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大家都看不到莫凡的臉上現在究竟有多狼狽，但她這走到半路突然停下的行為，仍舊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大家雖然隨著她的行動不多行一步，也不再多說一句話，可目光卻紛紛看向了一直跟在莫凡身後的李刀。

刀哥是凡姐的身邊人，應該是最了解凡姐心思的人，現在這個情況，也只有他能給大家解惑了。

看著突然停下，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地上被白布覆蓋的屍體的莫凡，李刀和其他人並沒有什麽不同，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了。

似乎自從豹老大出了事，她也跟著變得奇怪了，可明明西兩區的事情跟他們並沒有什麽大關系，就算真的廢了，損失的也是三爺，他們頂多是挨三爺一頓責罵而已，三爺不可能失去了右臂之後再把左膀給斬斷。

她根本沒有必要對西兩區的事情這麽上心，甚至是關心到了讓人無法理解的程度。

“這就是死的那個？”見莫凡呆立，李刀面對眾人疑惑的眼光，終於指著地上蓋著白布的屍體詢問了起來，總不能讓氣氛就這麽尷尬地寂靜下去。

“對，對，就是他！”一直負責跟蹤這輛貨車的人立馬點頭回答，眼睛甚至都不敢看李刀，生怕李刀會因此而對他有所懲罰。

李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雖然說幹他們這一行死人就跟吃飯睡覺一樣正常，但因為現在不過是一個小選拔，本來是不需要死人的事情卻死了人，確實不算是什麽好事。

“怎麽死的？”

“是有人劫車，本來這車開得好好的，但到了這裏的時候，突然被好幾輛貨車圍住了，就從正路上開到了這裏，然後劫車過程中發生了打鬥，看傷口倒不是被人直接打死的，而是阻攔別人翻車上這些東西的時候從車上掉下來摔死的。我趕到的時候，就已經斷氣了，根本來不及搶救。”

那負責跟蹤的人如實回答，他也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趕過來阻止了，可惜還是晚了。

“恩，那群劫車的人，是大眼的手下吧？”李刀點點頭，比在電話裏頭又了解到了更多，劫車的話，也就是大眼的手下會這麽幹了吧！

“是！都是西兩區那個叫大眼的手下人幹的，他們一路上攔了很多車，但凡沒有翻過的，是一定要攔下來翻一遍，可誰也不想讓他們翻，這才出現了這樣的意外。”負責跟蹤的人似乎是生怕擔責任，將所有責任都推向了大眼的手下們。

大眼不會放過任何一輛車，這是大家都能料想到的事情，只不過，恐怕就連大眼自己也沒有想到，他這樣的行為會鬧出人命來吧！

知道了具體是怎麽回事之後，李刀就要走向屍體，看看死的究竟是個什麽人，卻一下子被停留在原地的莫凡攔住。

“我去。”

留下這句話，莫凡便朝著屍體走了過去。

這麽久，這麽冷的天，白布底下的人都沒有動一下，只能說明，是真的死了。

最後的幾步路，莫凡走得很慢，可不論多慢，她終究還是走到了屍體旁。

她不願相信白布底下覆蓋著的就是嚴正的屍體，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像她們這樣的臥底，發生意外、死於非命的情況簡直就是家常便飯，誰都沒有辦法肯定自己下一刻是不是還活著。

即使剛才沒有言語，小刀的問話她也聽到了，推攘中從車上摔下來致死，這是誰都無法避免的意外死亡，不是憑借經驗能夠避開的情況。

如果，她能更強硬地讓陸組長把嚴正從這個任務中調離，而不是同意陸明的提議的話，那麽，嚴正也就能避免這樣的意外了！

想到這，莫凡無比的後悔與自責，撇開其他的不說，嚴正確實是一個能力相當不錯的特警，他的死亡，對於組織是巨大的損失，而對於她……

抓住白布一角的手，遲遲都沒有動作，莫凡的眼眶卻再次變得濕潤。

“還是我來吧！”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她攥住布角的手，李刀不知道何時已經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話落音的時候，莫凡就隨著李刀一起掀開了那塊蓋在屍體上的白布，閉上眼睛，她根本不敢去看，生怕會比現在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額頭都已經爛成這樣了，看來是頭朝下摔的，脊骨折斷，確實沒救了。”和莫凡不敢睜眼不同，李刀掀開白布之後就觀察起了屍體的狀態，粗略地分析了死因。

