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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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谷出久想了很多。

他經常會想很多,如果可以想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因為自身條件的問題他比普通人要來得自卑的多,但有時候卻會爆發出非同一般的自信,沒有源泉的,就只是相信自己。

就像曾經相信無個性的自己也能成為英雄一樣。

“談一談……是之前的事情嗎?”轟眨了眨眼睛,alpha臉上還有未褪去的情欲的潮紅,隨便的一瞥都帶著色情的意味。綠谷掐了掐大腿讓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嗯,還有一些別的事情。”

必須要邁出這一步才行。

綠谷暗暗給自己打氣,他醞釀了一下措辭。

“我覺得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樣是指?”轟有點摸不著頭腦,他覺得他們的關系很好……?

“就是現在這樣……”綠谷覺得談話似乎陷入了奇怪的僵局,轟同學難道不覺得這種……炮友關系很不正常嗎?超脫了普通朋友的範圍卻以友情為名……

“這樣不好嗎?”轟皺了皺眉頭,綠谷難道想跟他分手?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好像除了要求親吻也沒有別的舉動了,難道要求親吻冒犯到綠谷了嗎?

轟同學果然只是出於禮貌的幫助。

綠谷在內心哀嚎,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洩掉了一半。他想要不幹脆打哈哈混過去算了,開口之前卻湧起了十萬分的不甘心。

不甘心,如果就這樣放手轟同學就會變成別人的東西,他會親吻某個他陌生的Omega,會像操弄他一樣進入其他人的身體,甚至會孕育孩子,只是想想綠谷就嫉妒得要發瘋。

無法逃避這份醜陋的感情,也無法回避自己的內心。站在轟身邊的每一秒心臟都鼓噪著喜歡,喜歡他的溫柔和執著,喜歡他偶爾露出的笑容,喜歡他的強大,喜歡他的帥氣,喜歡他像一個英雄一樣和自己並肩作戰。

不夠優秀又如何?他會優秀到足夠配得上轟焦凍的——他可是歐爾麥特的接班人,要成為帶著笑容拯救他人英雄的人!

“不好。”綠谷堅決地搖了搖頭。

“……是我做錯了什麽嗎?如果是,我道歉。”轟緊張起來,他快速過濾了自己和綠谷相見相識相知相愛的全部過程,依然沒有找到能讓綠谷提出分手的點,“有哪裏讓你感到不舒服了可以直接說。”

“……”轟同學一副不想結束炮友關系的樣子……?

綠谷覺得自己心中轟的形象正在崩塌,轟同學原來是這樣的人嗎??如果不想結束炮友關系至少說明轟同學對自己的身體很滿意,好歹是個優勢……

“不是轟同學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綠谷磕磕絆絆地往外吐字,之前想好的措辭從一開始就遭遇到了想象不到的挫折。在綠谷的設想裏轟會讚同他的“不能這樣下去了”兩個人和平解除炮友關系,然後綠谷再提出自己喜歡轟的事情宣言要追求轟,不管轟答不答應他都有機會努力一下。如果成功追到了轟那麽萬事大吉一切ok,如果沒成功……再努力一下應該可以成功的吧?

“我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很自私但是完全不想讓步……”綠谷選擇了迂回路線,“抱歉,明明轟同學是好心來幫我,我卻……我是說,我好像喜歡上轟同學了。”

“……”

轟咀嚼了一下綠谷話語裏的意思。

“你是說,之前你不喜歡我嗎?”

“誒?”

空氣突然安靜。

令人窒息的沈默由綠谷打破,Omega擠出了一個尷尬出天際的笑容。

“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

“你說的‘關系’到底是什麽?”轟轉了轉眼睛,揪住了問題的結癥。

“呃,炮……友……”

看著轟的臉,綠谷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感覺自己犯了什麽大錯。

“綠谷是誰都可以嗎?”轟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陰沈,一瞬間讓綠谷想起了體育祭時的他,或許比那個時候還要可怕。轟翻身撐在綠谷上方,掰過綠谷的臉強迫男孩看著他,“那個時候來的不是我也可以嗎?”

