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他說什麽？

洛井書說分手？

夏淙好像沒有理解洛井書所說的話的含義，一臉遇到難題的疑惑表情：“你說什麽？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還需要問嗎？夏淙，你是太聰明還是太傻？”董揚幾乎已經是惡狠狠的眼神掃視著夏淙，“你真不是個東西。”

洛井書拉住董揚的袖子，幾乎是以氣聲道：“走吧。董揚，我……不想看到他。”

董揚眼神裏的狠戾陡然消失，接著轉為心疼的神色，看向洛井書，扶著洛井書起來，準備帶他離開。

“不準走……”

夏淙在反應了幾秒後，渾身顫栗，十分可怕，像是在抑制著體內就要爆發的什麽東西一樣，幾乎就要失去理智，他迅速伸手拽住洛井書的衣服，平時的淡漠坦然已經蕩然無存，此刻的他宛如一只被拋棄了的野獸，死死地盯著洛井書，啞然出聲：“我不明白……”

洛井書不願看他，用力揮開夏淙的那只手，帶上自己的東西，用逃命的速度沖出了圖書館。

董揚緊跟其後，臨走之前還狠狠剜了夏淙一眼。

夏淙既茫然又混亂，他從沒有這麽慌張過，手足無措的他顫抖著雙手把東西收進包裏，也追了出去。此時的夏淙只有無盡的恐懼，他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只知道那句“分手”讓他感覺自己內心所有的壁壘都要坍塌，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那是一種滅頂的恐懼感，讓他無力抵抗。

他狂奔向洛井書的方向，看著那個人的背影，從來沒有那種離自己這麽遠的感覺……

“洛井書！”

夏淙大喊一聲，前面的人根本沒有慢下來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夏淙三步邁作兩步，跑到洛井書身邊，拽住洛井書的胳膊，用此生從來沒有用過的語氣說了一句：“我不明白……為什麽？”那語氣帶著哀求，帶著絕望，帶著一路跑來的不斷累積的慌張。

“……你不明白……你說你不明白……？在你眼裏，我被別人再碰一次，你也無所謂……”洛井書的聲音裏沒有任何溫度。其實此時的洛井書多想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大步走開，可惜，他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因為你不在意我，我不想再犯賤了。這麽久以來，你真的重視過我嗎？”

這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都不是……這根稻草不一樣，這是關鍵性的一根，重如千斤，一擊就足以將他擊潰。

“你……不可以……你說過會理解我……”夏淙被那種痛苦的感覺折磨得語無倫次，幾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嗯，是，但是我反悔了……”洛井書慘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也不想理解了，因為你真的太難懂了。或許，我們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對不起。”

夏淙呆呆地看著洛井書說完這句話後拉著董揚離開。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動不了。

……

晚上九點。

夏淙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現在他和洛井書一起打工的甜品店的。他只是不死心地希望再見到洛井書，希望和他再單獨聊聊。夏淙總覺得這一切太過不現實，為什麽事情突然就發展成了這樣？他只是希望洛井書能過得輕松一些，才建議他去袁凜那裏的，真的不懂為什麽洛井書就要這樣離開他……

是因為這個病的原因嗎？是因為這個病，所以他其實做了很多讓洛井書傷心的事情嗎？是因為這個病，所以他根本不能體會洛井書的感情嗎？

夏淙在店裏等了很久，最後等來的卻是董揚。

董揚一進門就看見夏淙失魂落魄的目光，連多一秒的眼神都懶得給他，直直地走向徐姐。

“請問，您是徐姐嗎？”董揚問。

徐姐一見是個小帥哥，熱情道：“對啊對啊，是我，你是？”

“我是洛井書的朋友，他想……”董揚頓了一下，瞥了一眼夏淙，接著道，“洛井書想辭職了。”

“什麽？！”徐姐驚叫了起來，那聲音引得全店的人紛紛側目，“為什麽？！”

“他說他不想看到夏淙。”