看來，大家確實都沒有說謊，頭朝下從這麽高的車上摔下來的話，很快就會斷氣，根本來不及搶救，更不要說現在這個地方還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邊，就算是一看到墜落就打急救電話，等急救醫護人員趕到起碼也要二十幾分鐘，人早就死透了。

這麽個死法，除非神仙再世，否則必死無疑，跟蹤的人確實是沒有什麽辦法阻止。

檢查完屍體，偏頭看到莫凡還閉著眼睛，睫毛處還是水汪汪的樣子，李刀一遲疑，就將屍體重新蓋上，血肉模糊的一張臉，還是不看為好。

“身份查好了麽？”轉頭看向負責人，李刀這麽問。

“查好了，西兩區大眼的手下，叫鐵頭，自己有點小勢力，也不怎麽服大眼，前幾天豹老大出事的時候帶人走了，後來聽說西兩區要選代理人又回來的。社會關系挺簡單的，家裏有個快八十歲的老母，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麽人了，據說從前賭錢欠了一屁股的債，搞得所有的親戚都跟他們家斷絕了關系。”負責人飛快地回答，做慣了這些事情，該查清楚的都會在第一時間全部查清楚。

“鐵頭？不是……”在聽到這話的一瞬間，莫凡驚訝地睜開了眼睛，一把重新掀開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將半句話咽了回去。

盡管先著地的臉已經血肉模糊得惡心，卻仍舊能辨認出面容，莫凡看著那張跟嚴正沒有一點點相似的臉，突然地露出了十分喜悅的笑容。

掏出手帕在臉上胡亂地擦了兩下，就站了起來，“你們把屍體處理幹凈，不要留下什麽能讓警察找茬的痕跡，至於身後事，我會看著處理，時間不多，趕緊把這裏處理好！其他人都沒有發生什麽意外吧？”

“沒有！是！凡姐！”面對長久沒有說話，現在卻突然連珠炮似地開口的莫凡，負責處理這裏的人也是楞了楞才終於飛快地跟隨了節奏。

“行，那就辛苦了！”微笑著對著大家點了點頭，莫凡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腳步比走到這裏來的時候輕松了不止十倍。

跟負責人交代了一句，李刀也是轉身跟著莫凡一起離開。

跟在她的後頭，看著她如今無比輕松、根本沒有任何遲疑的腳步，李刀的眉頭緊皺著又松開，松開後又不禁重新皺了起來。

“小刀，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的反應有點奇怪？”坐到車裏，等著小刀也坐到了駕駛座，莫凡偏頭看著他，冷靜開口。

眼睛雖然因為哭過而變得紅紅的，但是卻格外的明亮，如同被大雨沖刷過的天空一般澄澈。

冷靜下來一想，莫凡才驚覺自己剛才的行為舉止是有多麽的不正常，就算心裏想著要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可那些情緒如同洪水一般席卷而來，根本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一個專業的臥底，需要強大的自控力來面對隨時可能發生的會影響自身情緒的情況，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陷入危險之中。

莫凡一直都覺得自己的自控力不錯，即使是三爺讓她開槍殺了自己的同僚的時候，她也沒有表現出讓人懷疑的地方，可是這次……

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失控了，在意識到死的那個人可能嚴正的時候，她就已經失控了。

所幸，她就算是情緒失控，也沒有被太多人發現，加上這月黑風高的夜晚，不熟悉她的人根本不會因為她的反常而多想到些什麽。

而熟悉她，又全程目睹了她反常狀態的人，只有小刀一個。

小刀，本是三爺身邊，後來被派到她身邊，跟在她身邊三年多的人。

要論東武區的人裏頭除了知根知底的小薇之外誰是對她了解最深的話，那就非小刀莫屬了。

小刀不是個不聰明的人，她這麽反常的表現，他看在眼裏，肯定會有想法。

事實已經造成，她能做的，就是試探看看小刀對她這麽反常的表現到底是個什麽看法，然後再想想如何補救了。

“恩，不是有點奇怪，是很奇怪。”李刀點頭，一邊將車子發動一邊回答，頓了頓又繼續開口，“今天看的那集韓劇，就真的那麽讓人感動？”

“啊？”莫凡聽到這話，格外詫異，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所以，你覺得我哭是因為被剛才看的那集韓劇感動的？”

“不然呢，難不成還是因為死了人感到悲傷才哭的？怕三爺怪你麽？”將貨車掉頭，李刀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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