷發絲,輕柔地纏繞在她臉龐的輪廓旁。

明重謀輕輕擡起手,柔順了一下謝臨額前的發絲,將她的發撫落在耳後。

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謝臨,我再問你。”明重謀輕聲道,“那幅畫,塗得幾近全黑的那幅,其中可有什麽涵義?朕,只想知道。”

謝臨微微偏頭,躲過了他的手指,回答道:“那幅畫,塗得太黑了,所以陛下沒看到畫的名字。”

“其實畫是有名字的,它的名字叫無情。”

畫,無情之畫。

畫者,無情之人。

無情之人,有親人,卻失親人;有情人,卻無一絲情愛;生死不論,從無所死,又從無所生。

無情之人,畫了一幅無情之畫。畫中無人無物,惟純黑之色,亂為混沌。

一切無假無真,無情無心。

明重謀覺得,他或許並不該問。

丞相可做到無情,大楚朝的萬兆皇帝,又憑什麽做不到?

明重謀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然後他聽到自己有些黯然地說,“朕明白了。”

可是朕會告訴你,朕是大楚朝的萬兆皇帝,不舍棄那些,朕一樣可以青史留名,成就萬兆盛世年華。

XXX

其實如果尉遲正在場的話,他會說,謝臨犯了欺君之罪。

盡管明重謀仔仔細細看過這幅畫,不過盧陽閣下面的密室,本就燈火昏暗,明重謀又不能一直呆在裏面,因此這幅畫,明重謀並沒有發現,那個全黑下面,其實是有奧秘的。

尉遲正曾把這幅畫堂堂正正掛在書房裏,因為這幅畫是謝臨明著送的,不比明重謀暗著偷。

尉遲正發現,那一團團黑色下面,也許藏著一幅畫,從輪廓,還有潑墨的縫隙處露出的筆畫,都能看出來。

可是尉遲正看不出來那畫下面是什麽。

那幅畫的潑墨下,藏著一個人,是一個少年,豐神俊朗,面如冠玉,他有一雙明亮的眼睛,皎如天邊的星辰,微風吹拂,衣衫翩然。他身著玄色繡蟒錦袍,頭戴金龍綴朱緯冠。

正是大楚皇子的穿著。

作者有話要說:碼到一半的時候,差點困得直接睡過去。

這章不算多,明天多更點~

55、最新更新 ...

這一日,明重謀向太後請安的時候,太後又在提讓明重謀廣撒雨露,為後宮增加皇子公主的事了。

明重謀想了想,道:“母後,朕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母後。”

往日,明重謀對皇帝應廣撒雨露寵幸後宮一事,是非常抵觸的,可是今日,明重謀卻大反常態,反倒主動向太後問起話來。太後琢磨著,興許明重謀是想通了,便笑道:“何事?”

明重謀見太後心情正好,便直接道:“母後,朕想問的是,何為情?”他微微搖首,喟嘆道,“都說帝王無情,但是母後是女人,並非帝王,想必母後心中,定然有情,朕才有此一問。”

明重謀方如此說,太後卻不由一怔,她忽然沈默了下來。

明重謀本等著太後向他吐露她對先帝的情感,不想太後卻沈默了。

半晌,太後才笑了笑,道:“帝王無情,母後雖是女人,卻也不得不無情,否則……”

否則這江山,恐怕還輪不到明重謀來坐。

太後的話雖然沒有出口,意思卻已表露得很清楚。

一旦成為帝王的女人,有情,只會成為別人攻擊你的軟肋。太後是先帝的結發妻子,先帝甚至登基還沒有幾年,就駕崩了,而太後卻能活得如此之久。

也許,盧陽閣下的密室,又可以添加一道宮廷秘辛。

可是現在的明重謀,卻沒有這個心情。

明重謀直接開門見山,“母後,如果有這樣一個女人,朕見了,想親吻她,卻不想和她好好說話,想擁抱她,卻又想遠離她,見的時候只想皺眉,不見的時候,卻又思念,這……”他猶疑了半晌,方才咬了咬牙道,“這究竟,是不是有情?”

太後聽了,十分驚奇,“皇帝,你可是喜歡上了哪個女孩?”

