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得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方宅坐在那邊的椅子上，眼睛向著那邊的楚軒發射無限怨念電波。

“有話直說。”

“……”方宅沈默了一會兒，這才慢慢開口道，“那個……”

“什麽？”

“……你之前不是說，阿孽他一直都是有目的的接近隊長的麽？”方宅問道。

“是。”楚軒點了點頭。

“這個目的就是死……對吧？”

“是。”楚軒再度點頭。

“……楚軒，我知道你很聰明……可是有些事情你不能忽略了。”方宅閉了一下眼，再睜開，表情少見的嚴肅起來，“如果阿孽的目的真的是找死的話……那麽現在他應該已經得償所願了，我們也同樣該死了。”

“哦。”楚軒的反應依舊很平淡，“願聞其詳。”

“之前，猛鬼街一。”方宅平覆了一下心情開口道，“當時隊長陷入心魔狀態，完全無差別攻擊。”

“嗯，是啊。”

“如果，當時不是因為阿孽闖進隊長的精神世界，把他帶回來的話……隊長依舊會在心魔狀態中。”

“沒錯。”

“……那阿孽他是為什麽啊！他為什麽要去把隊長帶回來？讓隊長依舊困在心魔裏面不好嗎？那他不是很容易就能死了？當時隊長完全喪失了理智！”方宅一掌拍上了桌子。平時她總是嘻嘻哈哈，可這不代表她是沒心沒肺。該看清楚的，她從來都能看清楚。

“……嗯，你說得沒錯。”

“那你能解釋一下嗎？如果說阿孽的目的僅僅在於讓隊長殺死他，那他幹嘛不死在那裏？”方宅咬了咬嘴唇，“我記得你說過的……阿孽他是從一開始就為了讓隊長殺死他而努力，那麽……”

“既然有了機會，他為什麽要放過？那時就死在隊長手上，不是更穩妥一些嗎？”

“楚軒……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不能。”摘下眼鏡擦了擦，楚軒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淡漠，“我無法解釋。”

“這兩種死法的差別很大，前一種，時間短，穩妥，又不用擔心你。後一種，時間長，危險，又有你攪局。”方宅讓自己平靜下來，“就算是我也能看出兩種死法之間的差別，阿孽他怎麽會不明白？如果說這兩種死法還能有什麽不同的話……那就是，如果那時阿孽就死了，隊長絕對不可能從心魔中逃脫出來，而我們，就算不是全滅，也要死不少人。但是第二種死法，除了阿孽自己，誰都不會死，隊長甚至可能會變得更強……你還能說，阿孽他從頭到尾，都是為了死才做一切的嗎？”

“……”漫長的沈默之後，楚軒開口，“不能。”

“那……”

“你說的這些，以前我也想過了。”楚軒難得的嘆了口氣，“的確，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能看出來問題。但是……”

“你知道，我知道，如果鄭咤不能靠自己想明白的話……又有什麽用呢？”

鄭咤的房間，簡潔到很像是毛坯房裏面丟了張床。

他本來也沒心情去給自己幻想一個房間，只要了張床就一頭栽在上面。

“該死……那個混蛋……”一拳砸在床上，鄭咤咬著牙，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還能說什麽？說他不介意不在乎他寧可當自己失憶什麽都不記得了大家繼續像以前一樣？

姑且不論何為孽是什麽反應，這種話他說不出來。

有些東西一旦破壞就無法挽回，他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毫無芥蒂，但是……

那一切，真的，僅僅是演戲？

只有這個，他不信。說他執迷不悟也好不知死活也罷，他想要相信。

那個人，有過真的感情。

他知道自己這麽想似乎只能證明他很蠢……可是。

有些事情，並不能因為人的想法而改變。

何為孽的房間。

怔怔的看著天花板，何為孽按住太陽穴，眉毛擰成疙瘩。

有什麽東西從記憶的最深處攀爬蔓延，一直向上，浮現到腦海裏。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剛剛得到那卷錄音帶的時候。塞在耳中的耳際先是傳來沙沙的聲音，然後是那個人的聲音。

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不一樣的語調和口氣，一如既往的溫柔，一反常態的辛辣。

他被刺激得很慘，大概和此時的鄭咤一樣慘。不同的是，鄭咤好歹還能揪著他的脖子發洩一下，可是他連報覆那個人的機會都不可能再有。

“……哈……”手按著額頭，何為孽控制不住地笑出了聲。

這算什麽？仇恨的延續？

即便從一開始就不想模仿那個混蛋，卻控制不住地按照他的方式做了下去。

如果說有什麽不同的話，那就是何為妖贏了，他輸了。

“果然……我還是，不如他麽……”

頭很痛，一陣一陣，時而銳痛，時而悶疼。

何為孽咬牙忍著，他的精神力實在是太強，本體狀態還好些，正常人形的狀態卻幾乎負擔不起。

一直被壓制著的精神力在他意志薄弱的時候竄出來冒個頭，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算了……不管了……”

自暴自棄的放下手，閉上眼向後一倒，何為孽放任自己的精神力向四周蔓延開來。

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至於其它的……等著再說吧。

鄭咤的房間。

發現自己根本睡不著，鄭咤煩躁的在房內踱步。

直到房門被人擂得砰砰響。

“什麽事？”鄭咤拉開門，看著臉色蒼白的方宅。

“阿孽不知道為什麽，精神力一個勁地上升……艾米亞和湯姆都難受得不行，楚軒說這樣下去就麻煩了……”

“你說什麽？”鄭咤拉開門走了出去，接著立刻覺得空氣仿佛重了許多，壓在身上讓人喘不過氣來。

“你來了？”站在主神廣場上的楚軒看了他一眼。

“這到底是怎麽了？”鄭咤皺了皺眉，發現在那邊的艾米亞和湯姆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精神力太強，超過了主神能夠屏蔽的範圍，導致溢出。”楚軒指了指房間，“一般來說，他在房內的所作所為不會影響到主神廣場和其他房間……除非是他的精神力強到了某個地步。”

“……這個家夥……”鄭咤咬牙，接著順手去扭門把，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能隨便進去門應該開不了，門已經開了。

走進房間，一片幽暗。

何為孽躺在那邊的床上，鄭咤走了過去，越走，就越覺得吃力，從一開始沈重的空氣變成了仿佛走在水裏。

但是好歹還是走到了他身邊，鄭咤伸出手，試圖去碰何為孽，卻沒想到他的周圍仿佛有一層無形的柔軟墻壁，可以無限接近，卻始終觸不到對方。

“怎麽了……你在幹什麽？”發覺事情有些不對，鄭咤不由皺眉，“餵，你在裝什麽睡？”

何為孽依舊是閉著眼睛，連眼皮都沒動一動。

“何為孽！快醒醒！”

依然是沒有反應。

“何……”

這次有反應了。

原本只是沈悶流動著的精神力忽然仿佛被什麽刺激了一樣，快速湧動起來，無形之力環繞在鄭咤身邊，竟是硬生生把他逼出了房間。

“怎麽了？”楚軒問著臉色難看的鄭咤。

鄭咤搖了搖頭：“很麻煩……我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但是現在看來，他是遇到了什麽問題……”

“會不會是……四階的心魔？”方宅問道。

“四階心魔……”楚軒微皺眉，“很有可能……不過這樣就麻煩了，畢竟他的情況比較特殊，一旦暴走會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方宅下意識的轉頭看了鄭咤。

“怎麽？”鄭咤皺眉。

“上次是阿孽把隊長你帶回來的……那麽這次，”方宅一臉認真地說，“隊長……你能把阿孽帶回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有誰看出方宅找到的矛盾所在了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