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刀如同詰問的問題讓意識到自己說了不對勁的話的莫凡一陣心慌。

“特別啊……”幹笑兩聲，莫凡下意識地提高了聲音，“這個，他不是三爺讓我特別照顧的人麽！我當然是要特別地了解一下啊，不然怎麽能替三爺‘特別’地照顧他呢，你說是不是！呵呵……”

不得不說，這個解釋，實在是特別的牽強。

牽強到莫凡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特別的尷尬，可她還是希望李刀能接受這個解釋，因為好像她也暫時找不到什麽其他更合理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為什麽特別地了解嚴正這個人。

“恩，也對，他可是三爺特別看重的人，當然要特別一些，還有可能成為我們將來的對手，確實需要好好了解！”

看著笑得有些傻裏傻氣的莫凡，李刀的眉頭重新舒展了開來，十分讚同地點點頭。

“對嘛，就是這樣啊！特別的人，必須要特別地了解！”

雖然沒有想到她自己說完都不信的理由李刀也會信，但李刀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質疑下去，確實讓莫凡松了一口氣。

“現在還沒有人到目的地的話，那不如我們去吃個夜宵啊，看來是要等到半夜的。”摸了摸肚子，莫凡在這冷風肆掠的寒夜裏，突然特別地想吃點熱乎乎的東西暖暖身子。

“好，等下，有電話。”正巧這時，李刀的電話響了，他順手便接了起來，臉色大變，“什麽！死了！哪個？KM-3869！”

KM-3869！

聽到出事車牌號的那一瞬間，莫凡手裏的平板“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們發出去的車鑰匙，每一個都貼上了車牌號，而她清晰地記得，嚴正當著她的面拿走的那最後一個車鑰匙上的車牌號，就是KM-3869！

出事的車，是嚴正的！那麽，嚴正……

來不及多想，莫凡踩過掉落在地上的平板，沖到了一輛貨車前，搶過了車鑰匙，就急匆匆地上了車。

“凡姐！”李刀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莫凡慌張地上車，立馬追了過去，一把拉住了她正要關上的車門，“我去處理吧！”

“不，我要親自去！我要親眼看到！”大顆眼淚毫無征兆地從眼裏滾落下來，莫凡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慌張，甚至身體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李刀仰頭看著坐在駕駛坐上卻已經六神無主的人，有些心疼地皺眉，可眉宇之間，更多的是疑惑。

他知道她不喜歡殺人，也不喜歡看到有人死亡，但他也知道，她只是不喜歡，並非不能承受。

當年為了坐穩東武區老大的位置，她也曾親手沾過鮮血，甚至前不久在三爺的逼迫下，她還開槍打死了一個被揪出來的臥底警察。

殺人，會讓她變得難受，可她現在的樣子，分明不僅僅是難受，而是巨大的驚慌，就像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的那種手足無措的驚慌。

可死的人，只是西兩區的一個算不上身份的人，跟她幾乎扯不上半點關系，這樣可有可無的人突然死了，為何會讓她變成這樣？

“好，那我們一起去，你坐過去，現在這樣的狀態，你根本沒有辦法開車。”將疑惑擺放在心裏，李刀自知無法改變莫凡的意志，決定一起去現場看看。

雖然，這種事情原本交給手下人處理就可以了。

莫凡慌了手腳，聽到李刀的話想都不想就爬到了副駕駛座，眼淚止不住地流著，卻沒有要擦一下的意識。

躍上駕駛座，將車門關好之後，看到蜷縮在副駕駛哭到不能自抑的莫凡，李刀的心裏有些亂。

他跟在她身邊三年多，幾乎是形影不離的程度，卻是第一次見她流淚。

剛接手東武區的那段日子困難重重，他都沒有見她落過一滴眼淚，有過一絲慌亂，她總是面帶著自信的笑容，帶領著東武區的兄弟們劈荊斬棘，一步步將東武區坐大到了現在的樣子，他曾以為，就算天塌下來，她都是一個沒有眼淚的人。

可是現在，她卻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件並不是多麽重要的事情，流著淚，慌著神。

他曾以為，如此長時間的親密相處，他會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直到現在，他才赫然發現，或許，他對她所謂的“了解”，從來都不是真正的了解。

