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機械師的任務(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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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爾杜莎手裏滋滋作響的魔法球不再是個裝飾品。

這次她不想再讓這個可惡的失序者有以言語擾亂人心的機會,魔法球輕滑地脫手,沒了主人手掌控制的精縮魔力在自由接觸到空氣的一剎那,像遇水的壓縮片一般不管不顧地瘋狂膨脹起來。

等魔法球頃刻間沖到阿德萊德面前時,魔法球已經變成半人高,這是要碾殺一個人的力量。

神官還沒來得及呵斥、貴族們還沒來得及擡頭。

唐晏風手裏一枚空心存魔模組塊立刻就要拋出。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就在這時發生了。

阿德萊德伸出一根戴著秘銀指套的手指,巨大的球形魔力直接停駐在他的指尖,其視覺沖擊不亞於有人膽敢撫摸野獸的頭顱。

秘銀指套歡快地發光,剛剛光是移動就掀起大風的魔法球像被定身一樣凝固在空中,然後在靜默中被蠶食、萎縮,直至湮滅。

剛剛還是啞巴的神官一聲尖叫打破了場上的寂靜:“你,你怎麽可能……!”

自紫荊國誕生魔法至今的幾百年間,從沒有過誰能用一根手指接住攻擊魔法的先例!

嬌弱得不足以直面鬥爭的貴族已經開始在胸口畫十字,去祈求那從未露面的神明;大肚子商人為了鉆到桌底,累贅的帽子被摘下扔在桌面;玩家們抱頭蹲下,以為自己要直面一場劇情殺。

瓦紮克一把薅住差點沖上去的不打架,指了指正在走上前去的唐晏風。

曾經在教堂大廳裏響過的跟鞋磕碰瓷磚的聲音再次降臨宴會現場,嗒、嗒、嗒,不緊不慢,又帶著令人畏懼的威勢。

唐晏風穿過半場,來到阿德萊德身旁。

“為什麽不可能?”唐晏風回神官的話,但在看著法爾杜莎說,“阿德萊德,拿出你的測魔懷表。”

那枚測魔懷表從唐晏風的腰間被取下之後,就一直乖乖地待在阿德萊德的系統背包裏。

此刻,它被阿德萊德拿出來重見天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段時間的閑置,表盤上滿格的刻度看著好像比之前更亮。

那亮度像把劍,刺痛了法爾杜莎的眼。

在這之前,除了那個創始魔王,最頂級的天賦也不過就是法爾杜莎差一格的成績。

剛接受了一番魔力沖擊的眾人又接受了消息沖擊,一個個的表情都非常迷幻。

魔法潛力高的魔法師可不是什麽大白菜,說有就能有的。

一個時代能出一個差一格滿的魔法師,已經足以讓這個世紀載入史冊了,更不用說竟然還有點亮整只測魔懷表的!

法爾杜莎瞇起眼,輕輕說:“這樣啊……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這個時代只能是我的時代。”

魔法傳訊符“砰”地炸開燃燒,金屬鎧甲相互碰撞的聲音從門外隱約傳來,像恢弘的浪濤,也像整齊的颶風。

宴會廳門口被聖騎士們重重包圍起來,更高級別的正在往內部靠近。

在參會者瑟瑟發抖的神情裏,室內充滿了這些甲胄護衛,只剩下了唐晏風這邊的一個半圓弧。

金發碧眼的聖騎士長高聲詰問:“誰敢對女王不利?”

他身後重疊整齊的騎士們一齊跟著詰問,聲音震耳欲聾:“誰敢對女王不利?”

要換做別人站在這裏,面對蕭索肅殺的騎士隊伍,被這麽多騎士詰問,恐怕早就兩股戰戰、情不自禁地跪下認罪了。

但唐晏風轉過來,竟揚起了一抹嘲諷涼薄的笑:“對女王不利?”

他語言輕緩,但是清晰清亮,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眾所周知,女王是紫荊國的珍貴花蕊,是所有人都要去敬愛、擁護、仰望的存在。”

“誰敢對女王不利?”

“只有女王自己的傲慢自大才能對她不利。”

轟隆隆的噪聲突然響徹四方,原本隱約照射進來的陽光突然變得濃郁,不要錢一樣從頭頂灑來。

客人們呆楞楞地擡頭,對上了無垠的蒼穹,和淩駕在半空中若隱若現的水母型浮空港。

兩根機械觸手還大喇喇地懸在半空,明目張膽地宣示著自己的所作所為。

——宴會廳的房頂像罐頭一樣被整個掀開,平推出去。

多虧了浮空港外部的隱形塗料,它的行蹤變得詭譎不定,只有近到現在這樣咫尺之間的距離,才能看到其清晰的輪廓。

古舊色的金屬鍍層在陽光下反射著冰涼的光,龐大恐怖的機械安靜地懸浮在不高不低的空中,傳來均勻的齒輪摩擦聲,幾根機械觸手時不時輕輕運作活動一下,像是異世界降臨的某種無法名狀的噩夢怪物。