太後沒有直說,但是,太後顯然認為,這樣的情感,就是有情。

明重謀面具下的俊臉,紅了那麽一紅,幸而有面具遮著,太後看不出來。

太後見他不說話,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不由失笑,“究竟是哪家的女孩,居然把皇帝都勾了魂去?若是個大家閨秀,又有些頭腦,不驕縱又懂禮儀,你若真喜歡她,不如把她納進宮來,哀家也好早些抱皇孫。”

明重謀聽太後這樣說,不禁失笑,搖首道:“如果這樣,她豈非一輩子也不能進宮?”

雖然位居高位,卻不是大家閨秀;是很有頭腦,卻一身傲骨;若說她懂禮儀,那這麽久,就沒見她跪過一次,這也算是懂禮儀?

明重謀頻頻搖頭,“母後肯定覺得,她不是個能在後宮的,而且,還不是個能當皇後的……”

“什麽?”太後吃了一驚,“你打算立這個女孩為後?聽你的話,她似乎還無此資格。”

明重謀笑道:“這倒不是,若她無此資格,那全天下的女子,都沒有資格了。”

太後疑惑,“誰這麽有資格,卻還不能當皇後?皇帝,你可把哀家弄糊塗了。”

明重謀拍了拍她的手,“母後也不必明白,總之朕知道了朕的心意,以後自不會做出什麽誤人誤己的事。”

太後聽著納罕,明重謀卻已轉移了話題,太後只得把這疑問留在心裏,待以後的時日再行弄明白。

XXX

那一日科舉會宴,謝臨喝醉了,尉遲正把此事告訴了丞相府,說丞相酒醉,或可派人接她回來,或可在門口探看。可是丞相府的左等右等,謝臨也依然沒回家,派人出去接,沿路也未見丞相,問守皇宮的侍衛,侍衛卻說,你見到丞相出來之後,又進去了。

這下可好,丞相府的人守在大門口,結果半夜了丞相還沒回來,丞相府的人便猜測,或許是這個晚上,謝臨就住在宮裏,不會回去了。因此這些人也只好回去覆命,結果丞相三更半夜了,也還是沒有回去,丞相府登時雞犬不寧。

尉遲正當夜雖然回府了,但是卻依然擔心謝臨是不是已經回去了,因為分手前,謝臨吐得很厲害。

翌日早朝時,尉遲正便早早地到大殿裏等著,眼見謝臨神清氣爽地走進大殿,尉遲正方才松了一口氣,卻不經意地,目光一直在謝臨身上絞著。

謝臨察覺到他的目光,不由回過頭來,“尉遲大人有事?”

尉遲正一驚,趕緊收回目光,“無事。”

謝臨眉毛微微一動,微微看了他一會,這才收回目光,等著上朝。而尉遲正趁她不註意的時候,目光禁不住瞟了過去。

尉遲正夜裏輾轉反側,總覺得不踏實,此刻難免想確認一下謝臨是否安好。目光瞄到謝臨脖頸上的時候,不禁心中一動,“謝大人昨夜醉了酒,卻有滋有味,大人家中幾個妾侍,服侍得好吧?”

謝臨回過頭,見他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脖頸上,便知道,定是前夜裏,明重謀在她脖頸上用力吸吮出來的吻痕,謝臨將領子微立,將吻痕遮掩住,她倒是很感激尉遲正的提醒,萬般隱藏掩飾,才能瞞住明重謀。謝臨失笑道:“喝醉了酒,難免荒唐,倒讓尉遲大人見笑了。”

言外之意,這確實是妾侍留下來的。

尉遲正目光一凝,還要再問,這時候,聖上卻已到了,尉遲正的話,便沒有問出口。

以後尉遲正想問的時候,也再沒有機會了。

之後,尉遲正常在尚書府裏,神思不屬,常常對著什麽東西發怔,客卿卓青見到了,不由疑惑,問下人,下人道:“大人這些日子,常常如此,小人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卓大人也許會知道。”

看到下人期待得發亮的小眼睛,卓青眉毛一蹙,心說知道什麽,我也不知道啊。

因此卓青這些日子,總是偷偷常常觀察尉遲正,見他究竟是會對什麽東西才會發怔,他是尚書府的客卿謀士,向來為尉遲正出點子,而向來果敢英明的尚書大人忽然常常走神,卓青自然有義務要弄明白。

一日,尉遲正在書房,正徒筆一揮,欲寫上幾個字,剛寫了兩下,一擡頭,卻對著對面的墻壁發起呆來。

卓青一看,差點掀桌。

墻壁上空空如也,一片潔白,什麽東西也沒有。卓青千想萬想,也沒想到,尉遲正會對著空無一物的墻壁發呆。

大人您也太難為我了,難道大人這幾天都是對著墻壁發呆嗎?

