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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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弗雷德打開生銹的信箱,在裏面留下一封信和一個大大的微笑,然後關上了信箱和別墅的大門。信是大家一起寫的,寫給這座度假村的主人、其他到訪者以及未來。信的內容如下:

親愛的朋友們,你們好!我們是這座度假村的一批游客,首先感謝愛德華先生的慷慨,讓我們得以享受一個愉快的假期。下一位客人,請你善待這裏的一切,盡管我們因為那場災難已經失去了很多,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學會了珍惜,你們難道不是嗎?告訴你們這座別墅的情報,食物在……倉庫裏有……如果你們需要淡水……不論在什麽年代,海邊的篝火晚會都一樣有趣!

也許世界已經完蛋了,但生活沒有完蛋。無論你們貧窮與富貴,無論你們生老病死,只要我們生而為人,希望永遠在前方。祝你們好運!

——來自“愚人嘉年華”和“火箭大游.行”

阿爾弗雷德臨走的時候從書房裏帶走了一臺舊相機,老實說,他以前跟馬修一起加入過攝影社,他把相機掛在自己脖子上,打算以後到處拍點照片,作為他們的足跡。今天輪到馬修駕駛,“愚人嘉年華”的黑色越野車與“火箭大游.行”的紅色跑車齊驅並駕,沿著筆直的高速公路絕塵而去,他們朝著舊金山進發。

馬修不是很擅長開車,所以速度慢些,車身也穩些,阿爾弗雷德坐在副駕駛座上,對著馬修的側臉“哢嚓”一下,馬修回過頭來笑了笑:“怎麽了?”

阿爾弗偏著頭觀察了一下馬修的瞳仁,再次確認了馬修的瞳色比自己的深了些,並且透出一股紫色。今天天氣挺熱的,馬修只穿了一件白底綠條的襯衫,他卷起的袖管裏伸出一雙白皙的手肘,阿爾弗雷德指了指他的腦袋:“你的頭上有一根超——長的頭發翹起來了。”馬修有點不好意思扯了扯那根毛:“今天早上註意到了,但是怎麽弄都弄不下來。”

“剪掉算了。”阿爾弗雷德惡作劇地說,並且如願以償地看見馬修的臉驚悚了一瞬。這時對面的費裏西安諾搖下車窗來跟馬修搭話,阿爾弗雷德就舉起相機對自己帥氣的臉拍了一張照片,拿下來一看卻是糊的,而且還拍到了後座正無聊地打牌的亞瑟、弗朗西斯和伊萬。

“其實按年齡來說,我是個高中生,可惜我沒考上,就到家裏的餐館工作了。”費裏西安諾說,“我家的餐館當然是意式的,但是路德那家夥每次來就知道喝啤酒,我哥哥超討厭他的,就往啤酒的白沫裏擠了牙膏,那個時候他的表情真是太好玩了。”他笑到嘴角流口水,路德維希就胃疼地數落他“這種事情有什麽好說的”。馬修也笑了,笑得還挺別致的,既顯得真誠又不會過火,與阿爾弗雷德不同。

阿爾弗雷德覺得自己是個不常笑的人,盡管他臉上經常掛著笑容。別人通常辨認不了他的皮笑肉不笑,除了馬修他們。笑容是個很好用的東西,做錯的事、不願提的事和不知如何是好的事都可以用笑容一筆帶過,阿爾弗雷德在這方面有天賦——不曉得怎麽回事,他從小就意識到了這些問題。

“嘿馬修馬修,你們家是什麽樣的呀?”費裏西安諾熱情地攀問。馬修因為招架不住而有些臉紅:“我家有點特殊……”

亞瑟搖下車窗:“我們是一起長大的,馬修和阿爾弗雷德都住在我阿姨家——我阿姨是一所公寓的房東,她負責撫養我們——到了年齡我們就去上學了。自從我們開始上學,我阿姨就不怎麽在家了,我們小時候基本上是放養的。”這時弗朗西斯靠過來把亞瑟的頭往下一壓露出自己的笑臉:“然後我就是他們樓上那個帶他們到處野的壞小子了。”果不其然他們倆掐起架來。

