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爺爺、爸爸、媽媽以及哥哥:

我、路德和菊正在海邊小鎮借宿，這裏有飛機場、噴氣機和老式的單人飛機，但是沒有人願意搭菊過太平洋。屋主和小鎮的大家都說再往北走也沒有交通工具了，不如就在這裏過完冬天再另做打算，酒吧裏有一位老飛行員，菊經常去幫他打下手的，可他也沒法送菊回家。我不知道怎麽辦，就給“愚人嘉年華”發了郵件，然後他們的老師就過來找我們了，我是不是給別人添麻煩了呢？不過這樣就能幫上菊的話，我情願再多求幾個人。

我在這裏給食堂廚房幫工作為食宿費，路德什麽活都幹，我又搞砸了他就會替我收拾殘局，像我們小時候那樣。還有食堂的飯好難吃哦，地獄級別的。我們的車停在小鎮門口，經常有人去看，我給每一個想和跑車合影的人都拍了照，就是不能洗出照片送給他們有點可惜。我會一輩子記住這些善良的人的。

如果你們在天堂看著我的話，你們會知道我現在很幸福，不管是跟大家在一起還是自己一個人。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所以你們也要放心啊。我永遠永遠愛你們。

你們的費裏西安諾·瓦爾加斯

“亞瑟，亞瑟……”——怎麽了阿爾弗？又尿床了嗎？

伸出一雙纖瘦的小手，白嫩的皮膚上遍布鮮紅的抓痕，顫抖地抓住亞瑟的衣角:“快點，馬修出血了……”亞瑟丟下書包沖向廚房，地板一片狼藉，骯臟的搟面杖靜靜地躺在一點觸目驚心的血跡上，支離破碎的玻璃杯映射出阿爾弗雷德驚恐的眼神。年僅十三歲的亞瑟跪在地上使勁拽動儲藏櫃的拉手，櫃門的紋絲不動令他歇斯底裏起來，他跑進雜物間取出撬棍，“嘭”的一聲狠狠撬開了櫃子，黑暗的狹小空間裏露出了一個蜷作一團的小孩，氣息奄奄已然失去意識，宛如臥在死寂的墓室中。亞瑟把昏迷的馬修從裏面抱出來飛似的送到沙發上，阿爾弗雷德端來冷水，他們一起熟練地做起了急救，鎮定得令人絕望。

“對不起，我當時心裏很難受……傑克昨天打了我，阿爾弗雷德那孩子又不聽話，我只是想教訓一下他，誰知道另一個突然伸手推我，我一激動就……抱歉，你也要體諒我呀，我一個人照顧你們三個。上周學校又發來警告說要開除你，我好不容易……”怪獸盤踞在王座上故作煩惱地絮絮叨叨著，亞瑟站在它跟前，想象自己手中有一柄長劍，從胸膛中間的位置穿透怪獸，但他能做的只是捏緊空虛的拳頭。

到了晚上，亞瑟背著馬修敲響了弗朗西斯家的門，弗朗西斯看到他們第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立馬讓他們進來。亞瑟用毛毯把馬修裹著放在弗朗西斯床上，弗朗西斯詢問:“要不要讓小阿爾也過來，我媽媽不會介意的。”亞瑟搖頭:“不，我陪著他。我們家不可能過半的人在外面過夜。”弗朗西斯註視著亞瑟過於成熟的眼睛，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交給亞瑟:“我會照顧好小馬修的，你們也要好好的。”亞瑟張開手掌，掌心裏是弗朗西斯家的鑰匙。

弗朗西斯回到房間後馬修已經醒了，弗朗西斯給他泡了杯熱可可，他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謝謝。”弗朗西斯伸手攬著他，用手指輕輕地梳理他的頭發:“你想玩一下游戲嗎？”馬修試著扯出了一個笑容:“今天想玩《勇者鬥惡龍》。”打開游戲機，屏幕中出現色彩鮮明的像素世界，手持寶劍的勇者壯志淩雲地出發去拯救被惡龍囚禁的公主，一路過關斬將，最後獲得了榮耀和愛情和世間的一切——如果世界真的有一條明路通向幸福就好了，亞瑟總是看不清自己所在的這條路究竟通往天堂還是地獄還是永遠的迷失。