又過了一會,尉遲正回過神來,又寫了兩行字,結果仆從研磨的時候,他又對著硯臺發起呆來。

卓青松了口氣,相比墻壁,硯臺好歹是件東西,看得見,摸得著,有象征意義的東西。也許他因此就能猜出來,尉遲大人究竟因何事而發呆了。

尉遲正看著看著,忽然開口,“卓青,你看這硯臺,前些日子,是我從琉球屬國弄來的,空谷幽蘭的圖案,芳香的氣息,與陛下賜給謝臨的那個硯臺相比,哪個更好。”

卓青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尉遲正想啊想啊,居然腦筋就想到這邊去了。臣子和聖上的硯臺,那是能比較的嗎?

就算臣子的硯臺真比聖上的好,那也不能說臣子的東西好啊。

就算那硯臺已經不是聖上的東西,而是謝臨的東西,但那也是禦賜之物,是與旁的東西不能比較的。

卓青只得垂頭道:“卓某聽聞,陛下的那個硯臺,雕的是竹,卓某雖未見過,但是竹向來頗有風骨,想必與大人的硯臺上這空谷幽蘭,有些相似之妙。”

尉遲正一聽,想到那人,若以竹子相比,確實要比蘭要更契合,更像,竹確有風骨。

雖然卓青沒有正面答話,尉遲正卻大笑道:“好,好,好,好個風骨,卓青你的話,切合我心,來來來,咱們再就著幽蘭硯,再來寫上幾個字。”

尉遲正心情雖舒暢,然而卓青發現,以前尉遲正還頗為喜歡這硯臺,現在尉遲正卻對它的喜歡,漸漸淡了。

後來卓青發現,那雪白的墻壁上,其實並非完全毫無痕跡,而是有輕微的四四方方的印子,顯然這處地方,曾經掛上過一幅畫。他便問下人,這是一幅什麽畫。

下人說,這是丞相送給尉遲大人的畫,大人常常站在這幅畫前久久觀看,也不知是在看些什麽。不過不知怎麽地,那畫有一天就忽然不見了,大人還為此可惜了很久,一度到丞相府上賠罪。

卓青微微瞇了瞇眼睛,這才恍惚間想起,確有此事。

不能再等了。

卓青心想。

XXX

秋闈後數月,天降寒冬,大楚朝銀裝素裹,雪花飄零。

這一日,禦書房中,謝臨看到了這樣一張奏折——兵部侍郎翁達,參刑部主事甄沐,濫用職權,仗著丞相撐腰,迫使許多無辜百姓冤枉入獄,屈打成招,翁達奏請聖上,徹查此事,為百姓還一個公道和清白。

兵部侍郎翁達,是尉遲正的人,甄沐,卻是謝臨的人。

甄沐也許並不是當真把人屈打成招,然而,在此時此刻,朝堂的漩渦裏,他卻成為了雙方角力的靶子。

謝臨心知肚明。

甄沐也許並不是一個好官,然而在他之下,卻包含著謝臨的諸多勢力。

謝臨當即就把這張奏折呈給皇帝。

明重謀過目一看,不禁笑了,“甄沐?朕還記得,名字挺有意思的。”

這個時候你還關註名字有沒有意思這件事?謝臨心忖。

明重謀又道:“謝卿,對於此事,你有何想法?”

謝臨恭敬道:“自然是徹查此案,若當真甄沐濫用私刑,致使眾多百姓無辜入獄,這於我大楚是大害,定斬不饒。”

“嗯,那交由你去辦吧。”

“是。”

此事起因,是京師有一個大戶人家,家主叫張澤圖,與大楚京師某位高官,有什麽沾親帶故的關系,因此飛揚跋扈,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那某位高官也覺得這樣不好,多番勸阻,張澤圖卻死不悔改,自己做了惡事也便罷了,還縱容家人也做惡事,因此常常被鬧到公堂上掐架,一掐就是一天,那位高官又是個護短的,因此常常案子不了了之,百姓敢怒不敢言。

那位高官也有苦說不出,只是整日勸他們,不要再這樣做了,否則就搬出京師。

張澤圖的七夫人是個臭脾氣,此話一出,登時跳腳,“我們有您這靠山,為什麽要搬出去?我不管!”