“放養”,差不多吧。阿爾弗雷德笑了笑,因為他總是往外跑,關也關不住,訓也訓不乖,那個女人就沒有管他了,那是年幼的他第一次戰勝了大人。本來他和馬修是有父親的,但是那個人當時在監獄裏,小孩就是這樣不自由,連共同生活的人都無法選擇,只能一味地乞求大人的憐愛,好使自己不至於無家可歸。

“我覺得小時候……和大家一起很開心。”馬修一手托著臉靠在車窗上,似乎在眺望遠方,“芝加哥的雪很大,但我們不怕冷,早上太陽出來了,我們就到外面鏟雪順便打雪仗,有人會給我們付小錢,找一片幹凈的空地把雪堆在那裏,隨時可以躺下來做‘雪天使’。晚上很冷,必須回家烤火……”

“對呀,如果早起占了冰場還可以打冰壺啊!”阿爾弗雷德突然興奮起來,“我小學的時候可是校冰壺隊的王牌呢!”

“雖然被懷疑作弊禁賽了。”亞瑟翻了個白眼,阿爾弗雷德頓時炸毛了。馬修無奈地勸道:“畢竟阿爾弗那個能力真的很容易引起誤會。不過我知道阿爾弗不會做那種事情,比賽前我都陪他練了一個月,他其實是靠實力的啊。”

“各位真的好厲害呢。”本田菊謹慎地點點頭,但臉卻因為激動而微紅,“不瞞您們說,我也會看冰壺比賽,我個人對冰上運動還是很有興趣的。”“真的嗎?那你會滑冰嗎?”“會一點……”阿爾弗雷德興高采烈地與本田菊交談起來。亞瑟嘆了口氣:“真不讓人省心。”

“嘴上這麽說,當初你還不是到處找人解釋想讓小阿爾參賽嗎……唔!”弗朗西斯被亞瑟捅了一拐子。

馬修忍俊不禁。他不知道是不是世上所有人身邊都有一個光是看一眼都忍不住微笑的人,反正他身邊有,有一群。這時他忽然回頭看了眼,發現伊萬已經睡著了,心裏又踏實了些。去舊金山的路已經不遠了,車隊漸漸駛向小城鎮,在光禿禿的地平線上,只有微如草芥的廢墟頑強地屹立著,夕陽的餘暉為地面勾起一抹金線,與火燒雲的天空閃成一片,仿佛在放肆呼叫,如此壯麗的絕景也只有在末世中能看見了。

與此同時,遠方貌似有一個黑點向他們飛馳過來。

“嗶——”一輛軍綠色的摩托車停在荒原上,馬修他們從車上下來走過去,打量起面前兩個不速之客。弗朗西斯上下掃了他們一眼,打了一個“OK”的手勢,表明這兩人是異人。天快黑了,傍晚的空中暈開一層墨藍色,宛如靜靜下沈,裏面浮出星光,開摩托車的人一只腳還踩著踏板,他摘下防風鏡,長相有點女氣的金發青年大大咧咧地用奇怪口音的英語問:“Excuse me?”

“我們是旅行的車隊,你們是誰?”阿爾弗雷德頗有領導風範地握起拳頭做喇叭狀對對面喊話。這時,坐在摩托車側車廂的棕發青年也摘下了防風鏡,露出一張蠻清秀的臉,看起來有北方民族的特點,他舉起摩托車上的車旗,上面畫著蒸汽朋克風格的塗鴉,名為“王騎”:“你們好,我們也是剛剛組建的車隊,從舊金山來。我是托裏斯,這是菲利克斯,菲利克斯快點打個招呼……”

“你們好。”菲利克斯不屑地打了聲招呼。托裏斯連忙道歉:“對不起他就是這樣的家夥。請問你們是要去舊金山嗎?那裏現在很危險,你們最好回避一下。”

“我們就是為了了解舊金山的情況而來的。”亞瑟解釋道。托裏斯點點頭:“原來如此。那麽請你們轉告其他人,舊金山區爆發瘟疫了,千萬不要靠近這裏。疫情已經被軍隊控制住了,但還是死傷慘重,我和菲利克斯是少數的免疫者,好不容易才脫離了隔離區,目前正打算去別的生存區討生活。”

