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機械師的任務(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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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萊德停下了腳步。

他手裏還漫不經心地捏著那枚荊花勳章,別人恨不得別在腦門上的黃金榮譽,被他像對待玻璃彈珠一樣在手指間把玩。

他的姿態是無禮的,言語又是禮貌的,讓人發不出火來。

“尊貴的女王陛下,您是在問我嗎?”

女王沒有半點多餘的耐心,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擡起,警告般地凝出了一個魔法球,滋滋作響。

“就是你。你跟皇弟的關系很好?”

她不在場,但是知道剛剛舞池裏最奪目的是誰。

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阿德萊德掃了階下一眼,對上了唐晏風看過來的眼睛,沖他笑了笑。

慢條斯理的聲音響起:“回女王陛下,”

“關系還行吧,比你跟他好一些。”

像什麽更冷的寒流在場中擴散開來,原本可以稱得上安靜的室內變得死寂,陽光化不開冷凝的氣氛,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聖女絞緊手指,神官開口警告:“怎敢對女王不敬!”

就像哪裏都有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潛規則,就算女王和親王不合早已是報紙上都不稀罕占據主版面的過時消息,也不能有人把一些事實擺在眾人面前。

就像不能見天日的晦暗細菌,拿出來就要令誰腐爛。

在神官眼裏,阿德萊德全然不知悔改,還盯著女王法爾杜莎說:“女王認為我說得有錯嗎?”

神官捏碎魔法晶石,王城裏的守護騎士轉眼間都開始往這邊聚集,盔甲金屬摩擦的鏗鏘聲傳進室內,讓屋裏的貴族們不由得瑟瑟發抖著聚集在一塊兒。

落單的玩家們顯得有些突兀,但場中更矚目的顯然是大機械師。

——他一撩披風,站起來了。

瓦紮克看著那個脊背挺直的身影,想到了怒濤洶湧中逆流而上的桅帆,想到了狂風呼嘯下不屈的旗桿,想到了雷霆萬鈞無法奈何的金屬塔樓。

女王坐在上位,將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她手裏的魔法光球像個橡皮泥一樣被她用食指和拇指捏來捏去,在場的所有魔法師都能感到那顆魔法球已經越來越精純。

越精純的魔力,所發揮出的威力就越大。

她一邊捏著球,臉上喜怒難辨,說:“你在譴責我?”

“為什麽不呢?”阿德萊德拿出給孩子講道理的態度,條理清晰地說,“我的殿下究竟做了什麽令人發指的事,要被打壓、被通緝、被流言蜚語所迫、被鬥筲小人所擾?!”

“王位是你的,唐從來不爭;

資源是你的,唐從來不搶;

機械是你自己要學的,魔力是你自己要測的,你要怪到誰頭上去?”

“你擁有了權利、地位、非凡的聲望、無人敢犯的威勢,又是為什麽要死死咬著自己的親弟弟呢?”

“——你該不會,是在害怕吧。”

在唐晏風的感知裏,整個世界突然像電影卡幀一樣卡了一下。

所有色彩倏忽消失,每個人變成了一張黑白畫布,像是空間猛地倒退了一個維度。

阿德萊德轉過頭來,沖唐晏風乖張地笑:“我厲不厲害?”

在曾經世界中就出現過這種情況,一般是外力作用下導致的世界不穩,但現在並不是這種情況,而是另一種:世界被揪出了明顯的邏輯錯漏。

一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女王,童年沒有太痛苦的經歷,唐晏風甚至對她不錯,到底為什麽一直跟自己的親弟弟針鋒相對?

這說不通。

這就是世界劇情線上的疏漏,唐晏風在他原來的本源世界裏最喜歡找這些東西,然後趁著世界意識沒有防備,像拆彈一樣全部掀開。

世界就會變成像現在這樣的一個荒誕不經的黑白空間,只有“覺醒”的角色才能帶有顏色。

然後那些還有顏色的人就會互相新奇地看看,彼此介紹認識,再等到下一次結交新人。

唐晏風冰透般的眼睛上下掃了掃那邊的人,裏面眸光閃動,竟像是快要融化一樣:“宿妄?”

宿妄露出一個乖張雜糅著偏執的笑容,一個響指,兩人之間的距離遽然縮短,就像神話傳說中的縮地成寸。

“答對了,”他說,“可以讓我給你一個親親嗎?”

這是原本的他,性格惡劣又總愛在人前裝乖,偏執成性也粘人熾誠。

之前世界裏的陸輕淩是他,席之煜是他,京墨是他,碧藍塞壬是他,阿德萊德也是他。

他們每個都是宿妄性格裏的一部分,在不同的世界觀下被聚焦放大,發展不同的可能。

“不行,”唐晏風冷酷地拒絕了他的請求,打算先問得清楚一點,“你這是完全恢覆了,還是像之前一樣,是短時間的?”