“……啊……”徐姐的聲音弱了下來，“小情侶吵架啊……那也不至於……”

“不是的。”董揚的臉色變得陰暗了幾分，“他們分手了。”

“……”徐姐感覺到了面前的人和洛井書他們兩人關系不一般，忽然覺得之中可能有什麽隱情，剛想說話，只見夏淙走了過來，說了一句：“讓他別辭職，我走。”

董揚轉頭看向夏淙，眼神裏滿滿的審視。

“他很需要這份工作，很……需要錢。”夏淙垂眸。

“事到如今你還裝什麽可憐。”董揚忍不住出口諷刺，轉過身對徐姐說，“反正我的意思到了，今天洛井書不會來的，既然這個人也說了這番話，徐姐就看看您要哪一個吧。我先走了。”

董揚出了店門，轉頭看了看，夏淙似乎沒有跟出來，便放心地走到了不遠處的另一家小飯店的包間，深呼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洛井書坐在裏面，呆呆地望著面前的一桌子菜。

“怎麽不吃？”董揚說著，坐在了洛井書的對面。

“……”洛井書好像沒聽見似的。

“洛老師？”董揚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洛井書這才回神：“啊？啊……這個菜剛上來……我，想著你來了再吃……”說完，就好像又被抽走了靈魂似的，聲音越來越小，接著……沈默了。

董揚看著洛井書這副模樣，越發地心疼起來。他嘗了一口面前的水煮魚，熱情道：“這個魚很好吃欸，你嘗一點？”

洛井書沒有動筷子。

“那你吃吃看這個玉米烙，涼了就不好吃了。”

“……”洛井書還是沒有反應。

董揚嘆了口氣：“你後悔和夏淙分手嗎？”

“啊？”洛井書在聽到夏淙兩個字時，終於回魂，有些難堪道，“沒有，我沒有後悔……只是……”他捂著胸前，輕聲道，“這裏不太舒服，空空的。”

董揚聽到洛井書這麽形容他的感受，也跟著難受起來：“你就那麽喜歡他嗎？”

“……”洛井書低著頭，欲言又止。倏地又擡起頭，說：“我喜歡。可是，沒有用。”

確實好像，沒有用……即使自己表現得再殷勤再主動，好像在夏淙看來都是那麽不值一提，甚至不能夠認同。

“他說什麽你會理解，是什麽意思？”董揚忽然想起他們的對話裏有這些詞句，便問道。

洛井書眼神黯淡：“他說他有情感淡漠這種病，所以經常沒什麽感情……我說了我會理解他……”

“他不去看醫生麽？”

“他說習慣了……不想去看……”洛井書終於拿起筷子開始吃東西。

董揚回憶了認識夏淙以來他的表現，似乎是有些異於常人，他依然說：“但這也不能成為傷害別人的理由。”

“或許吧……”洛井書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隨意地回答。

“如果是我，就不會發生這一切。”董揚定定地看著洛井書，“我很懂得察言觀色，我知道該怎麽對你好，如果是我，絕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

洛井書的筷子又停住了，他悄悄擡頭，果然撞上了董揚熱切的目光。

“……對不起。”洛井書避開那眼神，“我現在沒心情說這些。”

“你不用說對不起，是我的錯。”董揚淡淡地自嘲，“其實我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但總是忍不住……我總認為自己很懂得看人眼色，卻總是在你面前漏洞百出，因為在你面前的時候，我總是會著急，會失去一些理性思考的能力……抱歉，是我唐突了。你不用有什麽心理壓力，把我當朋友就好。”

洛井書有些感激地看了董揚一眼，眼睛有些酸澀：“謝謝。”

“以後有什麽需要，都可以來找我，可以……試著依靠我。”董揚深沈的眼神沒有離開過洛井書的臉，滿滿的眷戀和心疼。接著董揚轉變了輕松的語調道：“哇，這個玉米烙涼了好難夾……來，這一大塊都給你吃！”

洛井書嚼著甜甜的玉米烙，卻感覺滿嘴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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