那位高官在京師裏混到現在這個位置,又怎麽可能是個沒威嚴沒脾氣的,見她跳腳,他的火也冒出來,待要喝罵,八夫人見勢不妙,趕緊打圓場,拿起一片紅緞帕,呵呵笑著掩唇,“大人莫氣,我們收斂點,也就是了。”

說是收斂,卻哪裏有收斂了?

一樣橫行霸道,該做什麽,還做什麽。

那位高官見狀,也便覺得,罷了,只要不被連累得滅九族,捎上自己的命,他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張澤圖一家沒被朝上看到而不爽,反倒在某月某日某時某刻,九夫人在張澤圖床上昏昏沈沈的夢醒的時候,卻見到張澤圖,頭被人給摘了,登時嚇呆,她的嚎叫聲,能從京師西面傳到東面。

不過甭管東面還是西面,張澤圖被殺的消息,確實一時間鬧了京師。

此事從京師府尹,一直向上鬧,直到鬧到了甄沐手下,甄沐心說,這麽小的一個案子,顯然是來尋仇的。那就把和張澤圖有仇的人,都帶到堂上來吧。

結果這有仇的人太多,一塞,就把朝堂都塞滿了。

甄沐一詫,差點被這群人奪空氣奪得缺氧,便直接把這個案子拍給了今新科探花,沈和英來判。

他知道,謝大人是有打算提攜這個沈和英的,這麽小的案子,由沈和英來審,正合適,而且說不定,還因此可能他升官,自己也升官,皆大歡喜。

結果就因為這麽個案子,甄沐便被告了一狀。

甄沐對此,怎麽想,也想不通。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更喔~~

俺知道你們想看JQ,可是JQ向來都是融入在劇情大走向裏的。嗯。

56、最新更新 ...

當日,沈和英開始斷案時,便已做好心理準備,這案子,雖然不是個大案,但是卻有很多難處。

這有作案嫌疑的人太多,難辨別。

這張澤圖是在和他的八夫人睡覺的時候,被摘了腦袋的,因此這嫌疑者,恐怕還得會一點功夫,這犯人即使找到了,恐怕也難捉。

而且,張澤圖還和某個高官有那麽點難以言說的聯系,一個處理不好,得罪是小,只怕將來要丟了性命。

沒想到沈和英查來查去,還真給他查了出來。

這全天下文章做得好的,腦袋都比較聰明,科舉考的內容,不止錦繡文章,亦有時務、國論等,從天文到地理,從經史到算術,可謂包涵天羅萬象,掌握其一到極致者,就可有大用,掌握其多而到極致者,這還不器重你,這朝廷得有多腐敗啊?

所以能從天下科舉考試中出來的頂尖人才,大多都是覆合型人才,一人身兼數職也不覺得多。

我們言歸正傳。

沈和英找到了犯人,那是個江洋大盜,本來是要盜張澤圖的家,結果卻切張澤圖的腦袋,也是因為張澤圖橫行霸道,對百姓亂來,那大盜看不過眼,又被張澤圖發現他盜竊行徑,於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弄死他。

既然準備結案,沈和英便命人把犯人壓下去候審定案,然後就上達天聽。

正要歇上一口氣,大門外忽然有大呼救命,又呼冤枉者,沈和英趕緊請進來,見是兩男一女衣衫襤褸的人,蹬蹬地剛一走進來,就“啪”地一下跪了下來。“大人,是我們犯的案,請大人明察!”

沈和英一陣驚奇,“你們三個犯了什麽案,何罪之有?”

這兩男一女對視一眼,那一女垂淚哽咽道:“大人,這張澤圖,不是好人,他當日強搶民女,要把民女弄去當他的九夫人,民女不從,他就用強的,民女……民女的清白差點就被他毀了,若不是這兩位大哥拔刀相助,只怕……只怕……”這女人話說到一半,又嚶嚶哭了起來。

沈和英無奈,只得問旁邊的兩個人,“可是你們是怎麽在張澤圖八夫人眼皮底下行兇的?她可是睡在張澤圖身邊的。”

這兩名男子眼中露出意外之色,似乎沒有想到張澤圖死的時候,八夫人會本來就在身旁睡覺,不由相互對視一眼,又垂頭道:“是迷藥,我們趁八夫人和張澤圖睡覺的時候,把他二人迷昏,然後割了張澤圖的腦袋,八夫人自然無法發覺。”