“不、但是……”綠谷有些混亂,轟話語裏的信息量大得他一時難以接受。

“我不是綠谷就不行。”

“和性別無關,不是綠谷就不行。”

“那個時候綠谷邀請我,我真的很開心,怎麽說,有種天上掉餡餅的感覺。”

“對綠谷來說誰都可以嗎?只要是alpha?”

明明是質問,綠谷卻覺得轟快要哭出來了。每句話每個詞都重重地打在綠谷心上,悶悶地痛。

如果當時拉開教室門的不是轟焦凍,還會發生一樣的事情嗎?

“不是!”

鼻腔酸酸的,脆弱的淚腺又開始工作,綠谷胡亂地抹掉不停湧出來的淚水,覺得委屈極了。

“因為是轟同學……所以才會邀請的……”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被強行忽視的私心,每一次以友情為名的接近背後都是濃郁的喜歡。因為喜歡,所以在發情期被撞見後綠谷沒有害怕,而是感到了無比的安心。也是因為喜歡才會無視那麽多更好的選擇項而伸手。

“我以為轟同學是出於道義才幫忙的……”

“誰會隨便幫忙這種事情啊。”

轟嘆了口氣。綠谷哭得太淒慘,他被磨得什麽脾氣都沒了。

“因為轟同學說我們是朋友……”

“我們難道不是朋友嗎?”

“可是朋友之間這樣不就只是互相幫助……據說A和O之間這種事情很正常?”

轟焦凍目瞪口呆。他已經懶得去想綠谷這種奇怪的認知是從哪裏來的了。

“飯田易感期到了你會去幫忙嗎?”

綠谷搖了搖頭。

“那我呢?”

“這不是正幫著呢……”綠谷縮了縮身體,悄悄地扯過被子蓋住了裸露的下身。

“我也一樣啊。”轟撒嬌似的蹭了蹭綠谷的臉頰,軟軟的頭發摩擦著臉頰帶來酥麻的癢感,“從很早之前就一直喜歡著綠谷了。”

這是什麽,天上掉餡餅嗎。

綠谷被砸得有點暈乎,原本以為要追還不一定到手的戀愛對象現在趴在他身上說喜歡,做夢嗎?

“我也喜歡轟同學……那、那我們這算是兩情相悅嗎?”

“嗯。”

“是戀人關系?”

“嗯。”

“嘿嘿,總覺得好不可思議……戀人之間該做些什麽?”綠谷看著賓館白花花的天花板,腦袋還有些暈乎。

“嗯……牽手?”從沒談過戀愛,或者說剛剛差點失戀的轟想了想。

“試試看?”綠谷傻笑著舉起了手。轟順從地貼上去,十指相扣。

“總覺得不太對……不應該是在約會的時候牽手嗎……”綠谷看看自己扭曲的手指,又看看轟修長漂亮的手,有些郁悶。

“現在也是在約會啊。”

“在賓館約會?”

“這也算戀人會做的事情吧。”轟換了個姿勢把綠谷整個撈進懷裏,“牽手,約會,接下來應該是接吻了。”

回答他的是綠谷柔軟的、帶著抹茶清香的嘴唇。

頂著櫃臺小姐詭異的目光,轟硬著頭皮結了賬,綠谷垂著腦袋根本不敢看服務臺。接吻之後兩個人就勢又上了一次壘,這次綠谷摸出了口袋裏的保險套,轟也上交了潤滑液。

兩個人走出賓館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少有人煙的小巷子裏亮起了稀疏的燈,幾只飛蛾在昏黃的光下撲棱。往前走不遠就是繁華的商業區,只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卻像是兩個世界。轟漫無目的地走,他不認識路,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走,而綠谷跟在他後面游神天外,臉上紅暈還沒褪去。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綠谷小聲地嘀咕。

“哪裏不可思議?”轟停下腳步等著綠谷跟上來,然後牽起了戀人的手。他做得行雲流水,以至於綠谷根本沒有發現哪裏不對。

“突然之間轟同學就變成我的戀、戀人了。”綠谷撓了撓臉頰,“明明出門的時候還打定主意要結束這段關系……”

“我到底哪裏做得不像喜歡你?”轟有些頭疼。

“嗯……”綠谷思考了兩秒,“轟同學從來沒說過喜歡?”

