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刀看著困惑不解的莫凡笑了笑，“其實答案，我剛才已經說了。為了還債，我有一筆債，如果不還掉的話，我這輩子都無法寬恕我自己。”

這樣一個回答，讓原本就困惑的莫凡更加困惑了。

遲疑了很久，想著李刀剛才說的話，才終於又了一點眉目，“你剛剛說，你欠的那筆債，不是用錢能夠還清的，那你現在又說，你之所以沒有向三爺揭發我和嚴正，是為了還債。這……你到底欠了誰的債？”

如果說，李刀至今證據在握，卻沒有把他們置於危險的境地是為了還債的話，那他欠債的人到底是誰呢？

是她？還是嚴正？亦或者，是整個警方？

莫凡問了這個問題，卻看到李刀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便皺了眉頭詢問，“是我？”

說完，便十分無語地笑了起來，“什麽啊，我又沒有借什麽給你，你真的一點都不欠我的好嘛！”

“不是從你這借的，而是從你這搶的，不是現在搶的，而是從前搶的。”李刀看著莫凡，十分認真地說。

這樣認真的神情，讓莫凡的笑容也一下子收斂了起來，一臉的莫名其妙，“搶，你從我這搶什麽了啊！你倒是說清楚啊，弄得我不嚴肅都不行的樣子。”

“樊秋實是你爸爸，是龍城裏不大不小的生意人，你媽媽當過護士，生下你之後就辭職成了全職主婦，但你們家的生意一直都做得不錯，所以生活很完滿，你的童年，在九歲之前，都過得很幸福，對不對？”李刀一口氣，便將莫凡小時候的家庭情況說了出來。

當聽到自己父親的名字的時候，莫凡臉上最後一絲笑容也消失殆盡，但對於李刀能說出這些，並不震驚，只是咂了兩下嘴，“嘖嘖，怎麽說咱們的關系一直也不錯啊，你要不要調查我調查的這麽徹底啊！我的老底都被你翻出來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莫凡知道李刀找人調查了她才知道了她警方臥底的身份，卻沒有想到，他居然把她的身世挖了個底朝天。

她小時候的事情，曾經是連嚴正都不知道的秘密，也只有陸明這種級別的人，才會在查她身家的時候知道這些，李刀卻連這個也知道了！難怪會給她過生日了！

看來，警局裏頭還是有嘴巴不嚴實的人啊！她得讓陸明回去好好查查才行！

“就在你九歲的那一年，你爸爸染上了毒品，家裏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後來甚至因為你爸爸吸毒而傾家蕩產，後來你爸爸吸毒之後產生了幻覺，將勸阻他的你的媽媽打死了，而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你，也用刀，殺死了你的爸爸。這件事情之後，你被判定為正當防衛，但已經沒有家了，所以被送去了孤兒院。但是因為年紀不小了，又親手殺過人，沒有哪個家庭願意領養你，你一邊打工一邊上學，考上了警察大學以後，生活才稍微好了一點……”沒有理會莫凡看似輕松的打岔，李刀直視著莫凡，將她童年後來發生的事情一字不差的說了出來。

盡管莫凡當時被判了無罪，可社會道德方面，對她還是非常的不利，因此，莫凡即使是在孤兒院裏，也沒有被收養，莫凡即便是長大了，也忘不掉，曾經那些路過孤兒院的人，那些拿著相機想搞個大新聞的媒體們，對她的指指點點。

往日埋藏在心裏最深處的傷疤就這麽被攤開到了眼前，李刀說的每一個字，都無疑是撕開了她心裏那道厚重的血痂還撒了了一把鹽，疼得莫凡渾身顫抖，怒火中燒！

“夠了！不要再說下去了！你到底想說什麽！”用力地一拍桌子，莫凡握緊了拳頭，壓抑著自己此時此刻的極大痛苦和憤怒，已經變得血紅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卻倔強的不肯流下。

李刀卻依舊非常鎮定且平靜，將抽紙遞給了莫凡，看著她一字一頓說的非常清楚，“我說這些，是想說，你九歲之後的幸福，就被人搶走了，而搶走你幸福的，不是別人，就是我。”

莫凡的拳頭松了松，眼神也緩和了一些，“你開什麽玩笑，我當時才九歲，你就更小了，而且我都不認識你，你怎麽可能搶走我的幸福！”

