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四年，莫凡比任何人都知道想要一舉扳倒龍城這麽個巨大的販毒組織是多麽不容易地一件事情。

盡管如今的社會已經不是封建的階級社會，但階級形勢仍舊無處不在，這個販毒組織也一樣。

這麽多年，龍城的這個大毒瘤都沒有被徹底挖掉，並不是因為警方在這方面做的努力不夠多，而是因為犯罪者遠比她們想象得要狡猾得多。

平時大家“做生意”都是以三爺為中心，聽三爺的安排，口耳相傳，根本不留下任何能供人捕捉的證據。

至於“貨品”，更是只會在生意開始前由三爺指定的專人以隨機的方式交付到她們這些各個區域的負責人手上，幾乎每次碰頭的人和碰頭的方式都不同，就連她們自己都摸不著頭腦，更不要說警方能憑此抓到人或者證據了！

至於區域負責人之下的人，恐怕交易完成了之後，都未必知道貨到底是什麽，又被放在了哪裏。

警方也只能憑借攔車搜查的方式來對販毒行動進行打擊，偶爾能搜到一些，抓到一些人，但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就像這次，豹子才被抓，三爺就張羅著物色了新的人來代替他。警方抓掉一批，三爺就能再安排一批，這是沒有盡頭的惡性循環。

要終止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惡性循環，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拿到這個販毒組織販毒的確實證據，從而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凡做過，必留下痕跡。

龍城的這個販毒組織每年的毒品交易可一點都不少，別的不說，就東武區一年的交易量，就以公斤記。整個龍城十二個區，就算除了西兩區之外，別的區的交易量不如東武區，那疊加在一起，也不是個小數目。

這樣大的交易量，雖然平時交易的時候沒有記錄，但莫凡曾聽其他區的老板們說過，每一筆交易，在三爺那兒都有詳細的交易記錄，絕對不會丟掉任何一筆生意的記錄。

對於警方來說，這樣的記錄是將這個販毒集團連根拔起的最好證據，只要拿到這個記錄資料，不論是供貨源還是買家，統統都能夠查出，做到真正的斷絕後路。

緝毒專案組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打擊龍城販毒的毒瘤組織，只不過大家也沒有想到，會有能將販毒組織一網打盡的機會。

也是知道有了交易記錄的存在，莫凡的終極臥底任務才變成了接近三爺，拿到三爺手中的交易記錄。

然而，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始終都沒有見過什麽三爺的交易記錄。也曾旁敲側擊地向三爺本人打聽過，三爺只是告訴她，等到合適的時機，她自然就有機會接觸到供貨方，也能見到交易記錄。

可到底什麽時機才合適，三爺卻沒有說。

她能知道的是，這麽多年，都不是合適的時機。

她四年都沒有看到什麽交易記錄，更沒有拿到什麽重要的販毒證據，她就不信，嚴正能有什麽能耐，比她先拿到有利的證據！

“可不可能不是你說了算的，端掉這個大毒窩是勢在必行的事情，而我，一定會找到切實有力的證據！”嚴正十分堅定地開口，他所決定要做的事情，除了那唯一的一件，迄今為止，還沒有做不成的！

“怎麽不是我說了算，嚴正，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現在不離開這個鬼地方還要繼續留下來做什麽礙眼的臥底的話，我保證你不會有一天好日子過！”莫凡一直都覺得嚴正總是很自信是他的優點，現在才覺得，這簡直是個天大的缺點！

“恩，我聽好了，不過，我覺得你得清楚一點，那就是我來當臥底，本來就沒打算過什麽好日子。”一臉平靜地點頭，嚴正說得理所當然，“哦，既然你都給我放狠話了，按照禮數我也應該回一句，如果你現在不回頭的話，以後就真的沒有回頭的機會了，我給你一周的時間考慮，如果一周之後你還在東武區當你的販毒大佬，那麽，我尊重你的選擇。”

冷哼一聲，莫凡也不再想跟嚴正這個完全不開竅的木榆腦袋繼續軸下去，再說下去她大概會被氣死，於是轉身就要離開。

卻在下一刻被身後的人拉住，按在了墻角。

“別動，有人來了。”莫凡條件反射性地掙紮，卻聽得嚴正壓低聲音這麽說，立馬安靜了下來，聽聲音。

確實是有腳步聲，還不只一個人。

緊接著，酒庫的門就被打開了。

隨著門被打開，嚴正也是更逼近了墻角一些，將兩人藏在了酒櫃和酒櫃形成的視覺死角中。

“這瓶、這瓶、還有這瓶，統統拿走，今天老子心情好，兄弟們也都辛苦了，你們兩個帶著大家喝上這些好酒，再吃頓好的，全部記我賬上，千萬別客氣！”光聽聲音也知道，帶人來酒庫的是大眼，春風得意地他興頭上怎麽能不好好犒賞手下人一番。