“你們想好去哪兒了嗎?要不要我們捎你們一程?”阿爾弗雷德問。托裏斯搖頭:“不用了,我們是要去找能容得下我們的地方,往哪走都是一樣的。”

阿爾弗雷德剛要解釋他們也是異人時,馬修卻攔住了他,並對他耳語幾句。阿爾弗雷德的臉色古怪了一瞬,隨即聳聳肩,表示不會多管閑事。那兩個年輕人重新啟動了摩托車,嶄新的引擎在咆哮,弗朗西斯對他們喊了一句:“祝你們好運!”

“有緣再見!”摩托車朝遠方一陣風似的飛去,這時天完全黑了,他們仿佛騎著晚霞融入了夜色,費裏西安諾又用盡全力地喊了一聲“加油”才感到心滿意足。隨著費裏西安諾的回聲也消散於風中,大家猛地恍惚了,站在這荒蕪而漆黑的大地上不知所措,心裏空落落的。本田菊扶著腦袋:“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是好呢?本來我是聽說舊金山有飛機運行的……”

“嗯,先別擔心了,當務之急是找到今晚的住所。”路德維希務實地提議道。亞瑟也說:“沒錯,雖然睡車裏也可以,但前面就有鎮子了,我們還是去那裏看看吧,可能會有意外收獲。”

“沒事的,一定會好起來的。飛機什麽的,明天再找嘛!”費裏西安諾過去安慰本田菊,本田菊憂心忡忡地道了謝。馬修摘下眼鏡,吐出一口濁氣,感到身體一陣疲乏,他心想這就是末世,他們大起大落的生活。就這樣,他們相互打著氣,又回到了車上,向最近的城鎮進發。

所幸,鎮子邊緣矗立著一座半毀的汽車旅館,因為公路損毀嚴重,他們把車子停在附近徒步走去。旅館完全是由舊鋼筋支起來的板房,就這樣還能從地震中生存下來也算是奇跡了,二樓的天花板已經塌了,他們把一樓的房間看了一遍,覺得還行,只是床單有點臟,為了省電阿爾弗雷德關上手電筒,他們摸黑爬到床上,馬修就在阿爾弗雷德的上鋪。伊萬隨遇而安地裹好被子,溫和地道:“晚安。”

“晚安。”“晚安。”“明天見哦。”聲音此起彼伏。

馬修側過身子,註視半透明的毛玻璃,外面光影晃動,讓他想起坐火車的事情,躺在安靜的車廂裏,所有人都睡著了,舒緩的呼吸聲令人放松,火車高速地前進著,汽笛長鳴,不斷延伸的軌道將他帶到不知何處的遠方。忽然,雙人床一陣搖晃,馬修知道阿爾弗雷德爬上來了,床位很小,他們倆擠到一塊兒,阿爾弗雷德湊到他耳邊說:“馬修,我睡不著。”

馬修嘆了口氣:“稍微聊會兒?”阿爾弗雷德的腳大喇喇地戳到他腳背上。阿爾弗雷德本來還想用胳膊墊腦袋,但這樣他的手肘就會捅到馬修的頭,所以他只能擺出雙手捧腹的老實姿勢:“剛才那兩個人,你怎麽看出來他們是……那個?”

“只是你太遲鈍了。”單獨面對阿爾弗雷德的馬修直言不諱道,“再說了舊金山這座城市啊……算了,你為什麽要問這個?”

“我只是在想,人們什麽時候會把另一個人當做自己喜歡的對象。”“這是哪門子戀愛問題……這種事情問我也沒辦法啊,我從來沒有過那種想法。倒是你,高中的時候不是交了幾個女朋友嗎?”

