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得到肯定回答的小薇反而一頭霧水，她知道臥底這個行業很危險，可是臥底本身很危險，她都不能理解了。

難道她們的臥底其實並不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刑警？

看著小薇疑惑的樣子，莫凡也是露出了一個淡淡地微笑，“小薇啊，下個月就到你二十五歲生日了吧，我送你一份禮物怎麽樣？”

“禮物麽！當然好啊！沫姐，你要送我ysl星辰口紅麽，最近那個超火的，我找了好多代購都沒有買到，但我想沫姐你出馬的話，肯定能讓人買到正品的！”聽到有禮物收，小薇直接興奮了起來，立馬表示自己生日最想要的就是限量款的口紅，一下子就拋棄了剛才的話題。

莫凡看著小薇興奮的樣子，突然也是覺得自己老了，明明她還沒有到三十歲，卻對這些化妝品完全不感興趣了，這，應該就是衰老的表現了吧！

“知道了，那什麽星什麽口紅，我會讓人去買的，不過我說的不是這個。小薇，我問你，你想不想退出臥底行動？”

“退、退出？什麽意思？”小薇聽到這話，一下子變得堂皇，睜大眼睛看著莫凡，講話都變得結巴了。

“就是退出本次緝毒小組的臥底行動，回到警局去，當一名真正的警察，不用隱姓埋名，假裝是KTV裏的公主，你可以擁有一個美好的積極的人生，不需要把大好的年華浪費在這裏。”莫凡解釋，語重心長。

臥底四年，她充分知道臥底不僅是個消耗時間更是個消磨人意志的活兒，她將自己的青春全部交付在了裏面，可她不願意看到小薇也跟她一樣。

小薇雖然已經當了兩年臥底，但她的臥底任務並不重，她的人也還很活潑，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本該跟這世界上的大多數女孩子一樣，有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工作的時候努力工作，不工作的時候就有大把的時間去戀愛去逛街去體驗這個世界的種種美好。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就算沒有任務的時候，也隨時隨地地處於工作的狀態，為了掩藏好身份，甚至了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小薇的臥底身份和她不同，她已經深陷其中，任務不完成，無法解脫出去，但是小薇是可以的，她完全可以從現在的身份中脫離出去，她的任務也完全可以換另一個人來替代，未必一定要是她。

莫凡知道，陸明堅持地讓嚴正加入到臥底任務中來，肯定不是他說的那麽簡單。隨著嚴正的出現，她完全無法預料到將來事態會如何發展，如果嚴正能知難而退當然好，如果他堅持呢？

她也知道，隨著任務的深入，大家的處境只會變得越來越危險，不會比現在更好，所以，她才想要趁著這個機會把小薇送出去。

雖然陸明是組長，一切決策的權利都在他手裏，不過她有把握，作為臥底行動的最核心人物，她要求換掉一個身邊輔助者這樣的事情，陸明還是不會不答應的。

“浪費？怎麽會是浪費呢！我從來都不覺得這是浪費，我們是警察！懲奸除惡，保護人民的生命和財產不受損失是我們的職責，不論是那些穿著警服工作的警察，還是像我們這種用另一個人的身份臥底在這裏無法表明身份的警察，我們的工作性質都是一樣的！我從來都不認為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區別！”小薇看著莫凡，楞了好一會兒，仿佛不相信那些話是從莫凡的口中說出來的，然後才倒吸了一口氣，帶著濃重的鼻音激動開口。

看著小薇如此激動地說出這麽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語，莫凡自始至終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的小薇，多像當年的她啊！陽光、熱血、充滿希望。

這讓她忽然想起，陸明選中她擔當本次任務的臥底後，和她詳談的那個晚上，陸明跟她說，臥底，是一件很消磨人意志的事情，他希望她認真仔細再考慮一遍之後再給他回答。

那時候她並沒有覺得這句話有什麽特別的意思，她十分自信自己是個意志相當堅定的人，絕對不會被任何事情所動搖。

可是現在她明白了，所謂消磨，是一種潛移默化的行為，是自己無法察覺到的，等到真正發覺的時候，往往變化已經形成，無法逆轉。

就像現在的她，她仍舊懷抱打擊犯罪的理想，仍舊堅定地忠於她的組織忠於她的信仰，可她卻開始厭煩這樣的臥底生活，厭煩不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將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花在扮演的另一個人身上。