見莫凡的眼淚還在眼眶中打著轉兒，李刀想用紙替她擦擦，卻被莫凡避開了，手一頓，便收了回來，將紙放到了一邊，兀然笑著搖了搖頭。

再轉頭看向莫凡的時候，深呼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了將一切都告訴她的勇氣。

“那一年，你九歲，我五歲。我五歲的時候，隨我母親回國，受了很嚴重的槍傷，需要很大一筆醫療費才能治好我。可我和母親是逃回來的，根本沒有那麽多錢，身上即使帶了值錢的東西，也沒有辦法進行馬上變賣。就在那個時候，我母親遇上了一個制毒巨鱷，他需要一個能幹的會計，幫他清算財務，即便是我母親預支了一年的工資，對於我的醫藥費來說，也是杯水車薪，想要救我的命，必須要短時間內湊夠足夠的醫療費。販賣毒品，成了她唯一能夠走的，能快速賺到錢的途徑。”

莫凡聽著李刀平靜的敘述，嘴唇抖了抖，“所以，你的母親，盯上了我的父親？”

“嗯，為了吸引到足夠有錢的客戶，我母親頻繁出入商業酒會，而你的父親，因為生意需要，也會出席這些酒會。”李刀確認了莫凡的猜測，他知道，說到這裏，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為什麽！為什麽是我的父親！酒會上有錢的人那麽多，為什麽你媽偏偏要害我爸！”積蓄在眼眶中的眼淚，隨著莫凡歇斯底裏的詰問，終於從眼眶裏掉落，劃過清瘦的臉龐，落下，沒有聲響。

“我不清楚，我不清楚當時的情況，只知道，原本毒癮可以不用發作的那麽快，劑量也不用那麽多的，可是為了救我，她下了最重的劑量，讓你爸失去了能夠控制的能力，才釀成了你們家的不幸。如果不是我的話，你原本，是可以幸福快樂的長大的！”李刀的語氣，仍舊平靜，可是說著這些，看著莫凡淚流不止，也跟著紅了眼眶。

童年的不幸，讓莫凡立志成為一名警察，義無反顧地加入到了緝毒的行列中，就是為了不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再次重演。

說她沒有恨過那個引誘她父親吸毒的人，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事情過去了那麽多年，想要查出當年引誘她父親吸毒的人，猶如大海撈針一般的困難。

卻沒有想到，她要找的人，早已經近在眼前！

“她在哪？告訴我她在哪！”莫凡猛然起身，抓住了李刀的衣領，瞪著通紅的眼睛逼問。

她要她，血債血償！

“國外，這筆債，我來還。如果不是因為我當時受傷，她也不會這麽做！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李刀也不反抗，莫凡會這麽激動，是早有預料的事情。

沒有一個人在得知搞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後，還能保持平靜的。

“還！你怎麽還！你能把我的父母還給我還是能把我的童年還給我！”莫凡緊緊抓著李刀的胸口，拳頭攥得爆起了青筋，歇斯底裏。

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槍，舉到了莫凡的眼前，李刀微笑著回答，“殺了我。有毒品放在這裏，你開槍也只是消滅了一個反抗的毒販，不會擔責任的。”

放著海洛因的盒子，就放在桌上，李刀早就把一切安排好，即使莫凡把他殺死，也不用負任何責任，甚至還會受到表彰。

“你……想得美！”莫凡看著面前的手槍，有那麽一瞬，是真的想接過槍殺人，可最終還是把李刀扔回到了椅子上，一手將手槍打掉在了桌子上。

死是最簡單的方式，而當年的事情，李刀不能說是完全無辜，可真正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並不是當時重傷快死的李刀，而是他的母親。

冤有頭債有主，即使她真的要殺人報仇，那也應該殺掉他的母親才對。

“你不可能找到她的，殺了我，雖然無法彌補你的童年，但你現在最迫切的事情，能得到解決。”李刀依舊非常平靜，仿佛是早已看透了生死。

“我最迫切的事情，你知道我最迫切的事情是什麽麽！就是找到害我全家的仇人！就算她在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出來，報仇雪恨！”莫凡的聲音因為激動變得顫抖又嘶啞，一雙眼睛紅得猶如嗜血的獸。

李刀只是搖了搖頭，“不，你現在最迫切的，是完成你的臥底任務，三爺已經準備要離開了，如果你再找不到能抓他正法的確切證據，那麽，等他金盆洗手，洗白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能夠抓到他了。你要求和我這個供毒的上家見面，不也就是想從我身上入手，一網打盡麽！”

打從一開始，李刀就知道莫凡要幹什麽，甚至，他就是為了讓莫凡這麽做，才刻意安排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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