沈和英本來料定他們沒有能耐作案,沒想到他們倒會自己給自己圓謊。

事後,沈和英派人問遍了全城藥鋪,沒有人出售迷香,而這兩名男子,卻一口咬定,迷香不是買的,而是家中本就藏有,這次看著需要,這才拿出來用用。

沈和英便道:“大楚律,禁止私藏迷香,違者罪加一等,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兩名男子又對視一眼,顯然又沒料到私藏迷香,也是有罪的,半晌,又雙雙磕頭,“草民想清楚了,草民犯了殺人之罪,再罪加一等,也不過殺人頭點地,大人直接判了吧。”

沈和英本欲讓他們知道進退,這模樣,顯然是替人頂罪來的,衣衫襤褸,尋常百姓,哪來的這麽大的膽子尋仇?可是那江洋大盜,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哪還需要有什麽人頂罪?

沈和英便無論這三人再說什麽,都不把他們定罪,只是放到兩間小屋裏,好吃好喝地供著,無論他們說什麽,做什麽,都不定罪,然後把那江洋大盜定罪,第二天正午,便問斬了。

這一斬,那三個百姓登時嚇得屁滾尿流,而參甄沐的折子,便也遞到了禦書房聖上的禦案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甄沐和沈和英,如今是摔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你死,我也死。因此甄沐還來不及怨沈和英,見到謝臨一來,不由痛哭流涕,“謝大人,您可得為我們伸冤啊,這可真冤枉死了。”

謝臨只問一句,“張澤圖的後臺,是誰。”

甄沐立刻止了淚,恭敬道:“兵部尚書,翁達。”

只這一句,謝臨便立時明白了。

翁達顯然是把他的這個不靠譜的親戚拋棄了,轉而把這個案子,趕進了奪權鬥爭裏。

江洋大盜確實殺了張澤圖,可是翁達卻能制造機會,采取了一些手段,脅迫三個無辜百姓來頂罪。

他顯然是知道沈和英的斷案能力的,正因知道,所以這三個百姓,定然不會被問罪。

被問罪的,仍然只會是那個江洋大盜。

可是這三個百姓受他的脅迫,只要還是會堅持自稱是自己作的案。

翁達便可公然抨擊,甄沐和沈和英濫用私刑,致使無辜的江洋大盜被陷害,真正的兇手仍卻逍遙法外。

這個參奏,不可謂不準,因為刑部斷案,從不用刑,絕無可能。

對此,甄沐真是有苦說不出,案子不是他斷的,結果不是他判的,翁達卻來攻擊他,真是躺著也中槍。

這事鬧得不大,卻也不小,陸近在吏部聽到了風聲,趕緊跑到甄沐和沈和英這裏,離著老遠,就聽到陸近風風火火“和英,和英”地叫喚。

他剛一進門,便見一人,赧底金線袍,長身而立,甄沐和沈和英正恭恭敬敬地對著他站著,陸近便趕緊腳步一止,“謝大人。”

這低頭恭恭敬敬地模樣,卻又轉頭去偷偷瞄沈和英,目光全然擔心之色。

謝臨見了,不由心中暗嘆,便對甄沐道:“現在的年輕人,倒真是急脾氣,不過這回護友人的仗義脾性,大楚朝堂裏少有,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我大楚必定其樂融融,便少了這許多煩心事。”

甄沐擦了擦汗,他倒覺得,這陸近間或性莽撞的行為,別一不小心鬧出什麽事才好。

陸近聽了,這話顯然是在說他呢,不禁臉上一紅,心道不愧是丞相,平日裏做事,就能謅出安定江山的大道理,只是別嘴上說一套,行為上又是一套才好。

陸近對謝臨這奸相,是有那麽幾分反感的,不過平日裏行為恭敬,對方又是高官,自然自己也就少言語些,他可還記得當日在酒樓裏,他批評謝臨的話,謝臨可是當面聽見了。雖然事後謝臨沒有對他怎麽樣,可是大楚傳言,丞相大人是個小心眼。

空穴不來風,陸近自覺,他還是小心點為好。

倒不料他這麽一小心點,倒給謝臨造成了他稍微穩重了點的那麽個印象。

謝臨轉而道:“那三個人,現在在哪裏?”