阿爾弗雷德吐了吐舌:“又不是認真的,交了跟沒交一樣,到頭來也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真是個笨.蛋啊,馬修無奈地想——阿爾弗雷德就是這樣一個人:盡管大家都喜歡他,他也很珍惜大家,可他並不覺得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他看起來享受生活,其實不存在打心眼喜愛的東西,他不是沒有主見,僅僅是因為沒有人或事物足以吸引他,雖然在別人眼裏他擁有一切,但在他眼裏他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還少了點什麽。總結,阿爾弗雷德是個被慣壞了的笨.蛋,但他愛阿爾弗雷德。

“你以後可別跟別人這麽說。”馬修忠告。阿爾弗雷德撅嘴:“那種事情你不說我也知道。再說了,你又如何?你真的沒有過什麽想法嗎?”

“不知道……不過,我認為,總有一天我們會遇到這樣一個人,讓我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有時為了這個人,我們會犧牲自己的東西,當這個人犯了錯,我們總能原諒這個人,並且決心帶這個人回到自己身邊,因為這個人的存在,生活完全變了一個樣,就像兩束光合在了一起,我們都會獲得勇氣和念想。到了那時候,這一定就能被稱為‘愛情’了。”馬修嘆謂,此時此刻他腦海裏閃過很多愛情故事裏的橋段,他整個人都要升華了。然而他回頭一看,阿爾弗雷德已經睡著了。

“……果然。”馬修蓋好被子,轉過身去,不再說話。而阿爾弗雷德在另一邊睜開了眼睛,又吐了吐舌:都說了,那種事情你不說我也知道。

半夜裏,馬修是被一陣劇烈的晃動驚醒的。

天氣很悶熱,馬修莫名地心悸,毫無征兆的,突然有人喊了一句“地震了”,馬修心猛地一跳,條件反射地去摸旁邊,發現阿爾弗雷德已經爬起來了,於是他也迅速地翻身下床,像一條魚一樣在地上彈起來,並且聽到亞瑟站在門外大叫:“快點!這房子撐不了多久!”

地震強度不高,與當年相比簡直是毛毛雨,但待在危房裏就另當別論了。馬修連鞋都來不及穿,因為床位在房間裏面,他已經落後了,阿爾弗雷德在他前面奔跑,所有人沖向門口,與此同時地面和房屋都在劇烈震動,灰塵和蜘蛛網簌簌地掉下來,老舊的地板破裂了,馬修一腳陷了下去,他大吼:“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連忙回過頭來對馬修伸出手,焦急道:“馬修,快過來!”

那只手連接著馬修和外面的世界,馬修盡力撲過去抓住了它,也就那麽幾秒鐘時間吧,然後他和阿爾弗雷德一起,陷進了塌碎的地板,被沙礫石塊碎布垃圾雜七雜八等裹挾著一直墜入不見天日的大坑,馬修心情當場跌入谷底,變得五味雜陳。由於阿爾弗雷德的能力,他知道他們不會有生命危險,然而他們完完全全地被困在了廢墟堆裏。阿爾弗雷德捂著口鼻:“Fuck!”

阿爾弗雷德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小手電筒,眼前狹窄的空間立馬顯現出來,馬修和阿爾弗雷德以一種別扭的姿勢蜷縮在石塊與鋼筋制造出的微妙縫隙中,被灰塵嗆得要死。馬修用衣服捂著臉,慶幸自己的眼鏡沒碎:“阿爾弗,你沒事吧?”

“我當然沒事——等等,馬修,你的頭,頭流血了!”阿爾弗雷德突然大驚失色地伸手去摸馬修的腦袋,撥開他的頭發檢查,“疼嗎?好像擦傷了。”

“唔,沒什麽感覺,我沒事。”馬修抓住阿爾弗雷德的手,阿爾弗雷德又驚訝地挑起了眉。他把馬修的那只左手托起來,呈給馬修看:“這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啊,你看,你又變透明了。”馬修看見自己那只本該由阿爾弗雷德托起的手奇異地消失不見了,擼起袖子,他的整條胳膊都沒了。馬修:“……這我控制不了。”

阿爾弗雷德笑了:“你每次感覺害怕或者不情願就會變透明,那你的想法不就暴露無遺了嗎?好蠢的能力啊。”馬修那只透明的手給了阿爾弗雷德一拳砸在胸口上。擁有這樣的能力,馬修覺得不算好事,正如阿爾弗雷德所說,他的心情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去,那正是他所害怕的。

“感覺好可憐哦。”阿爾弗雷德握著馬修透明的手,“你還是很害怕嗎?”