最終，在用傷疤和懲罰證明了自己的弱小之後，當了六年不良少年的亞瑟開始收斂拳頭，因為在上等人的社會暴力甚至比不上一篇好論文，他決定成為一個優秀的人，有錢有地位有聲望，不僅能夠自食其力還能保護別人，這樣他才能終止無力的感覺，而他既不想變成怪獸也不想讓無力感吞噬自己。

亞瑟時常感覺有翅膀殘缺不全的兩名天使坐在他的肩膀上，而自己像在走鋼筋一樣戰戰兢兢。但是上帝一時興起割斷了鋼筋，亞瑟多年的隱忍和心血付之一炬，世上所有人都墮入深淵，摔得粉身碎骨。亞瑟忍不住在谷底大笑起來，畢竟他發現自己其實從來都在這種地方不停地嘗試爬上絕壁，現在好了，大家都是一樣的了，誰也別想回到從前的快樂日子！而他依然擁有他的天使……可是這唯二的、別無所有的、最最珍貴的寶物，上天還要拿去嗎？！

亞瑟擡手將神像砸得四分五裂:這樣的神，他不承認！

亞瑟將厚厚一疊文件甩在桌子上，沖可憐巴巴的萊維斯擡高聲音:“五天了！你們什麽都沒查到、什麽都沒做到！在末世之前一個人失蹤五天的概念你們清楚嗎？！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萊維斯委屈地回覆說:“可我們畢竟是民間組織哪裏搞得到大量的數據呢……”

“萊維斯！”愛德華呵住了萊維斯作死的發言，“亞瑟，你的心情我們能理解，我們是你的同伴，你不必……”亞瑟的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他的眼神充滿嘲諷的意味:“少來你騙家屬的那套。”愛德華於是閉嘴了，他知道亞瑟不好對付，剛好王耀又不在，頭疼了:“那麽能否請您先移步？這裏是辦公場所。”亞瑟理了理衣袖，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用無情的力度推開大門，氣勢洶洶地離去了，連背影都帶著肅殺的氣場，萊維斯顫顫巍巍地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淚花。

“繼續推算，你的話能大致確定西蒙的逃跑路徑吧？”愛德華出聲安慰他們脆弱的情報人員，雖然身居要位，萊維斯終究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年阿。萊維斯點點頭:“今天下午就成了，只要不出意外可以侵入對方的移動設施，可以實現真正的實時追蹤，但是對面的那個人很聰明……”愛德華沈著地敘述道:“按照以往的經驗你們倆是勢均力敵的，放輕松，別在心理上輸給對方。”

“嗯，我也想讓亞瑟先生刮、刮目相看！”“就是這個氣勢。”愛德華比了個大拇指，“我接下來還有工作，需要補給就找梅小姐。祝你好運。”然而離開部室的他沒走幾步就在轉角處撞見了窗邊的亞瑟，出於心虛他一下子躲了起來，空氣裏混雜著淡淡的煙味，愛德華有些驚訝，他以為像亞瑟這樣高傲的精英人士是不會吸煙的，或者說依賴於尼古丁……很純凈的煙味，亞瑟品味不錯，做公關的愛德華職業病被動觸發了。

“廢物！”低沈的咒罵小小地驚嚇到了愛德華。另一道略高的男聲響起:“自責也沒有用，你又不是全能的。”

“別煩人。”亞瑟狠狠地吸了一口煙，一臉兇相。弗朗西斯護住胸，毫無感情地棒讀道:“哇好恐怖啊，不良之魂覆蘇了！”亞瑟作勢要把煙頭往弗朗西斯的新襯衫上燙，弗朗西斯順其自然地奪過煙蒂往窗臺上摁滅了:“當初是你自己的說要戒煙的，準精英。”亞瑟一下子洩了氣，磨牙威脅道:“你個高中輟學的準牛郎……”弗朗西斯舉手投降:“好了好了別互挖黑歷史了，談點正事。”

