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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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

她的身後,是整個鎮顯侯府。倘若觸怒天顏,禍及她的族人。沒了鎮顯侯府,她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寸步難行。

胳膊上的溫暖,不能驅走她身上和心裏的寒,反而似把她推入了冰淵。

那拉著她胳膊的手掌收緊,而後有緩慢松開,元昌帝輕微嘆了口氣,後退兩步,離開了她的身畔。

壓在東瑗頭上的烏雲好似瞬間被撥開,剎那的明媚。

她快要停滯的呼吸終於能吐出來,一口氣順過來。

繞過屏風,元昌帝往內走,東瑗不敢不跟著。

他坐在臨窗大炕上,指了跟前的一個錦杌對東瑗道:“坐下說話吧。朕不能久留,有些話跟你說,你莫要害怕。此處非朝堂,不需俗禮。”

東瑗屈膝行禮,道謝主隆恩,就半坐在錦杌上,似普通人家一樣。她低垂了眼簾,濃密青絲梳了雙寶髻,帶著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細鈿,昏暗光線裏依舊襯托她肌膚水潤白皙,眼波顧盼流轉。

元昌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不肯挪開,亦忘了言語。

東瑗更加不敢出聲,她緊張坐著,掌心捏出了汗。

屋裏靜謐無聲。

良久,元昌帝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系著紅色蝙蝠穗子,遞到東瑗面前,聲音溫醇道:“朕當時拿了你的玉佩,只是想留個念想,怕你們家不肯認,不成想害了你下嫁…….朕……朕不能…….”

半晌說不出不能什麽,聲音裏卻有了怨懟。

他說他怕薛家不認,是怕東瑗不能進宮的。

東瑗依舊不敢擡頭,正襟危坐著。

元昌帝自己打住了話,深吸一口氣,調整情緒,才道:“這個不是你原先那塊,是朕叫人重新雕刻的,你那塊叫朕不慎跌碎了。你看看是否有什麽不同…….”

東瑗知道他要叫自己接東西,就忙起身,又跪下,高高舉起雙手捧著。

元昌帝見她這樣,心裏越發難過。

皓腕凝脂,素手纖柔,就這樣舉在自己面前,而他居然不能握住。他貴為天子,位處九五,眾人皆曰普天之下都是他的。可是他連一個女人都得不到,他算什麽天子?

他不算天子,他連男人都不算!

想到這些,元昌帝心中莫名就湧起憤怒。

他猛地抓住了東瑗的手,把那岫巖玉玉佩放在她手裏,然後雙手將她的手捧在掌心,緊緊攥住。

“薛氏東瑗,朕今日怎麽把你送出去,他日怎麽把你接回來,你記著這話!”他的聲音充滿了狠戾。

震驚、失措、意外,東瑗猛然擡頭,望著他。

室內的光線暗淡,也能看清一張年輕又英俊的臉龐,此刻肅穆威嚴,那似潑墨般濃郁的眸子既沈重又堅毅,糾纏著她。看到猛然她擡眼,他也是微楞,望著她眼裏的恐懼與擔憂,元昌帝的心被重重擊了一下,悶悶的疼。

四目相對,元昌帝心口的漣漪再也平靜不下去。

他用力拉起跪下自己足邊的東瑗,將她嬌軟的身子摟在懷裏。

削瘦、柔軟,她似一段錦霞般絢麗,融進了元昌帝的心田。他不由激動,摟住她的手臂越來越緊,似想把她嵌入他高大堅毅的身軀裏,只願此生擁她在懷,不肯松手。

東瑗被他摟著,喘不過氣來,她的臉色已是一片鐵青晦暗。沒有掙紮,她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盛家的世子爺,她嫁不成了。

今天,在這個廂房,她只怕要成為這個男人的女人了!

眼淚就這樣奪眶而出,絕望中的她很想扇元昌帝一個耳光,痛痛快快罵他一番,然後一頭撞死在柱子上,保全她的名聲。

既然不能保護她,不能給她安全,為何這樣糾纏她?就因為她長著一張令他心動難忘的臉?

他是天子,他想要的東西得不到,就越發覺得這個東西珍貴,越發想要。東瑗不明白太後到底為什麽這樣為難元昌帝,可是她知道,不管她進還是退,她都是死路一條。

只要元昌帝今日要了她,接下來,她就是個死!

她不甘心的。

這六年來,她努力鉆營,為的只是有平靜、相對自由的生活。可她的努力,在六年後的今日全部白費,東瑗的心似萬針齊攢般疼,眼淚越流越盛,螻蟻尚且偷生,她不想死!

元昌帝的呼吸就在她耳邊,東瑗聽到他聲音微哽道:“瑗姐兒,朕日夜想著你……”

薛東瑗再也忍不住,趁著他動情處不防備,猛地推開他。

元昌帝被她推得一個踉蹌,差點跌在炕上。他錯愕看著她,剛剛還在發抖的女子,此刻如此大膽的拒絕他!