沒等騎士們反應過來,唐晏風輕輕向上招手,一根機械觸手輕柔地垂下,湊到了兩人腳邊。

原本看上去猙獰兇惡的機械,此刻匍匐在機械師腳邊的樣子卻顯得笨拙又虔誠。

機械師創造了機械,機械也會回報機械師。

兩人踏上機械觸手,慢慢升高,然後所有人看到阿德萊德湊近機械師耳邊說了什麽。

機械師點了點頭,另一根機械觸從天而降,探向騎士包圍圈外的人群。

這根機械觸打破了封在喉嚨口的屏障,人們尖叫著、喧鬧著後退,連滾帶爬地讓開。

騎士長反應過來,一聲令下,眼花繚亂的魔法倒豆子一樣砸向機械觸,卻沒能帶來任何傷害,視覺效果上像是給它打了個光。

它根本不屑於攻擊任何人,徑直前往一個方向,劈裂了一張圓桌。

大肚子商人戰戰兢兢地擡頭,看到機械觸的剎那差點沒眼睛一翻昏厥過去,他狂亂地喊著救命,想翻過身爬走,後背就被戳了一下。

他瞬間像是被踹了一腳的狗,痙攣著縮在地上,喃喃“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家裏還有十五塊地,欠了幾個人酬勞,老人和小孩還在等我……”

“我不能死,我真的不能死,求求你了……”

機械觸明顯不耐煩了,它把商人“唰”地翻了個面,尖尖上頂著一個黑禮帽,湊到他眼前晃來晃去。

“什,什麽意思,”商人還呆滯著,沒有反應過來,等那禮帽快要懟上他的臉,才猛地驚醒,“你想要這個?給你了,給你了!送給你了!”

機械觸滿意地帶著帽子遁走升空,留下其他人臉上殘留著恐懼的餘韻,呆呆地仰望天空。

阿德萊德看著下方,突然笑了一聲。

優雅低沈的聲音籠罩在所有人上方,但幾乎是瞬間就令人不寒而栗。

“唐的脾氣很好,所以他被這麽對待也沒有要追究的意思。”

“但我不一樣,我崇尚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可我又不愛記仇。”

“所以有仇我就當場報了,抱歉啊,女王陛下。”

阿德萊德學著剛剛法爾杜莎的樣子,指尖緩緩凝聚出了一枚魔法球。

這顆魔法球並不像剛剛法爾杜莎的那枚滋滋作響,平靜、安寧,就像阿德萊德一貫的做派。

但它卻要更加刺眼。

阿德萊德另一手摟著沒有阻止的唐晏風的肩胛,輕飄飄地睇下去一眼。

只是一眼,卻令法爾杜莎心中警鈴大作。

她顧不上什麽優雅儀態,揚聲命令:“魔法盾!!!”

騎士們反應過來,伸手向上,催動魔法,匯聚成了一張大而堅固的魔法盾。

名難起沒有伸手,他只是像瓦紮克一樣,擡頭望著天際的巨大浮空港逐漸遠去,刺眼的攻擊魔法球越來越大,占據了整片視野。

紫荊國法爾杜莎7年,親王大鬧授勳宴,授人使用攻擊魔法,女王重傷。

親王名號被剝奪,登記為平民。

荊花貴族阿德萊德名號被剝奪,登記為平民。

王室向機械師唐宣戰。

兩人被接回了浮空港的水晶宮裏,阿德萊德已經渾身脫力,是被唐晏風半扶半抱著擁進來的。

他把人放在軟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阿德萊德,面無表情:“幹什麽非要把自己搞成這樣?”

他沒說“為什麽要攻擊法爾杜莎”,也沒說“你到底是報的什麽仇”,而是問為什麽要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優雅從容才是阿德萊德的代名詞,他很少有這種時候,四肢發軟,額頭覆著一層薄汗,連呼吸都要細心控制,不然就會後繼無力。

阿德萊德聽了這話就低低地笑起來,他用眼神讓唐晏風靠近,輕輕在他耳邊說話:“你還不知道嗎?”

“因為我喜歡你啊。”

那些騎士因為要守護法爾杜莎,可以向機械師發出詰問;他因為要為機械師出氣,也能耗幹自己的全部魔力。

他沒參與過什麽考核,但是無師自通不能讓所愛之人受委屈的道理。

唐晏風的耳廓浮現一輪薄紅,在白皙的耳畔上像是覆了殼的荔枝,九分白,一分紅。

看著非常可口。

“我去給你倒杯水,”不擅長直面這種場景的機械師偏過頭去,移開視線,不想暴露又輕又軟,像包著甜流芯棉花糖的眼神,“你好好休息。”

但阿德萊德很會乘勝追擊。

“一個人休息好孤單。我可以申請別人過來陪我一起休息嗎?”

“可以。”

“誰能這麽好心,這麽善良地過來陪我呢?”

“……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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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直球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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