沈和英便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大人隨我來。”

當謝臨見到那三個平民百姓的時候,這三個正在哭哭啼啼。謝臨平生最厭惡哭泣這等示弱的表現,見狀,就想一個一個踹過去。

她好不容易忍住了,偏頭對沈和英道:“就是這三個人?”謝臨只是很平靜地一問,沈和英還不熟悉,甄沐卻打了個寒噤,後退了一步。

沈和英不知道她為什麽又問一遍,便點了點頭,“就是他們三個。”

謝臨冷笑一聲,“你們向來自負朝廷命官,讀得是三綱五常,自然講求仁義,不過我謝臨一個奸相,自然不懼這些,宰個個把人,也不過讓我這奸相之名坐得更實而已,想來也不是很要緊。”謝臨垂頭,勾起那三人之中,那女子的下顎,讓她擡起頭來與自己對視。

這女子這幾天被好吃好喝供著,還有得穿,圓潤了一些,也不再面黃肌瘦,襤褸衣衫變成了幹幹凈凈的衣服,果然有幾分姿色,她說會被張澤圖搶去坐九夫人,倒也有那麽幾分可信。

謝臨的唇角微微一彎,柔聲說:“你說,是不是?”

眾人不料,謝臨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登時悚然心驚。

那女子更是怔怔地忘了哭,瞪大了含著淚的眼睛,顯然是被駭得呆了。

謝臨便對沈和英道:“把他們也殺了吧,有什麽事,謝某擔著。”

“殺”字果然血腥,這三個百姓也不再哭了,直接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謝臨,嚇傻了。

沈和英也嚇了一跳,“可是他們明明沒罪,為什麽要殺他們?”

謝臨轉過頭,看了他們一眼,平靜道:“翁達不過自恃他們沒罪,你們不敢判他們,這才咬你們誤判,濫用私刑,不過既然翁達非要覺得他們三個人有罪,那便也殺了,為那個江洋大盜平反,說他冤枉也就是了。”

“反正真正的犯人也殺了,翁達認定的犯人也殺了,事情自然也就平息了,到時候,殺沒殺錯人,放沒放錯人,沒有人會關心。”謝臨瞇了瞇眼睛,笑了笑,“皆大歡喜,多好。”

甄沐等人看著她的笑容,越發覺得心驚膽戰,“這……”甄沐正在猶豫,沈和英卻忽然道:“大人所言有理,真正的犯人已死,如今,為圖你我保命,自然要先下手為強。”說著,沈和英便大喝一聲,“來人啊!”外面登時有兩個官差趕緊走了進來,應聲道:“大人有何吩咐?”

甄沐和陸近被他一驚,陸近趕緊拽他,低聲道:“謝臨是奸相,他要殺人,你摻和些什麽?別亂來!”

沈和英卻仿佛沒聽到似的,一指那兩個男人,只說了兩個字,“拖出去,正午行刑!”

“是!”

兩個官差走進來,直接上去拽著那兩名男人,那三人眼見著真要被殺了,便也登時顧不得再哭了,兩名男子直接跪地,抱著官差的腿,大呼道:“冤枉啊,大人冤枉!我們沒罪,沒罪啊大人——!”

官差們只是拖著他們,也不管他們說什麽,繩索便往幾個人一套,就要拎著走。

那兩人還在高呼,“大人,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大人!”

甄沐和陸近心道,早不說冤枉,晚不說冤枉,這時候說,來得及麽?沒看這兩個兇神惡煞鐵了心要殺你們麽?

其中那個女人眼見事態不妙,兩名男子已經要被拖出門去,她也是個有眼力的,見這裏謝臨是頭,眾位大人都聽她的,那女人便直接在謝臨面前“噌”地一跪,“大人,不要殺他們,大人,不要殺他們!”她趕緊磕頭,一個不行,又接著磕了一個,“大人,是別人讓我們這麽做的,不是我們自己願意的,大人,您放過他們吧,大人!”

謝臨冷眼見她一個頭又一個頭磕下去的可憐樣子,便懶洋洋道:“罷了,不殺了吧。”這話,是對沈和英說的,客隨主便,他不是刑部的人,命令自然還是要沈和英或甄沐來下。

沈和英忙道:“停手,聽見謝大人的話了麽?”

那兩個官差一詫,便松了手,剛捉在手裏的兩名男子趕緊躲在一旁,還在瑟瑟發抖。

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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