“凡姐，鎮靜一些，我們出發了。”替還沒有平覆的莫凡系好了安全帶，李刀這麽說著，就發動了車子，朝著事發地點出發。

根據跟蹤人員的回報，事發的地點，在靠近交易目的地的地方，雖然死了人，但由於地點偏僻，並沒有引起什麽大的騷動，也沒有驚動警方。

本該快速處理完畢的現場，卻因為莫凡要親眼看到，所以大家也不敢擅動，只能在原地守著，等著她過來。

從西兩區到事發地，李刀開車只用了二十分鐘，一是因為莫凡著急，二是因為這事情也要趕在別人發現報警之前處理幹凈，否則，引來警方就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這二十分鐘裏，莫凡沒有說一句話。

前十分鐘，莫凡只是驚慌失措地哭個不停，後十分鐘，情緒似乎是緩和了一些，卻仍舊低著頭不住地流淚，好像是要把這些年沒有流過的眼淚一下子都給流完一樣。

“凡姐，我們馬上就要到了，已經有人在處理了，人應該還不少。”車開到接近事發地點的地方，李刀放緩了車速，偏頭看著還在低頭流淚的莫凡十分委婉地提醒。

來處理事情的都是東武區的兄弟們，莫凡身為東武區的一把手，是絕對不能讓底下的兄弟們看到她現在如此脆弱的樣子的。

不論她究竟為什麽而哭成了這樣，從車裏出去的時候，都必須收斂起情緒。

“恩。”二十分鐘的時間，足以讓莫凡的理智恢覆，她知道小刀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也知道自己現在失控的情緒除了她自己知道原因之外，其他人根本無法理解。

如果讓別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肯定也不會有什麽好事。

摸了摸口袋，卻發現自己離開得太匆忙，不光是包包手機都沒有帶，甚至口袋裏連一張紙巾都沒有。

正猶豫著如果用袖子蹭的話妝就會花掉，可不蹭的話臉上淚痕很容易看出來，到底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的時候，小刀就遞過來了一塊手帕。

棉質的手帕，暗紅色的精致花紋，典型的男士手帕。

“你的？”看到小刀遞來的手帕，莫凡在沈默了近二十分鐘之後，終於開口發問。

小刀並不是一個有潔癖的人，也從來都沒有過隨身帶手帕的習慣，突然拿出這麽一塊手帕來，實在是讓人覺得有點驚訝。

“別人送的，剛好塞在了衣服裏。”十分簡單地解釋了手帕的來由，李刀轉頭往車窗外看去。

已經有人朝著他們的方向過來了，是來接應他們的人，長時間不下車的話，肯定會讓人覺得奇怪。

莫凡也是用手帕將自己的臉胡亂地擦了擦，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特別的狼狽，好在這大半夜的，不會有人去刻意在意她有沒有化妝，或者，臉上的妝有沒有花。

“好了，我們下去看看。”努力穩定著自己的情緒，莫凡終於打開了車門，該面對的，她總是需要面對。

“凡姐好！”

“凡姐，其實這些小事情我們自己處理就行了，怎麽還勞駕您……”看到莫凡從車上下來，幾個負責處理後事的立馬迎了上去，對於她這位老大的親自到來有些堂皇。

不過是死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裝進麻袋趁著夜色直接扔進江裏就完了，這事情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做，也是不知道怎麽這次，老大居然要親自來看現場。

“是不是小事情還輪不到你來判斷，人呢，在哪？”莫凡低著頭，聽到這話便沒好氣地懟了一句，一邊問一邊朝著有燈光的方向走。

從莫凡這句帶著怒氣的話裏，大家也是能感受到現在自家老大的心情並不好，於是紛紛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只是飛快地默默給莫凡引路。

沒走幾步，莫凡就走到了出事的地方。

裝滿蔬菜水果的那輛卡車深陷在了泥濘的地裏，車兩旁都淩亂地散落著從車上掉下來的蔬菜水果，還有一個地方，蓋著一塊白布，很顯然，白布底下，是一具屍體。

莫凡的腳步，就在距離屍體還有十幾步的時候，驟然停下，下意識地吸了一下鼻子。

隨著莫凡的停留，其他人也是不明所以地停下了腳步，紛紛看向了她，註意著她的一舉一動，不敢輕舉妄動。

寒冷的夜裏，用來照明的燈光並不怎麽明亮，地上的屍體被厚重的白布覆蓋，不論莫凡怎麽看，都無法看到白布底下覆蓋著的，是不是她腦海裏想的那個人。

他，難道就這麽死了麽？

他，怎麽可以就這麽死了呢！

不，她不相信！她不信她恨了這麽多年的人就這麽突然的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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