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五十，洛井書一個人在圖書館等待董揚，一會兒夏淙下課了也會過來。洛井書心想著董揚說完事情，就可以和夏淙一起去吃飯了。

董揚到的時候，罕見的一臉冰霜嚇了洛井書一跳。

洛井書忙問:“你怎麽了？沒事吧？”

“我們去別的地方談，不行嗎？”董揚異常地痛苦，他一看到洛井書的臉就會開始不停地想象當時的洛井書有多無助。他從沒有這麽後悔過，當時為什麽要聽夏淙的，他為什麽沒有追出去……

“就在這裏吧，一會兒夏淙會過來。有什麽事你說吧，小聲點就行。”洛井書沒想著換地方，他怕到人少的地方夏淙會誤會會不高興。

董揚盯著洛井書的臉，眼神裏盡是說不清的情緒，他緩了又緩，深呼吸了一次，才試探著問出口:“你，不去袁凜那邊，是因為……那件事嗎？”

洛井書的臉瞬間變色，但依然訕笑道:“什，什麽事啊？”可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出賣了他。

“你被那三個人……拍了照片吧……”董揚每說一個字，都覺得自己的心在被瘋狂地撕扯。

洛井書似乎立刻陷入了當時的回憶中，本就煞白的臉變得更加沒有血色，眼神也變得躲閃起來:“……你，為什麽知道……”

“我是昨天才知道的，我遇到了周哲楠……他們告訴了我。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夏淙早就知道。”

洛井書身形一頓，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如木偶般擰著頭問:“什麽？”

“夏淙在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他跟著去了。”董揚盯著洛井書的臉，既心痛，又有著一股自私的心情。

“不可能，他，他還……”洛井書雙目無神，“他還讓我去袁凜那裏打工，他要是知道的話，不可能會讓我去……”

“他真的讓你去？！”董揚原本只是猜測，覺得袁凜那句話的意思可能是他理解錯誤，但從洛井書的反應來看，夏淙是真的……混蛋。是他無法理解的混蛋。

怎麽能忍受自己喜歡的人去一個曾經侮辱過他的人那裏工作？！他甚至無法忍受那時同學會答應幫袁凜叫人，他叫來洛井書的時候，洛井書該多害怕，多厭惡……他都後悔那時候自己的所作所為，為什麽夏淙還能生生地讓自己的愛人去那種人身邊？！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洛井書死死地咬住嘴唇，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嘴唇已經出血。可是他完全不覺得痛，因為心臟已經冰冷到可怕，完全麻木了他的感知，他不願相信……他怎麽可能相信？！

夏淙不會知道這件事的……夏淙如果知道，他絕對不可能三番五次地讓他去袁凜那邊！他絕對不可能知道！

“他真的知道。”董揚此時的自私心理已經到達頂點，他想讓洛井書對夏淙徹底失望，然後離開夏淙。乘人之危是多麽令人不齒的事情，但他根本不在乎，他只知道洛井書在夏淙那裏根本沒有被正常對待，他絕不能看著洛井書受委屈。

“你怎麽在這。”

這時，那個低沈而清冷的聲音響起，夏淙已經下課了，一到這裏就看到洛井書和董揚坐在一起，便冷冷地問道。

而洛井書像是即將接受真正的審判般，轉頭看向他，眼裏已然是臨近絕望的幽暗。

氣氛一度陷入詭異的沈默。

“夏淙，你是不是讓他去袁凜那邊打工？”董揚率先發問，半瞇的眼睛預示著他隨時要暴動的戾氣。

“是，但他拒絕了。”夏淙沒有意識到這有什麽問題，自顧自走到洛井書身邊坐下。洛井書立刻挪開座位，遠離了夏淙一些，這一動作引起了夏淙的註意:“怎麽了？”

洛井書艱難地開口：“你……高中的時候……看到過我……被袁凜……”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他真的很怕答案是就是如此，卻不得不問。他恨不得自己說得再慢一些，因為他有預感，董揚說的都是真的，如果真的是那樣，他……他該怎麽辦……

“看到過。”夏淙微微皺眉，“你……”

洛井書心上那顆懸著的石頭，終於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臟上，砸得血肉模糊，疼痛跟著擴散到了全身，他幾乎疼得直不起腰，還嫌那些血塊不夠痛似的，繼續發問。

“看到了……多少……”

“全部吧。”夏淙終於意識到了什麽，轉頭看向董揚，“你跟他說了什麽？”

“這已經不重要了。”董揚怒極反笑，“夏淙，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夏淙的目光移回洛井書臉上，毫無血色的臉，沒有生氣的眸，洛井書反常的表現讓他心底隱隱一慌。

“夏淙，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忍受……你的病情……就算忍不了，我也可以等到你願意治療的那天……”洛井書緩緩開口，那聲音虛弱得宛如從千裏外飄來般虛無，“可是，我後悔了……我忍不了了……”

夏淙的心口像被重擊了一下，他無法說話，好像有無形的一只手在阻止他發出聲音，他只能盯著洛井書那張不斷開合的嘴。

“我可以忍受你對我冷漠，不理解我，對我不聞不問……但是……我絕對不能忍受你在看到我被別人那樣對待後，還想著把我送到那個人身邊……你根本……”洛井書說著，眼裏最後的光彩也消失了，替換的，是濃重的黑暗，“你根本就不喜歡我……就算是你的病才讓你變成這樣，我也受不了了……”

一種掐住咽喉般的窒息感籠罩著夏淙，這種感覺在聽到洛井書的下一句話時達到了巔峰。

“夏淙，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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