“沒有嗎?”

“沒有。”

轟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確實沒有說過類似的話語。他並不喜歡將感情掛在嘴上,比起說他更喜歡實際行動。所以轟喜歡親吻,喜歡撫摸,喜歡盯著綠谷看。

“我喜歡你。”轟微微側過頭看向綠谷,明明是十分簡單的發音,說出口的時候他卻心如擂鼓,“我喜歡綠谷。”

“……!!”

做不出反應的男孩漲紅了臉,然後咚地撞在了路燈上。

轟焦凍無數次覺得從母親那裏繼承的力量非常有用,比如此時他正在用個性為綠谷額頭上腫起的包冰敷。

“還好嗎?”

“嗯……”綠谷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麻煩轟同學了。”

“舉手之勞。”轟輕輕地揉了揉腫起的地方,疼得綠谷齜牙咧嘴。

幾步遠處就是巷子的出口,五顏六色的燈光閃爍著照進巷子口,被稀釋了的吵鬧聲和音樂聲嗡嗡地聽不出個所以然。蟬鳴在耳邊尖銳到刺耳。

“我之前在想的是,接下來該怎麽辦這件事。”

在轟結束冰敷準備走出巷子的時候,綠谷拉住了他的衣擺。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昏黃的燈光撲朔撲朔地閃動。綠谷垂著眼睛,聲音低低的。

“我是後期覺醒成Omega的……這點轟同學知道的吧?”

轟點了點頭,作為同班同學,他不可能不記得綠谷的學生證上白紙黑字寫著beta。撞見綠谷發情的時候轟有一瞬間的詫異,但很快就想到了並不難猜測的真相。後天覺醒的Omega數量很少,但幾乎每一件都會引起軒然大波被媒體大肆報道,所以群眾普及率很高。

“現在也沒改性別吧?”

“嗯。不知道怎麽開口。”綠谷揉捏著轟的衣擺,將平整的布料揉成一團,展開再揉起來,“我也知道欺瞞是犯罪,但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如果發情期那天轟選擇了撥打救助站的電話,那麽綠谷的性別會在一覺醒來之後就被改好,母親也會接到通知。相澤老師需要通知班級綠谷的事情,但照他的性格大概會無精打采地隨口一提就帶過去。

“性別證明書辦好了,我也知道只要拿著證明書交給相澤老師就可以,但一直沒辦法交出去。我甚至還沒有告訴媽媽性別的事情……”

“綠谷在害怕嗎?”

轟捏了捏綠谷有些出汗的手,輕微的顫抖順著接觸的皮膚傳到轟身上。

“人總是害怕改變,綠谷也在害怕嗎?自己從beta變成Omega這件事。”

“也許吧……?畢竟從沒想過自己的性別會有變化。而且Omega英雄雖然有,但活躍在第一線的Omega英雄目前還沒有出現過。Omega英雄在進入事務所之前還會被要求處理好伴侶和發情期,一旦發生了在公共場合發情的事件會被勒令臨時退役,只有被標記之後才被允許再次進入職業圈,與之相伴的是聲譽的下降和事務所的過保護……”綠谷碎碎念起來。

“你是說佩佩事件吧。”

佩佩事件是指十幾年前轟動社會的一個案件。輔助系Omega女英雄佩佩算錯了自己的發情期,在執行任務途中發情期到來,信息素洩露導致大混亂。佩佩的能力是“攜帶”,可以負荷比自身重數倍的物資,因此作為救助者活躍在戰線之後,屬於近距離接觸民眾的英雄。

