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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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弗雷德!馬修!”

門外的亞瑟看見那兩個人陷進廢墟,急得差點沖回去,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弗朗西斯和路德維希一起抓住了他,阿爾弗雷德和馬修就這樣消失在他們眼前。廢墟前,弗朗西斯心有餘悸地喘著氣,亞瑟還沒反應過來地楞住了,費裏西安諾一道哭聲驚醒了他們:“唔啊——阿爾和馬修被埋起來了,他們沒事吧?!”

路德維希捂住費裏西安諾的嘴:“別哭,他們當然沒事。”費裏西安諾抹著眼淚,口齒不清地說“快幫幫他們啊”。弗朗西斯捏了把汗:“應該不會有大礙,畢竟小阿爾也在,幸運兒是無敵的。”亞瑟剜了弗朗西斯一眼。

老實說,他們當中對地震的心理陰影最深的是馬修,“審判日”的那一年他好幾次因為恐懼而過度呼吸,甚至全體透明化。以前他們的老師告訴過他們,異人的能力是有限度的,如果超過那個限度,異人本體會遭受反噬,就比如說馬修的透明化,如果失控了很可能就恢覆不了了,他得一輩子做一個透明人,這就是亞瑟最著急的一點。

這時,本田菊把匆忙拎在手上的鞋子穿好,收拾得當後立馬轉向其他人:“各位,事出突然,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救援阿爾弗雷德先生他們,冒昧地問一下,這裏有人的能力可以用於救援嗎?我的占蔔應該是派不上什麽用場的……”

費裏西安諾搖搖頭,含淚道:“不行,你知道的,我的是催眠術,而且只有一半的成功率。”路德維希和弗朗西斯也搖頭。剩下的亞瑟楞了楞,也皺著眉搖頭,說:“我的能力不是什麽好東西,我不會用的。”

“那就只能徒手挖了吧?”一直保持沈默的伊萬突然道,他拍了拍自己的大手,看起來躍躍欲試。路德維希表示讚同,這些劣質墻壁不會很重,就是不知道阿爾弗雷德他們的位置。而正當他們一籌莫展時,阿爾弗雷德大叫了起來,於是有了那張精彩的照片。

“太好了!”費裏西安諾激動地抱住了剛從廢墟裏爬出的馬修,亞瑟和弗朗西斯見阿爾弗雷德正活蹦亂跳地去奪伊萬手中的相機,便不管他,而是湊到馬修身邊來。本田菊找來了後備箱的紗布,說:“您出血了,還是快點包紮吧。”

視線的中心發黑,黑色漸漸吞噬四周,馬修頭暈腦脹,不知不覺地被處理了傷口,不知不覺地被搬到了車上,又不知不覺地陷入了夢鄉。

睡眠的世界是個神奇的世界,在那裏人不需要五感,人將不再作為一個人,而是一條□□裸的靈魂游蕩於由記憶和微小感觸形成的海洋。人是記憶動物,因為有過去的自己所以有現在的自己,所以也會有未來的自己,人們都說未來不可捉摸,其實未來本就是過去的延續,歷史是不斷輪回的,人這可憐的小東西在時間海中掙紮,始終看不見這條無邊無際的河流其實如同銜尾蛇一般頭尾相連。是的,正是活在當下的這種想法賦予了生命以意義。

馬修從年幼時起就獨自航行在這片滄海。他隱隱約約能看見自己的命運,它是很顯然易見的,就像六點鐘起床,幹活幹到十二點,再自娛自樂到十八點,一切都井井有條,怪獸的一雙大手使時鐘的指針溫馴地走過了一圈又一圈。馬修猶如辛勤的小矮人,在那張磨得光禿禿的工作臺上制作了上千條小燈泡和首飾。

“你覺得這樣好看嗎?嗯,很漂亮。”馬修的小手把一條項鏈成品掛在釘子上。他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只白色的熊娃娃,名字叫熊什麽郎來著,是福利會發的聖誕禮物,而阿爾弗雷德收到的是一把塑料槍。

他跳下椅子,不小心赤腳踩到了地上的劣質燈泡,玻璃碎片一下子紮進了他的腳底板。馬修吸了吸鼻子,坐在地上用手指把碎片捏了出來,這時他的手指變紅了,像沾著番茄醬的薯條,他滿不在乎地穿上條紋襪子和亞瑟的舊布鞋,挎著包走出家門,外面很冷了,一刮風就掉葉子,秋天來了,連樹都在哭泣呢。他自言自語道:“走吧,今天能賺多少錢呢?”