“他們沒有義務幫助我們，他們不是末世前的警察。這件事就算沒人管都是正常的。”亞瑟的語氣相當陰沈，“他們是在自己原定的計劃上添加一個優先救援的標註——看在王耀的面子上。不然像這樣慢慢推進，花上十年時間攻破一個一個的實驗室，說不準他們就找不回來了……”亞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愛德華有些驚訝，他沒想到亞瑟是這麽想的，他原以為盡全力協助他們的亞瑟已經對他們產生了一定的信任，所以這個人一直以來只是因為手足無措才拼命工作的嗎？他決定偷偷聽下去。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木已成舟，我們所能做的只是協助他們不是嗎？”“不，時代改變了，”亞瑟暴躁地撓了下亂蓬蓬的後腦勺，“合同已經比不上刀槍了。”弗朗西斯挑眉:“你在開玩笑吧。”

不是開玩笑。弗朗西斯看出來了。亞瑟的拳頭重重地砸在窗臺上，蹭出了一層血色:“那你說怎麽辦？！沒有援助、沒有法律、沒有規則，這個時代一切只能靠自己！”弗朗西斯心知只要亞瑟下定決心他是真的能不顧一切的，同時他也會達成目標，不管留下多少難以收拾的爛攤子。突然，一股旺盛的無名火襲上心頭，弗朗西斯伸手揪住了亞瑟的衣領用力一提，亞瑟一晃神就看見他冰冷的紫色瞳仁近在眼前，心跳頓時漏了半拍。此時此刻，弗朗西斯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臉，面無表情地一字一句說:“別自以為是了，亞瑟·柯克蘭，你從以前起一直是這樣，什麽都是‘為了他們’，好像只有你能拯救那對兄弟，你是他們的上帝似的。”

“！”胸口傳來隱隱的壓抑感，亞瑟僅僅失神了一瞬，便咬緊牙關猛地推開弗朗西斯，壓低聲音威脅似地說，“你這混.蛋也別自以為很了解我，你根本什麽都不懂！我們三個人的事情，你從始至終都是個局外人！”弗朗西斯冷笑著聳了聳肩:“對，你說的沒錯，但只要你有奇怪的舉動，我就不會坐視不理。”綠色的眸子和紫色的瞳仁冷冰冰地對視著，亞瑟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呵，終於忍不住鋒芒畢露了嗎？你這偽君子。”

弗朗西斯沒有搭話，亞瑟只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弗朗西斯默不作聲地目送他。聽到走廊上安靜下來，愛德華有些好奇，便探出一只眼睛看了一下，沒想到居然與弗朗西斯對上眼了！他頓時僵住了，偷聽別人吵架這種事太缺德，本來他準備接受弗朗西斯的怒火的，可奇怪的是，弗朗西斯什麽都沒說，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走了，他一頭霧水地站在原地。總感覺做了壞事呢……不過他真的有必要和這兩個人談一下了。

“嘖，我們被人發現了。”艾米爾皺著眉頭對著手中的迷你電腦戳了兩下。西蒙頗感興趣地擡起頭來望向他:“真的假的？沒事吧，要不要我們幫忙？”冷漠的艾米爾頭也不擡，毫不留情地說:“我一個人搞得定，再說了你們什麽忙都幫不上好嗎。”阿爾弗雷德驚訝地把嘴巴張成“O”型:“什麽什麽？這個小朋友居然是黑客嗎，太酷了吧！”

“什麽小朋友，我叫艾米爾。”艾米爾真的有點生氣了。此時此刻，阿爾弗雷德和“挾持”了他恐怖分子們坐在森林裏愉快地享用午餐，他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問東問西:“你們都是異人嗎？你們的隊伍有名字嗎？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啊？……”西蒙耐心地一一回答:“究竟誰是異人誰不是我不會告訴你，但我可以透露我們當中有人是常人。我們的隊伍名叫‘西蒙和他的小夥伴們’，言簡意賅吧。我們怎麽認識的不只是我的事，你要先征求其他人的意見才能了解。”阿爾弗雷德一口水噴出來:“‘西蒙和他的小夥伴們’是什麽挫名字？！這不是《芝麻街》啊！”

“我們從來沒同意過這個隊伍名。”盧卡斯敲了西蒙的腦袋一下。西蒙露出了惡作劇得逞的壞笑:“我是隊長我說了算。但是這個名字僅僅屬於我們內部的小組織，大的聯盟可不能這麽開玩笑。和更多的夥伴在一起，我們便被稱為‘普羅米修斯’——為人間盜來聖火之人。”阿爾弗雷德點點頭:“這才比較有好萊塢的感覺。”