馬修深吸一口氣:“是的。”他微微顫抖,喘不過氣。

對災難的恐懼不會輕易消失,對於五年前那場毀天滅地的震動馬修歷歷在目。五年前,一場浩大的地震突如其來,毀滅了曾經那個安詳享樂的地球,被稱為“審判日”的劫難宛如天罰,斷斷續續地維持了足足一年,板塊重組,地表重構,百分之八十的城市遭到摧毀,人類賴以生存的農田、發電站、網絡等等均荒廢,剩下的幸存者們聯合起來重建家園,舉步維艱地探索生存之道,全世界都在呼籲和平和攜手並進,與此同時,一個全新的世界也誕生了,也就是如今的“廢墟時代”。馬修他們,是從八十億人中生存下來的三十億人的一小部分,同時也是已知一千萬異人中的一份子。

地球咳咳嗽,人類就滅亡了,馬修想想都覺得悲哀,畢竟在過去的一百年裏,人們還以為自己已經征服了大自然呢。“審判日”的起因目前仍是未解之謎,相當一部分人認為這就是上帝的懲罰,諷刺的是,盡管人類的生活水平一下子倒退了幾百年,社會現在卻達到了空前的團結狀態,說白了全人類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而且從前不能說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了,因為異人們站了出來。由一百五十名代表組成的世界異人協會在社會剛剛穩定下來的時候向全球宣告了異人的存在,並且請求給予異人在人類社會的正當身份,制止異人在社會中遭受的諸如被迫害、被利用、被關押、被歧視、被蒙蔽等不公待遇——而常人們迫於無奈答應了他們的要求。生來擁有超科學能力的異人終於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了人們眼前,擁有了一套屬於他們的法律。

每一個異人都必須集中起來接受教育,防止他們濫用能力,異人的孩子學會的第一篇課文就是《異人三鐵律》:1.不能用異能傷害他人。2.不能輕易暴露異能。3.不能讓自己的異能為人利用。然而即便如此,常人依然忌憚異人,久而久之異人只能開發新的生存區,與常人保持距離,井水不犯河水。

作為這個時代的異人,馬修是自由的,也是恐懼的,他永遠擺脫不了“審判日”的夢魘。一把大火燒掉了他的童年,一場地震毀滅了他的生活,唯一值得他感謝的,是阿爾弗雷德他們都還在。馬修緊緊握著自己透明的手臂,阿爾弗雷德湊過去抱他:“馬修別怕,我們會沒事的。深呼吸,別張嘴,會嗆到的……”為了使馬修安心,他沒有關手電筒,在這個狹窄卻明亮的空間裏,他不停地說話以表示自己在這。

“謝謝你,阿爾弗,我感覺好多了。”馬修慘白的臉色變好看了一點,他的手臂也從透明變成了半透明,“說真的,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其他人呢?他們應該都在外面吧?”

阿爾弗雷德放開馬修,推了推眼鏡:“我看見他們都跑出去了,喊一聲試試——亞瑟!弗朗西斯!我們在這!快幫幫我們!有人嗎——?!”馬修趕緊捂住耳朵。不一會兒上方真的傳來了亞瑟的聲音:“阿爾弗雷德?!”

聲音剛響起,他們頭頂的石板就一陣晃動。石頭被撬開了,阿爾弗雷德感動地擡頭一看,是亞瑟、弗朗西斯、伊萬他們的臉,以及日出的曙光,照耀了這群年輕人灰頭土臉的模樣。然而亞瑟率先忍不住了,和弗朗西斯一起捧腹大笑起來,伊萬舉起阿爾弗雷德的相機,對莫名其妙回過頭來的他說:“阿爾弗雷德,茄子——”

“哢嚓”一聲,阿爾弗雷德灰不溜秋的腦袋從地下冒出來的光榮姿態被保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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