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霽看著手上暗紅的藥丸，準備服下入睡，可又前想起一事。

“每次我醒來都有些疲困，這是怎麽回事？”

貍在一旁過廊清掃墻上的浮雕，浮雕細致之處容易落灰，她每隔一端時間便會打掃，倒也不使用法力，而是親手用撣塵一點點打掃。

坐在大樹粗幹上，風霽喃喃又道：“而且最近還老掉毛。”

貍轉過身看著他，道：“回憶是要耗些精力。至於掉毛，可能是藥的副作用。”

風霽擡頭疑惑道：“副作用？這藥到底是什麽？”

貍頓了頓：“攝魂丹。”

“聽這名字……”

貍：“對，可震懾魂魄存於體內，不散去。”

風霽想了想，道：“可我這情況，也不存在……”

“他還有個副作用，會保留身體以前的記憶。”

“………合著，我光去要他副作用了。”

貍頷首，道：“可以這麽說。”然後又轉過身去，撫著墻雕仔細清塵，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千百年前你就餵我吃過，現在換你吃不虧。

風霽也只有不了了之，不然還能怎麽辦？也拼不過。風霽一口吞下藥丸，平覆呼吸，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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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花沒想通，為何沒找到小女孩他爹。上次那懸崖風霽和他自己一路而下，崖壁上也沒有什麽樹和小石階。

按理說人若掉下去也沒什麽遮擋，直接掉入谷底，摔成肉醬，也至少有痕跡。可谷底什麽都沒有，這就奇怪了。莫非是記錯位置了？也不應該啊……

而且……

“你說她一路跪拜上山，我在山頂結界外從未見過有人來。”

風霽在這事上也沒必要謊。

戀花說什麽都要去弄明白，風霽也說她，沒有就算了何必真要去弄明白。

但戀花還是下山去了村落，說什麽要找到那小女孩問清楚。

而風霽和長君則到了山谷那側，去研究外層結界如何是好。

這深口達到千米，長君站在崖邊沿著縱口仔細瞧了瞧。風霽真但心他掉下去，扯著他衣袖往後站了站。

長君沈了口氣：“這裏從下面過去，離我們那邊實在太近，我能發現就怕他們也能發現。”

風霽不屑道：“這有什麽，沿著斜下縱口在布個結界。”

“……”

過後風霽也沒在管，就打道回府了。長君就一直跟在他身後，像條尾巴一樣跟著，他往東長君就往東，他往西長君就不往東。此時本就多事之秋，雖然風霽臉上沒表現出來，但心裏多少會有些煩躁。

長君如此跟著他，風霽就很不耐煩了。

風霽停下腳步，轉身斜眼瞄他，道：“你能不能，不要跟著我。”

長君微笑道：“不能。”

其實風霽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平日蝴蝶精也會如此跟著他，自己也無所謂。可身後跟著是他，就覺得全身不適都要炸毛了已經。

風霽也沒在山中閑逛，直接回了山頂 。想來池塘裏的魚可以吃了，今天拿來悶。

這座山的山頂有座府邸，還是上一任妖王所建，可到現在也只有風霽和戀花兩只妖在住。

起初長君看到如此房屋，不由的問了風霽一句。

“可還記得以前的茅屋？”

回答自然是不記得。

可長君依然笑著，對他說：“不重要了。”

風霽也不似以前那麽浪了，覺得偶爾在庭院中曬曬太陽，也是一種幸福。

長君手腳倒是很勤快，自覺把院落打掃了一遍。風霽說要吃魚，便拿起了竹簍下了池塘。長君很聽話風霽說什麽就是什麽，可唯一不聽的就是不能離開他。

轉眼便過了兩日，這兩日或許是風霽最煩的兩日，也是生活最舒適的兩日。但對長君一定是最幸福的兩日。

第三日晚，戀花還未歸。

風霽便起來擔憂之心，而對長君今日無論如何都該回去了，畢竟他不屬於這裏。

“你為何總要趕我走？”

“你是人，我是妖。”

“有問題嗎？”

“你覺得呢？”

“沒問題。”

“……”

半山腰到山底各有人家，因為有結界他們也從不出山，已經與世隔絕。風霽也自當庇佑這一山生靈。

所以在他們傳說裏，山頂住有神仙，才年年此地風調雨順，無災無禍。可重來都沒有人看到過，也只當是個傳說。

風霽和長君從山間小路而下，先到半山腰。

這個村莊不大，可能也就二十幾戶人家。天天個個擡頭不見低頭見得，所以出現像風霽和長君這樣的生人，自然會多註意一點，況且他們長相不俗，衣著也與他們所穿是粗布麻衣不能比的，這一點點都引起他們的好奇。

風霽也不做多停留，他只在這周圍轉了轉，沒有感受到戀花的氣息。就打算立刻趕往山腳下那個村莊。

可是……幾個孩童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幾個五六歲的孩童，不知道在圍看什麽東西，就堵住路中間。