當時處理的案件是炸彈恐怖襲擊,敵人在引爆炸彈之前被控制,魚死網破引爆了安置在商場的炸彈。佩佩的任務是攜帶醫療物資救助被炸傷的民眾,而她的發情期就在救助途中毫無征兆的到來。

作為一個未被標記的Omega,佩佩的信息素對任何一個alpha都有致命的吸引力,而一個商場所容納的alpha雖然不多,數量也決不可小覷。當下就有失去理智的alpha想要侵犯佩佩,即使留存理智的beta英雄極力控制局面,事情還是不可抑制地往alpha互相鬥毆的方向發展。更糟糕的是因為佩佩的信息素洩露影響了不遠處與敵人交戰的英雄,其中一名身負重傷,救治之後永久癱瘓。

事件的結果是數十名alpha因本能鬥毆受輕重不等的傷,一名爆炸受害者因救治不及死亡,一名職業英雄癱瘓,三名受重傷,同時兩名敵人逃竄。

“是的……我調查了很多資料,發現現在很多條例都是針對佩佩事件的。”

因為這樣的惡性事件,Omega英雄一度面臨集體強迫退役的法案,Omega也差點被禁止從事英雄業。在漫長的爭論之後,政府下達了對Omega從事英雄行業的一系列限制條件。原本就稀少的Omega英雄更是因為這些條例進一步減少。

其中一條便是Omega在成為英雄之前必須被標記。這條後來被放寬至有固定伴侶,並且一旦發生意外將會被強制退役。

“佩佩事件終究只是少數。”轟安慰道,“裏面巧合太多,也有技術原因在裏面,以現在的水平完全可以避免類似事件發生。”

綠谷搖了搖頭:“我想成為歐爾麥特那樣的英雄。”

和歐爾麥特一樣,意味著高曝光和高強度戰鬥,以及需要面對窮兇極惡的敵人。

且不說Omega天生體質上的弱勢,他們的發情期就像定時炸彈,誰都無法想象在激烈的戰鬥中Omega忽然身體一軟開始發情會是怎樣糟糕的景象,國家絕對不會將守護世界和平的任務交給這樣不安定的人群。

“……你想要隱瞞性別?”轟皺起眉頭,比較著隱瞞性別獲得的收益和風險,“你已經做了性別證明,醫院留有檔案,查起來太一目了然了。一旦被發現,面對的不只是退役,更是誠信破產……”

“不是。”綠谷打斷轟,他抿了抿嘴唇,“我希望轟同學標記我。”

轟硬生生把“好”吞回了肚子。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一下,轟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性,但他覺得綠谷並不希望被人標記——A對O的標記太過霸道,幾乎斷絕了Omega所有的選擇,而一旦標記就是一生的結果。

“你知道自己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嗎?”

“知道啊。”綠谷擡頭看向路燈,飛蛾依舊在徒勞地撲棱,不知疲倦地撞擊著燈罩。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個傍晚,他的偶像對他伸出了手,說著你能成為英雄。

“我會成為英雄……!”

體育祭之後原本朦朦朧朧的使命感逐漸清晰起來,歐爾麥特的衰弱讓綠谷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作為歐爾麥特的繼承人他還太過稚嫩,而性別的意外更是讓原本就糟糕的情形雪上加霜。

“被完全標記的Omega和beta幾乎一樣不是嗎?發情也只能影響固定的一個alpha……我會證明的,即使是Omega也會成為最棒的英雄。”

“我喜歡轟同學。”

“雖然很自私,但我希望標記我的人是轟同學。”

綠谷直勾勾地盯著轟,甚至忘記了害羞。他不準備放手了——既然得到了,就要牢牢地握在手裏。

“……”轟一瞬間覺得站在他面前的綠谷是個alpha,渾身散發出的氣場強得嚇人。他又覺得這很正常——正是這樣的綠谷將他從牢籠裏解放出來,橫沖直撞地闖入他的世界,然後將一切攪得天翻地覆。

他嘆了口氣,俯身親了親綠谷的臉頰。

“等你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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