“謝大眼哥！謝大眼哥！以後咱們兄弟們一定為您是從，絕無二心！”那兩個拿酒的當然也是識擡舉的，拿了大眼讓他們拿的酒，就千恩萬謝地拍馬屁，表忠心，讓大眼更高興了。

“好！好！喝酒去！”大眼高興地帶著人離開了，門重新被關上了。

墻角的兩人，卻以一種近乎沒有距離的姿勢貼到了一起。

聽到大眼關門出去的聲音，莫凡提起一口氣剛想呼出去，卻在對視上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的時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嚴正的眼睛在這幾乎沒有光線的倉庫裏，明亮得如同夜幕裏那顆最閃亮的星，光芒仿佛是要照耀進人的心裏。

莫凡的臉，紅了，不知道是因為憋著氣，還是因為其他。

“沫沫，我不知道這些年你都經歷了一些什麽才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回頭，離開這裏，從這些骯臟的行當中抽身，去過一個正常人應該過的正常生活，好不好？恩？”即使大眼已經離開，危機已經解除，嚴正仍舊沒有放開莫凡，而是用那明亮的眼睛與她對視著，非常溫柔地規勸著她，回頭是岸。

“嚴正，其實我……”仿佛是被這份溫柔蠱惑，莫凡的語氣也變得軟和，下一刻卻如夢初醒般地一把用力推開了他，“我不會離開的，應該離開的是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最好快點離開！”

留下這麽一句話，莫凡就飛快地打開了酒庫的門離開。

剩下的……時間？什麽意思？

看著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的人影，嚴正眼中如同星芒的光閃爍了幾下，疑惑著莫凡這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走到酒吧門口的時候，李刀已經將車開了過來，坐在車裏打盹了。

莫凡坐進車裏，關門聲驚醒了快要睡著的李刀。

“恩，凡姐，你回來了。”一邊說著，李刀一邊發動了車子，已經夜裏兩點多了，這個時間點，即使莫凡不開口說去哪，他也知道應該送她回家休息。

“小刀，找個地方陪我喝一杯吧！”摸著潮紅還沒有完全褪去的臉頰，莫凡提議。

“現在？”對於莫凡如此突然的提議，李刀驚訝反問。

雖然莫凡在一些場合會喝酒，每年三爺的年終宴上，她也會跟大家一起喝不少酒，酒量並不算小，但李刀也知道，莫凡私下裏是個幾乎滴酒不沾的人，就連啤酒也是難得會喝的人，這大半夜的居然會想去喝酒？

“恩，今天有點累啊，感覺喝點酒再睡覺的話，會比較容易睡得香。”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莫凡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開口。

今天，如果不喝點酒的話，大概又會是一個困得要死卻無法睡著的不眠之夜了吧！

“可是現在這個時間，喝酒的話，恐怕不好找地方，去那裏吧，讓吉嫂做幾個小菜，你剛才不就已經餓了麽！”遲疑了一下，李刀考慮了這個點能喝酒的地方之後，這麽決定。

“也好。”莫凡會意地點了點頭，這個點除了酒吧，確實不好找喝酒的地方，而她已經在酒吧呆了十幾個小時了，今天是再也不想進酒吧了。

“那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吉嫂。”

車子開出西兩區，夜幕中一路疾馳，進入了莫凡所在的東武區，最後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飯店門口停了下來。

小飯店所在的這條路算不上什麽大路，不過是一條客流量還算不錯的路，路邊什麽雜七雜八的店面都有，不過現在這個點，整條街上，除了賣成人用品的店裏頭還閃現著昏暗的燈光，就只剩下這家小飯店還亮著燈。

車剛停下，小飯店裏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就帶著和藹的笑容從店裏迎了出來。

一路都沒有說話，腦子裏胡思亂想得都快炸掉的莫凡也是終於睜開了眼睛，從車上下車。

一陣冷風，讓剛從車上下來的莫凡不禁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身上並不算太厚實的衣服。

“小凡、小刀，你們來了啊，外頭冷，快進來，快進來，我菜都燒好了，熱乎著呢！”穿著圍裙的女人熱情招呼著，對兩人的稱呼也是相當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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