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再怎麽變，與生俱來的性格也是很難改變的，嚴正不知道過去的五年樊沫究竟經歷了什麽才變成了現在的莫凡。

可他相信，就算莫凡其他方面已經變得跟從前完全不一樣，她向來直面任何問題的爽快性格一定沒有改變。

這些天他聽說的，他看到的，關於她的種種事情，都直接或間接的表明，她仍舊是個當機立斷，行為果決的人。

這樣的她，遇到任何問題都應該直接面對才對，怎麽會逃避呢！

而且她逃避的，還是他聯系她這件事情，這件事情，甚至連事情都稱不上……

連聯系都要逃避的話，這難道不就足以證明她分明被他影響著，以至於都無法如同本身的性格一般，直爽得去面對。

“嚴警官啊，我想，有一個事實，你自己好像並不是很清楚。”嚴正突然扯上聯系方式這一塊，讓莫凡毫無防備地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開口這麽說。

並沒有直面嚴正所說的問題，這話聽起來似乎是要轉移話題一般。

“什麽事實？”即便是莫凡的話聽起來就有硬生生在轉移話題的意思，嚴正也並沒有阻止，而是順著她的話問。

不管她要如何轉移話題，今天他既然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那是一定要得到個答案的。

“事實就是，我跟你現在的關系，說好聽點，是叫相互合作的關系，說句不好聽的，要不是三爺親自開了這個口，我也根本不會幫你弄什麽貨，你當你西兩區的一把手，我做我東武區的大姐大，本來就是不相幹的關系，要是遇上賺大錢的好機會，那咱們還是競爭對手。你說，我有必要跟一個競爭對手有什麽聯系麽？”擡頭看著一直都站著也不嫌累的嚴正，莫凡用了很好的理由來解釋她拒絕和嚴正有直接聯系這個看起來很反常的行為。

其實她並沒有轉移話題，只不過是用看似轉移話題的方式拖延了一點時間，好讓她能夠編出更像樣的理由來解釋這件事情。

嚴正聽罷，欣然點頭，“嗯，莫老板說得十分有道理，這麽看來，我和你還真是競爭與合作的關系。也多虧得莫老板能夠跟我當面解釋這個問題，不然，我還真當莫老板跟我之間，有什麽過不去的隔閡。”

“對了，莫老板，我突然想起有點事情還沒有跟人交代，不介意我打個電話吧？”似乎真是信了莫凡所說的話，嚴正主動轉移了話題。

未等莫凡應允，他便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一本正經的打起電話來。

還真是沒有想到，嚴正這麽個一根筋到底的人，這次居然沒有繼續就這個問題跟她扯下去，難道是她編造的理由太完美了，所以他真的就相信了？

莫凡正暗自慶幸這次居然被她這麽容易就糊弄過去，身旁的手機卻冷不丁地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背對她正打電話的嚴正，莫凡也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還真是湊巧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倒是本地，莫凡尋思著大概是送快遞的又換了新人，找不到KTV的具體地址才給她打電話。

沒有多想便接了。

“餵，您好！請問您是……”禮貌地開口，莫凡保持著對陌生人該有的基本禮節。

“我果然沒有猜錯，你果然這麽多年都沒有換號碼，所以，這才是你拒絕給我聯系方式的真正理由吧！”電話裏傳來莫凡無比熟悉的聲音。

嚴正的聲音！

說話的同時，背對著莫凡的嚴正轉身，對一臉震驚的莫凡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莫凡兩次拒絕給他聯系方式的行為讓他猜想她應該是根本沒有換過手機號碼，可用他自己的手機給莫凡的號碼打電話的時候，除了最開始通過幾次並且無人接聽，一個男人接聽之後告訴他打錯了以後，就再也打不通莫凡原來的電話。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不論這個號碼的主人還是不是莫凡，他都應該已經被拉進了黑名單。

想要證明這個號碼莫凡是不是還繼續在用著，也並非什麽難事，換個號碼再打就是了。

只不過，要想證明莫凡確確實實沒有換號碼，這個電話就必須當著她的面打，這樣一來，擅長找理由的她，這次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了。

擡頭和得意的嚴正對上眼神，莫凡掛掉了電話，蔓延在渾身的緊張感讓她不自覺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