有時候她都會害怕，害怕她再這麽下去，真的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失去她自己！

正是因為這樣，她看到小薇的時候，才會產生要幫助小薇離開的想法，因為她的意志已經在漫長的時光中被消磨，她已經認為她現在是在浪費時間，而不是從前和小薇一樣的想法，甚至，連她自己都認為她的想法沒有什麽問題，如果不是小薇這一番話讓她幡然醒悟的話！

是啊，小薇說的沒錯，她們臥底在這裏，是為了工作，是出於保護人民的職責，即使很多時間都是空著的，但也不是浪費，這是成為臥底必然會經歷的。

慷慨激昂地說完這一番話，小薇喘著粗氣又抽出紙巾擤了一下因為激動而幾乎剎不住的鼻涕，然後看著似乎被她這番話嚇得呆住了的莫凡，有一點後悔。

“沫姐，你還好麽？對不起，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躡手躡腳地靠近莫凡，小薇垂著頭，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

莫凡卻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嘆了一口氣，然後對著小薇點了點頭，“你只是說出了你的想法，你沒有錯，是我想得不對！我們現在這樣的工作，是為了將作惡的人繩之以法，確實不能說是浪費，是我狹隘了。”

承認完自己的錯誤，莫凡看著已經到她身邊的小薇，眉頭又皺了起來，話鋒一轉，“不過，我讓你過來了麽！還不趕緊給我起開！”

“啊？”小薇顯然對莫凡這起伏不定的行為無法理解。

“呀，讓你回到原來的地方啊！休想把感冒傳染給我！”

“哦……”小薇乖乖退回到了原來坐的地方，繼續抱著紙巾盒擤鼻涕。

拍了拍身上被小薇蹭到的地方，莫凡繼續開口，“行吧，既然你不想走，那就當我這話沒說過，不過萬一你改變了想法，也還是可以跟我說，只不過過了這個村，我還不知道到底還有沒有機會把你送出去了。”

“恩，我知道啦！謝謝沫姐！”小薇笑著點點頭，她也和莫凡一起工作兩年了，當然知道莫凡剛才讓她退出臥底行動是為了她好，怕她這麽年輕，就因為是臥底而連戀愛都不能談，也不知道任務什麽時候能結束，她會不會人到中年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好了好了，咱們也聊了好久了，你也該放過我了，趕緊回去休息去吧，瞧瞧，一盒紙巾都被你用完了！”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莫凡就開始趕人。

“好吧好吧，那我就回去了，今天KTV裏應該不會發生什麽事情了對吧！”小薇也不多留，起身離開。

莫凡沒有回應，只是閉著眼睛仰頭靠在了沙發上，好像有什麽事情需要思考。

她在思考，思考自己什麽時候變成了現在的樣子，要不是小薇，她還不會發現自己其實已經發生了變化，一切都是那麽的順理成章，理所當然。

以前她最大的擔心就是擔心自己會適應莫凡這個身份，變成真正的莫凡，而找不回警察樊沫。

這絕對不是她杞人憂天，因為陸明告訴過她，之所以他們會開展這個行動，就是因為之前派出去的那個臥底，叛變了。

販毒這行，拿到的都是白花花的紅票子，手下還有一堆小弟簇擁，天天溜須拍馬，如果不是犯罪的話，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又最賺錢還最容易讓人滿足的行業。比警察不知道要快活多少倍！

人嘛，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臥底的時候有錢花有人用，誰還願意再回去當一個月才幾個錢只能緊巴巴過日子還天天累死人的警察。

所以，有前車之鑒的莫凡，一直都對自己保持著嚴格的要求，除了必須要裝出派頭來的東西，她幾乎還是維持著自己原有的生活方式，絕不讓自己陷入驕奢淫逸中去。

一直以來，因為自己的堅持，她都覺得自己做得很好，完全沒有出現什麽差錯，直到剛才突然意識到，就算她的其他方面還保持良好，可不知不覺之中，她的意志還是被消磨了。

“樊沫，你不能這樣繼續被消磨下去，你要當一個好臥底，一個好警察，你可以做到的！你一定要堅持下去！”躺在沙發上，莫凡自言自語地給自己打氣加油，認真地警醒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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