“你吵死了。”瓦修瞪了阿爾弗雷德一眼。提諾和氣地出面調解:“沒事，聊天而已。”

“如你所見，”西蒙大手一揮，“我們是一個身經百戰的隊伍，我們的配合天衣無縫，你要加入進來是很難的。我給你簡單說明一下，我，西蒙·蒂森，是這個他們的隊長，也是隊伍的心臟。這是我的死黨盧卡斯·邦尼威克，很能幹的男人，啥都會，相當於隊伍的左膀右臂。”他親熱地拍了拍盧卡斯的背，盧卡斯低頭挖著魚罐頭不置可否，“剛才那個可愛的小朋友就是盧卡斯的弟弟，名字叫艾米爾，是個天才哦，會搞那些高科技的東西，是隊伍的大腦啦。”艾米爾狀似滿不在乎，實則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子。隨著阿爾弗雷德的連連驚嘆，西蒙繼續介紹:“這位是貝瓦爾德·烏克森謝納，你看他是不是長得很威風？所以呢，他就是隊伍的門面！顏值擔當！”貝瓦爾德默默地想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最後的最後，這位天才狙擊手——提諾·維那莫依寧，他是……”

“我老婆。”貝瓦爾德忽然出聲，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阿爾弗雷德目瞪口呆，提諾頓時漲紅了臉:“貝瓦先生？！你在說什麽……”貝瓦爾德不做解釋地別過臉去。西蒙大方地哈哈大笑:“就是這樣，他們關系很好！”阿爾弗雷德釋然了:“這樣呀……”提諾捂臉，百口莫辯。

“話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要不教你們倆怎麽用槍？”西蒙提議，阿爾弗雷德欣然同意，等槍真正到手時，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沈甸甸的感覺，冷冰冰的光澤，漆黑的金屬事物，這就是能一秒鐘殺一個人的武器。西蒙耐心地解說:“雙手握住了，這是保險拴，這是彈匣……看看裏面有幾顆子彈，記好了，然後上膛，收腹站穩，看準射擊方向，不要閉眼，現在，扣動扳機！”阿爾弗雷德照做了，他雙腿像個圓規似的叉成比肩的寬度，兩臂平舉持槍，眼睛瞪圓，手指用力扣動扳機，子彈命中了前方的樹木。

“砰！！！”極近距離的轟鳴震得阿爾弗雷德牙齒打顫，盡管他目不轉睛，但他幾乎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子彈就射出了，如果不是西蒙在後面扶著他，恐怕他當場會被後坐力給掀倒。阿爾弗雷德震驚地松開一只手甩了甩，虎口的刺麻感強烈得令人難以置信:“我開槍了！子彈怎麽這麽快！”阿爾弗雷德大呼小叫著，西蒙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這麽回事，你慢慢練，這槍送你了，平時多拿著熟悉熟悉，至少要練到槍.支完全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才能投入實用。順便一提如果你要自殺別對著太陽穴開槍，要塞進嘴裏槍口朝上開。”西蒙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上顎，阿爾弗雷德受益匪淺。

“搭檔，你教下他們。”盧卡斯點點頭，他是他們當中手.槍用得最得心應手的一個。瓦修也受寵若驚地接過了一把自動手.槍，在盧卡斯的指導下到空地上試開了幾槍，驚起樹林裏的一窩山雀。阿爾弗雷德握緊槍托，從今天起，他就擁有全新的力量了。

“別那麽用力，會傷到肩膀的。”盧卡斯提醒說，阿爾弗雷德連忙放松了手臂。盧卡斯一邊站在旁邊糾正他的姿勢，一邊小聲說:“謝謝你昨天救了我，貝瓦爾德說是你丟出了石頭。你怎麽做到的，你的能力是什麽？”阿爾弗雷德聳聳肩:“呃……是一點小小的運氣。”盧卡斯了然:“是嗎，這份能力很方便，但你不要太依賴它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異能其實算不上什麽，你想，槍口就堵在你嘴裏，運氣能救你嗎？”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那就好。”盧卡斯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阿爾弗雷德低頭端詳他的手.槍，是老式的左輪，讓他想起電影裏所謂的“俄.羅.斯轉盤”比賽，很適合他的賭命游戲。從槍口摸到槍托，處處光滑冰涼，碰到保險栓時手指止不住地發抖，彈出彈匣，六個彈道裏面只有一發子彈，阿爾弗雷德取出子彈看了一下又塞了回去，把彈匣歸位，想了想整支槍都塞到了後背的腰帶裏，用衣服擋住槍托但隨時隨地可以拔出來，瓦修學著他的樣子也把槍別在身後，兩人就像中世紀的劍士。西蒙吹了個口哨:“吃完飯就上路了，艾米爾，你那邊完事沒？”