“這次世界意識太過急躁,被抓住了漏洞,等走完這個劇本線,我就可以完全恢覆了。”

“還是多虧了你幫我收集能量。”

宿妄對著唐晏風左看看,右看看,感覺胸膛裏像汽水瓶被充滿了氣,鼓掌又輕盈,各種感情混雜著,在這黎明的前夕快要溢出來了。

唐晏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我感覺你確實越來越不受劇本的束縛了。”

像在第一個世界裏,被抓去當男主的宿妄必須順著走劇情線,算命、打怪、成名都必須嚴格按照劇情節點,唯一能做手腳的就是感情線;

到了第二個世界,宿妄則必須達到“救贖”這個標準,同時也要解決家庭方面的困難;

第三個世界,宿妄則是要按照劇本要求擊退離子人,跟各基地建交;

第四個世界,他的行為不再受到控制,只需要當個強大的人魚角色,順便前往C國;

到了現在這個世界,他本應該按照劇本帶領所有玩家跟NPC對立,直到征服這個虛擬游戲,最後發現這是個異世界空間,開啟空間傳輸技術……

但他已經完全不用按劇本走了。

這些世界根本沒有什麽“男主”原主,從最開始就是被抓來走劇本的失序者、威名赫赫的被捕病毒,宿妄。

宿妄看著眼前人一如既往的沈靜眼神,令人安心的側顏,完好無損的靈魂,低頭湊過去:“馬上就要回去了,你想我嗎?”

唐晏風在這個靜止的褪色空間裏終於把全部註意力放在了宿妄身上。

這個空間裏的他們都是靈魂,拋卻了不同世界裏紛雜的裝扮,唐晏風恢覆了原本的發色,丹鳳眼映出靈魂的瀲灩,一身西裝;

宿妄眉眼很深很兇,劉海長至眉下,腦後一根短辮散漫地翹著,穿著特種作戰制服。

“你從我的世界消失以後,我想,我又變成一個人了,這不是只需要回歸原來的生活嗎?”

唐晏風的手指搓了兩下,那是一個條件反射捏煙的動作。

他早已經戒煙多年,但總會被某些記憶和場景刺激地激發肌肉記憶。

宿妄嘆氣,無奈地把唐晏風的手執起來,搓開原本的動作,“我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唐晏風看著宿妄。這人的靈魂都要比他滾燙。

“我一直在很努力地不去想你,想按部就班地恢覆原本一絲不茍的生活,想幹脆就當你沒來過,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我做不到。”

他只是在平靜地敘述,但宿妄卻覺得自己的心臟在刀尖上滾,血淋淋又刺痛。

他忍不住了,去扳唐晏風的肩膀:“既然這樣,為什麽要冒那個險?!”

“為什麽要毫不猶豫地上世界意識的賭桌?為什麽要拿自己的靈魂做賭註?為什麽一定要秉承著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

“你好高風亮節,你要解放所有衍生世界的角色,但你要困死我。”

“你做不到適應失去我的日子,難道我就可以?”宿妄的聲音幾乎已經帶上了顫抖,“我就可以嗎?”

“我一直在說愛你,我從沒停過!”

他們兩個都不是容易情緒激動的人,此刻卻都輕易被對方挑起了情緒。

不管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都是刻骨銘心的。

“想吵架是吧,那我們就在這兒好好說?”

唐晏風一聲冷笑。

“我高風亮節,那你豈不是情根深種了?暗地裏跟世界意識談判,搞偷天換日,直接把自己替換過去送死?”

“最開始還編來歷,不說自己是別的世界的病毒,光是我的天生一對、世界上唯二覺醒的命定伴侶?”

“愛我愛的死去活來一直不表白,臨死之前留下表白遺言是要做什麽?想成為我的白月光?”

“我承認,你成功了!我到現在腦子裏還有你一邊變成碎片一邊跟我表白的樣子!滿意了嗎?”

唐晏風平時不動如山,但是只要一情緒激動,非常容易上臉,此刻臉頰通紅。

好在,宿妄也沒好到哪去,如果說唐晏風容易上臉,他就是容易上眼。

宿妄眼眶紅紅:“我滿意得要死!我現在就告訴你,誰要敢懷著二心接近你,全都得死!!!”

“只要回去我就買通所有媒體輪番廣播YF集團總裁的戀愛消息,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

“我看誰還敢給你介紹對象!!!”

唐晏風:“?”

遠處懷裏抱著白秘書的系統悄悄往這邊望,一點兒過去勸架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拉了點數據蠶豆,一邊看一邊吃。

吵架好啊,吵架也是交流的途徑,只不過要更爆裂罷了。

總比這倆人之前一個木頭一樣意識不到自己的感情,一個死死捂著自己那些不知所謂的秘密要好。

吵架到了這個階段,唐晏風突然紅著臉別過了視線,宿妄楞了楞,隨即想起——

之前他說這些,唐晏風意識不到,但經過了這幾個世界,他們之間早就把愛意袒露得不能再明白。

他們兩個都不完美,必然會爆發矛盾,但也必然會相愛。

世界意識的那場賭局與其說是坎坷,不如說是契機。

宿妄來了勁頭,把人拽過來,硬要去看唐晏風的表情,壓低聲音:“你喜歡我說愛你,是不是?你喜歡我,是不是?”

唐晏風根本推不開他,瞪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他們終究還是接了一個熨帖的吻,一個溫度染上另一個溫度,一個靈魂侵占另一個靈魂。

他們靈魂同調,連顏色都要相融,兩個人分開時,唐晏風的臉上留下了一片剛剛宿妄蹭上去的瑩藍色。

看著仿佛像一片標記。

這時空間震顫,世界意識發現了這裏的情況,想要立刻回檔作弊。

唐晏風推了宿妄一把:“不做好事。”

宿妄貼過來蹭他:“這就是好事。”

他們依依不舍地分開。

世界意識出手,讓時間倒轉回法爾杜莎的問話,這次,女王在世界意識的控制下換了個問法:“你是皇弟的誰?”

所有人看到,高階上的紳士莫名心情極好,語氣歡快地說:“關你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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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就,不以分手為目的的吵架全是秀恩愛……

系統&白秘書:我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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