東瑗沒有跑,她的掌心依舊握著元昌帝給她的玉佩。她跪下,重重將頭磕在青石地面上:“求陛下饒命!陛下,薛氏東瑗不想死,求陛下饒命!”

她不停的磕頭,額前疼痛得麻木。

“不要磕了!”元昌帝厲聲吼道,卻沒有再來扶她。

她不想死,一句驚醒了他。他的失態,他的心動,屋裏的暧昧,都被她清脆磕頭聲打破,內室恢覆了初春的陰寒。

已經失態了,再下去,真的要逼死她了。她是禦賜的郡主,要嫁權臣盛文暉的嫡長子。這樁婚事是他禦準的,他不能反悔。他不僅僅是個男人,他還是這個天下的主子。

他愛這個女人,他也要他的皇位。

而他的皇位,因為他父皇的用人不淑,所托非人,快要落入蕭太傅的手裏了。他需要薛家和盛家的支持。

魚與熊掌,他不能兼得!

聽到他的吼聲,東瑗不再磕頭,劉海遮住的額前依舊火辣辣的疼。沒有磕破,可是紅腫了。

“你去吧。”他的聲音無力又失落,似失魂落魄的人。

東瑗卻機敏爬起來,忙不疊向外竄逃。

元昌帝望著她曼妙身姿飛速而去,又是滿心的疼痛。他猛地將炕幾拂到地上,哐當一聲巨響。

東瑗聽到了,卻不敢停足,快步走到門邊,開門竄逃而出。

打開了內室的門,她好似從地獄裏走了一趟,衣衫汗透,腳步不由發虛。

榮媽媽忙上前攙扶她。

“走,快回去!”東瑗的臉被淚水弄花,又身子發軟,瞧著很狼狽。

榮媽媽卻不安的看了眼那名年輕的侍衛。

那侍衛頷首,示意她們可以走了,榮媽媽才攙扶著東瑗,出了小院。

第056節祈福(6)

出了小院,暮野四合,湧蓮山夜風習習,吹得竹葉簌簌,四周越發靜籟。料峭寒風吹在身上,汗濕的衣襟貼著肌膚,東瑗連連寒顫,不禁打了兩個噴嚏,身子冷得厲害。

入夜的湧蓮寺點了大紅燈籠,處處見燈火明亮紅艷,而此處的小院前卻是一片昏暗。

借著稀薄的月色,東瑗攙扶著榮媽媽的手,踩著高低不平的石徑,繞過一處半人高的山石,一處短小回廊,才能看見遠處西廂房門口的燈籠散發出幽靜又艷麗的光。

東瑗知道,此處的西南廂房是住男客,方才入住的時候那個小沙彌說的。因為提前封山,今日山上沒有其他香客,住在西南廂房的,是護送薛府眾人上山的兩位堂兄和家裏的管事、小廝、護院。

她莫名出現在這裏,磕頭時把鬢角碰松了,鬢絲淩亂,衣衫汗濕,狼狽不堪,要是被堂兄或者管事看見,沒準說出什麽樣的閑話來!

她是天成的狐媚模樣,要是有什麽不利的流言,栽在她身上,往往比栽在一般人身上可信。她原本就被長輩顧忌,再有閑話,只怕婆家先入為主對她不喜,她的未來又是步步艱辛。

千萬別遇到人,東瑗心中默默念著。

所喜西南廂房門口寂靜,並無人跡往來,大約是堂兄帶著管事、小廝們在前面吃飯,還沒有過來歇息。

她要快點走。

榮媽媽見她走得急,生怕山路崎嶇扭了她的腳,又不敢讓她慢些。

榮媽媽也怕,萬一有什麽閃失,世子夫人在老夫人跟前失了顏面,榮媽媽就是替罪羔羊,她一輩子的老臉就保不住了。

快要走過西南廂房,拐角處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大銀杏樹,枝椏繁茂,似一座小小茅棚般,有幾百年的根基了,擋出了遠處的光線,陰森駭然。

繞過這株銀杏樹,前面不遠處有座涼亭。只要到了那個涼亭,她們的來處就能自圓其說。

東瑗腳步更加快了,恨不能一下子就飛奔過去。

剛剛轉角,就遠遠瞧見一大群人往西南廂房而來。為首的是兩名男子,他們身後,跟著數名管事及粗使小廝、馬車等人,拎著行囊,浩浩蕩蕩往這邊來。

不是薛府的人。

而是另外的香客。

東瑗和榮媽媽就大驚,怎麽這樣晚了,還有香客上山?她兩人一時間手足無措。

幸好她們所處的拐角沒有燈,又被銀杏樹蔭擋住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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