“沒。”“那就上車弄。”他們發動了車子。阿爾弗雷德坐在車廂的角落裏，左輪手.槍硌著他的腰，他默不作聲地擦拭著自己的眼鏡，心中浮現出一個計劃。

王耀獨自駕駛在崎嶇的山路上，萬裏無雲的廣闊的藍天下，土黃色的山坡呈傾斜狀，光禿禿的山壁縱列著一道道雨打的溝壑，公路下面是略深的懸崖和奔湧的河流，給人帶來威壓感。“審判日”之後，全球的地貌都發生了變化，高地下陷變成峽谷，海水湧入盆地變成鹹水湖，舊河斷流，有的平原地帶卻變成了一片汪洋大海，等人類安定下來地理學家和探險家們就有得忙了。最初的一年，世界優先搶救的事業是農業和通訊，緊跟其後就是交通，兩年就恢覆了近一半的交通動脈也是很偉大的壯舉了，而王耀走的這條路是一條通往西部沿海地區的尚在維修的近道，他有足夠的經驗和膽量來冒險。

山路迂回曲折，他已經連續行駛了一上午，再過幾個小時就能抵達“火箭大游.行”所在的鎮子。車子的儲物櫃裏躺著一個用於求救的信號發射器，直接與隸屬協會的衛星連接，這大概就是身為立會元老的優待吧，不過真正參與這項事業的人準確來說是他的前前世，一名逝世於20世紀30年代還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為聯盟軍發光發熱的異人。異人遭受迫害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戰爭，一些被應用於戰場的異能因為過於強大而受到仇恨與覬覦，現在異人的能力平均強度大大下降，跟從前的強大異人英年早逝沒能留下優秀基因脫不開關系，那個時代可是存在著能釋放毒氣和擁有超強自愈力的怪物。

王耀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實在不願回憶有關戰爭的事情，這時一個急轉彎，變故發生了，車身突然詭異地抖動了起來，這熟悉的感覺令王耀心驚，他立馬踩下剎車，但是車子失控了，或者說大地在失控，整輛車不可避免地往圍欄那邊滑！

是地震！真倒黴，王耀咬咬牙，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沈下心來把方向盤狠狠一摜，車頭飛似的甩回道路內側，然而車尾卻卡在了圍欄上不停往外滑，鐵質的圍欄不堪重負地尖叫起來，車廂內的所有東西都在震顫，王耀猛踩油門，人類的智慧結晶還是戰勝了自然，後輪一陣飛轉爬上了坡，車頭一下子栽進了山壁！不過這比掉下山崖好多了，山坡的天然角度會保護王耀，前窗的玻璃全碎了，安全氣囊自動彈出把他撞得不輕，隨著氣囊漸癟他才得以喘息片刻，伸手去拉副駕駛室的儲物櫃——然而絕望的事實是，那一側的車門內陷了，剛好壓著櫃門，王耀用力拽了兩下把手，無果，只好放棄。

雖然這場地震強度較小，但王耀不敢輕易離開車廂，他雙手抱頭等待地震完全退去後才試圖走出去觀察全車的狀況。天氣很熱，烈日毒辣，他的視線裏一片模糊猩紅。毫無疑問這輛車廢了，距離目的地還有幾百公裏，而周邊又是鳥不拉屎的荒山野嶺，那麽到底怎麽辦才好呢？到底是有經驗的人，王耀幾口深呼吸就冷靜了下來，他想首先要先包紮剛才被碎玻璃砸出來的傷口。

不過實際的傷勢似乎比王耀想象的要嚴重一些，他剛回到駕駛座，就昏闕在了方向盤上，高溫在車廂中蒸騰，加劇中暑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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