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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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井書看著夏淙出門,眉間慢慢擰起。

他還是感覺好痛。

後背,下/體,渾身上下的關節沒有一處不痛。

可是他不想哭著喊著告訴夏淙他有多痛,他這幾天快瀕臨崩潰了。他只想沈默,只想冷靜幾天,悄悄地把這些全部往肚子裏咽下去,消化掉。就像當初學生對自己做的,沒幾天就緩過來了。

這次,他能做到嗎……

洛井書沈默地看著被子,白色晃得他有些眼花。

夏淙把粥買來了,打開後吹了吹要餵洛井書吃,他舀起一勺遞到洛井書嘴邊,洛井書卻眉頭微皺。

他想起了被塞進嘴裏來的小面包。

洛井書張口道:“我自己吃。”說完就想擡手,卻發現自己還在輸液,他沈默了一會兒,擡起另一只可以自由活動的手,準備拿勺子,卻又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汙。

洛井書楞住了,把手縮了回來,垂著頭道:“你餵吧。”

這一系列動作讓夏淙心都揪得快碎了,他咬著牙,輕聲道:“對不起……我找到的太慢了……”

“別提了。”洛井書微微張口,夏淙連忙把勺子遞過去,將粥餵進了他嘴裏。

洛井書沈默地吃完,勉強動了動身子,拼命忍著痛得想要扭曲表情的欲望,盡可能做出安然無恙的模樣。

“她……到底對你做了什麽……”夏淙一直不敢問,怕勾起洛井書不好的回憶,可又真的很擔心。

“……”洛井書搖搖頭,要他說出穆燕兒究竟做了什麽,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真的太難了。他只想安安靜靜地睡下,誰都不想見。

“對不起……我又多嘴了。”夏淙覺得自己此刻做什麽都在讓他難受,在這句話說完後,幹脆也跟著一起沈默了。

可沒隔幾分鐘,病房的門被突然打開,一個護士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喊道:“416!416的穆燕兒病人家屬在這裏嗎?!”

“我,我是。”夏淙疑惑地回頭,“怎麽了?”

“病人情緒不穩定,要跳樓,你快去勸勸她!!”

“什麽?!”夏淙驚得立刻站了起來,回頭安撫道,“我等會再來找你。”便沖出了門。

洛井書看著整間病房再次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嘴角卻輕輕擡了擡,是冷若冰霜的嗤笑。他按了服務鈴,讓人送了點東西進來。

……

夏淙趕到416的時候,穆燕兒已經坐在窗戶上了。

“媽,你又發病了是嗎?你按時吃藥了嗎?”夏淙慢慢走進病房,試圖安撫她。他爸暫時有事離開了,這種時候也只能他上了。

穆燕兒卻回過頭,帶著眼淚笑道:“我沒有發病,我很清醒。我想通了,只是說說的話,你們都不相信我的決心,所以我做給你和井書看!只要井書一句話,我馬上可以跳下去,真的。”

“媽,你這是……你別逼他!也別逼我!”夏淙的腦袋都快炸了。他媽究竟想幹什麽!

“……我知道井書不會原諒我了……”穆燕兒講視線慢慢轉移到窗外,一臉無畏,“你也不會。”

“我……”夏淙混亂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對,他恨穆燕兒沒錯,或許從小就恨,可這恨意,一定要穆燕兒死了才能抵消嗎?

穆燕兒見夏淙開始猶豫,慢慢轉過身子道:“我親自去給他道歉,現在就去。”

“什麽?”夏淙還沒有反應過來,穆燕兒就從窗戶邊上下來,準備走出門,“你帶我去,我親自給他道歉。”

“……”夏淙沒有說話,穆燕兒也始終沈默地跟在他身後走進了洛井書的病房。

洛井書看著穆燕兒進來,眼睛都瞪大了,他情緒激動地劇烈呼吸著,胸口起伏預示他的心臟已經疼得快要爆裂開。

“井書……你不要激動……”夏淙走近他。

“井書,我當時發了病,所以才做了那些事……”穆燕兒突然開口,“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有精神分裂癥,所以那時候做了那種錯誤的決定,傷害了你,真的對不起……”

洛井書的臉上全是各種負面情緒的混雜,他不斷地大口喘著氣,指著門口,眼神裏迸發出極度厭惡的目光:“滾……滾出去……”

穆燕兒卻開始抹著眼淚,走向了窗臺,故技重施。

“媽!!你停下!”夏淙看穆燕兒真的要在洛井書眼前上演這一幕,緊張地想要走過去制止她,可穆燕兒卻大聲喝止他道:“你別過來!”

轉而朝著洛井書道:“井書,對不起,只要你讓我死,我馬上就跳,你相信嗎?”

洛井書真的想說跳啊!可是這個人是夏淙的母親!而且他就算是被害者,也沒有權利決定別人的生死啊!

“原諒我吧,只要原諒我……我什麽都願意做,否則,我真的不活了,你們都會恨我……”

這算什麽?因為自己有病,就以死相逼……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洛井書在心裏簡直要笑出聲。因為有病,就可以為所欲為,然後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償還一切?就因為有病,就可以逃得過法律的制裁,可以隨心所欲?

夏淙緊張地看著窗口的穆燕兒,轉頭輕輕問道:“井書,你可以……只說句原諒她嗎?我媽真的有病,萬一她跳下去了……”

……

……

他說什麽?

洛井書難以置信地看向夏淙,夏淙沒有改口。

那句話宛如冰刃,狠狠刺向了他的心臟,一抽一抽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汩汩流出。最後,整顆心臟乃至軀體,都因為那唯一帶著溫度的東西的流逝,也隨之變得冰冷。

好像身體的任何部位都已經不痛了。

完全到了極致,已經麻木了。

他忽然間明白了穆燕兒這出戲到底要做什麽。她在拿命賭,賭她兒子心中誰更重要,賭他洛井書在夏淙那裏算什麽東西。

結果就是他什麽都不算。

即使自己被弄成了那樣,他也還是要原諒一個以死相逼的精神病人。因為她懺悔了,因為她當時在發病,因為她是夏淙的母親。有時候道德綁架就是有足夠的理由能讓人氣憤到那個地步,更何況這關乎性命。

原因太多了,加起來以後,洛井書只有一個選擇。

洛井書咽了口口水,嘴角已經染上了一絲絕望的,接近釋然的笑,他輕聲道:“我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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