想不到她居然又被萬年不懂得變通的嚴正給將了一軍！

他真是變得靈活了很多，居然想到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她還用著從前的手機號！

“若我猜想得沒有錯，你應該在我那次一天打了十幾個電話的時候就把我拉黑了，而那個替你接電話的男人，應該就是總跟個尾巴一樣跟著你的那個小刀吧！”將手機放回口袋，嚴正走向了坐在沙發上的莫凡，直接就坐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她緊張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咬唇，就像現在這樣。

而之所以她會緊張，那當然是因為，他所猜想的，全部都是事實。

堅持不換手機號碼，或許對很多人來說，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人大都又慣性，習慣了的事情，除非必要，很多都懶得去改變。

但是，莫凡不同。

這個手機號，和他的手機號只差一位，最後一位。

是他們倆剛剛確立戀愛關系那會兒，一起去辦的情侶號，彼此曾經承諾，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會換掉。

時過境遷，原本應該結婚的他們，不但沒有結婚，還杳無音訊地分開了這麽多年，她更是從一個正義的警察變成了毒販頭子。

在這樣天翻地覆的改變下，她卻依舊堅持用著不變的號碼，可見她有多麽看中當初和他的承諾。

她堅守著他們之間的承諾，是因為還愛他麽？

腦子裏蹦出的這個想法，讓嚴正感到無比的喜悅。

況且，他也想不出第二個能讓莫凡堅持用這個手機號碼這麽多年的理由。

縱然自從再次見面起，她就處處表達著對他的嫌惡和排擠。

他一度認為她是因為真的討厭他才這麽做，如今想來，如果是因為愛，那也解釋得通。

沒有愛，哪來的嫌惡呢！

看著嚴正慢慢往上揚的嘴角，莫凡完全能夠想到他現在心裏是如何想的。

嚴正又不是傻子，光是這個手機號對於她們來說的重要性，就足以讓他想到並且理解一些什麽。

此時此刻，她真的後悔當初沒有聽陸明的話，把手機號也給換掉，真正抹去過去的一切痕跡。

只是因為，她舍不得啊！

嚴正徹底消失後的一年，她才加入專案組成為臥底，那時候的她，已經心灰意冷，明確地知道，嚴正就是消失了，再也不可能會出現。

留著這個號碼沒有換，也只是想給自己留一個念想，縱然此生再不相見，也能有所懷念。

沒有想到嚴正會回來，更沒有想到她們之間的關系會變得如此覆雜，覆雜到她既不能告訴他她的真實身份，也不能放任自己的情感。

對於一個臥底來說，有不合時宜的情感，是最危險的事情。

對於她來說是如此，對於嚴正來說，亦是如此。

為今之計，恐怕就只有硬撐了。

“你不要亂想，我只是習慣了用這個手機號懶得換掉而已，畢竟用了很多年了！”硬著頭皮，莫凡如此解釋。

這個理由真是單薄到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可當下除了這個理由，她也完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來。

“嗯，你幹警察也很多年了，怎麽就舍得換掉呢？”嚴正聽罷，只是笑著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相當狠的反問。

“因為賺錢多啊，這一票生意做下來可是抵當警察十年的工資！當警察這輩子都不可能買得起湖濱別墅，可現在呢，我一年就能掙一套別墅錢！有錢不賺，那不是傻子麽！”

“可你不是說過，君子愛財，當取之有道？”

“那時候不是年紀還小不懂事嘛！長大之後就發現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不能解決的事情，用錢都能解決，而且錢還是個永遠都不會背叛的東西，可不就多多益善了麽！”一臉財迷的樣子，莫凡十分賣力地表現出她真的是非常喜歡錢才來當毒販的。

“嗯，那你還用著當警察的時候用的手機號，就不怕三爺查到你當過警察，擋了你賺大錢的路？”嚴正面帶著笑意，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又給轉了回來。

莫凡語塞，如鯁在喉。

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深呼吸了一口氣，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一臉不爽地看向了嚴正，“餵，我說嚴警官啊，我賺不賺錢，怎麽賺錢好像不需要你來替我操心吧！您有這閑工夫，還是多操心操心您自個兒吧！可別明天就被三爺給識破抓起來打到親娘都不認識，到時候我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要是真有這麽一天，我倒真希望，是你開槍打死我。你槍法這麽準，一槍斃命也算是給了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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