風霽走近一看，幾個孩童圍著的原來是一只小貍貓，可能才出生三四天連眼睛都還未睜開。

貍貓奄奄一息的攤趴在地上。

幾個孩童像是看稀奇般，好奇道：“死了嗎？死了嗎？”說著便用手上的木棍，用力戳他的身體，因為疼痛可他也因太過弱小只能“嗚嗚”叫著。

還有一個孩童更有甚，站起身就要脫褲子……

風霽真是氣不打一出來，況且今日遇到的還是自己的同類，怎可袖手旁觀。

風沙一吹，那幾個孩童便捂著眼睛一個勁喊疼，在睜眼已是血瞳之眸。孩童門嘴上一直不停在叫爹爹和娘親。

長君擔憂，道：“他們這……”

風霽小心翼翼捧起地上的小貍貓，清了清他身上的灰塵，探了下的脈搏，才真的是只有半條命了，風霽趕緊摸出個紅色小藥丸給她服下。

風霽倒是不屑去管那些孩童，只冷冷道：“不會有事，三日過後，自會退去。”

現在一貓一人，不，該是兩貓一人沿著大路走向山腳的那個村莊。

沒有還是沒有，了無痕跡。

風霽開始慌了，怎麽會沒有任何戀花的氣息？他低頭沈默了，沒有說一句話。

長君勸他別急，或許在山上哪一處貪玩還沒回來。

只聽風霽突然仰天嘶吼，颯時飛鳥走獸禽竟匯聚到了一處。

眾妖齊聲，道：“妖主。”

風霽頓了頓，道：“找一只蝴蝶，戀花。”

說罷便把戀花氣息感覺，分與了眾妖。

風霽抱著手上的小貍貓，一步步往回走。邊走邊想，邊想邊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麽奇怪。

為什麽戀花會失蹤？戀花下山是因為那小姑娘，可那個小女孩和她那所謂的父親為什麽也沒有這兩人？那小姑娘我未見過，戀花不可能說謊。

那只有可能是圈套，引她去的。可是究竟是誰引她去，又會去那兒，有什麽好處？此山是我的範圍，而山的結界外是……

風霽突然轉身，從上往下看著從始至終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長君。

四目相對……

隨著回來的妖怪一個個都反饋——沒有。

風霽越加相信，戀花或許已不在結界內。

長君眼眸純粹，泛著星河，他遲疑道：“你在懷疑我嗎？”

風霽：“沒有。”

風霽拂袖而去，連步走上山頂，把長君一個人留在了最後。

殘陽半落，輕風帶葉。

回到府邸風霽悶悶地不說話，長君也知曉他心事。戀花是他唯一的朋友，上次戀花被挾，就看得出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這次突然不見，他怎能不擔心。

長君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所能去替他分憂。

風霽拿了個木盆，裏面墊了些軟布。少許清水把小貍貓洗過，餵過一些流食才抱進盆裏面。現在她已無大礙，只待她自己好好長大。

長君走到風霽面前看著他，輕聲道：“我回去了。”

風霽淡聲，道：“好。”

“我去看看。”

“謝過。”

風霽也是好聲好氣的說話，可他面無表情講出那些語句，長君心就像是被尖細利爪抓撓的難受。

長君俯身從後抱住了他，衣袍帶起的風，輕撲上風霽的臉頰。

風霽無任何舉動，就由著他如此，他完全無動於衷。

半晌，長君沈沈地嘆了口氣道：“如果能一直不離開你身邊，至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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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

風霽猛地坐起身，喘著粗氣。他叫的太大聲，反應過於激烈，把一旁還在清掃的貍，手中撣塵也給驚落了。

貍拾起地上的撣塵，快步走到風霽跟前。

貍關心道：“怎麽了？”

風霽狂搖頭，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莫處在隱隱作痛。他不知道為什麽，竟好生難受。

貍：“……你是不是夢到？”

風霽擺手，想自己先平覆一下。

風霽長長地舒了口氣，才道：“想起你了。”

貍呆站在原地，她知道後面就發生那事。那次是她第一次感知到恩人，後來卻是目送他而去。

風霽粗暴地揉著太陽穴，又長嘆了一聲，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道：“下次我不會在來了。”

他不想在回憶，他不想知道後面的事，現在心只是在隱隱作痛，那全部想起呢？

風霽現在好想回道觀，好想……縮在小道士懷裏睡覺啊 。

“要走了？”

“嗯，保重了。”

“謝謝你。”

風霽還沒跨出廟門，只伸了一條腿出去，又收了回來。他不解，貍為什麽突然說“謝謝”。

他回首望她，她嫣然笑道：“謝謝你，恩人。”

時光輪轉，這句“謝謝”欠了你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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