怪獸很饑餓,它唯一的食糧是錢,如果馬修不能餵飽它,他們都要被丟進深淵裏遭受幽靈的恐嚇。有一次馬修不小心燒壞了水壺,怪獸把他塞進地板下的儲藏櫃,那裏又黑又悶,盡管馬修幾乎被憋死,但出於一種與阿爾弗雷德同源的驕傲,他始終沒有叫喚。後來阿爾弗雷德放他出來,自己躺進去做戲,怪獸從來分不清他們誰是誰。

但這種事情畢竟太危險,馬修就只好聽從命令出去賣點自制的糖汁姜餅和水果幹,他從公寓頂樓一層層往下走,大多數門後都是吵吵嚷嚷的,敲門也沒人理,少數人打開門疲倦地對他挑三揀四一番再關上門,只有沒牙的老奶奶才會光顧他。最棒的人家是樓上的波諾弗瓦家,也就是亞瑟的朋友弗朗西斯家,他們每次都會買馬修的甜點,還請他喝薄荷茶,送他弗朗西斯不要的繪本。轉完整座公寓,馬修會到小區裏碰碰運氣,他不敢走太遠,外面的密林危險重重,每一只走獸都是一個陷阱,他頂多就走到邊緣的一家療養院。

療養院的名字已經隱藏在潛意識裏了,馬修只記得它被綠色的灌木包圍著,像一座大花園,裏面住著一些穿病號服的病人,整棟建築物安靜的不可思議,仿佛要要用這層有如實質的寧靜將脆弱的人們保護在透明的蛋殼裏,馬修也曾期待的這份安全就是睡眠。

療養院裏有一個訂了半年份餅幹的老顧客,馬修向來把東西送到前臺那就走了,但今天前臺的大姐姐似乎不在,他便小心翼翼地按照地址上的房間號穿過雪白的走廊,站在那扇門前,從門縫看見裏面有人,一個高挑豐滿的短發少女,穿著潔白的襯衫和碎花的長裙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床邊還擺著一架很大的畫板,它被遮塵布從頭到腳地蓋住了,布腳沾滿了斑斕的顏料,像一只只驚異的眼睛,窗臺上曬著一排雜七雜八的繪畫工具。那名少女與坐在床上的男孩正交談:

“Какты себячувствуешьвпоследнеевремя,Ваня?(最近感覺怎樣,萬尼亞?)”

“уженебылобы хуже.(已經不會更糟了。)”蒼白的男孩平和地回答。少女立馬露出心碎的神情,用英語說道:“如果可以,真希望你只是個普通的孩子,不必遭受這種罪過……”男孩扯出一個寬容的笑容,止不住地搖頭:“不,不是這樣的呀,您不明白。”

“對不起,”少女伸手撫摸他的臉頰,“姐姐幫不上你的忙,萬尼亞,你生來與眾不同。”萬尼亞沈默不語。馬修覺得自己快站不住了,只好硬著頭皮敲了敲門,少女回過頭來,顯得驚訝而友善:“你好呀小弟弟,你迷路了嗎?”

馬修紅著臉說:“你們好,我是來送餅幹的。”

少女咯咯笑起來:“沒想到我們的送餐員這麽年輕,謝謝你,你們的餅幹總是很可口。來,快過來坐下,我們這有剛泡好的茶。”馬修沒有忸怩,大大方方地坐到椅子上道了謝,他感覺能和這些人成為朋友。他一落座少女就說:“我是索菲亞,這是我弟弟伊萬,這位年輕的先生,你呢?”

“我叫馬修·威廉姆斯。”

“謝謝你總是送餅幹過來。”索菲亞笑瞇了眼,她那雙澄澈的眼睛與她弟弟的一模一樣,“我跟你說啊,我的弟弟生了點病,只能生活在這裏,這裏都沒有小孩子的,所以他也找不到朋友,答應我,你願意在我不在的時候陪陪他嗎?”馬修點點頭,這不算什麽難事。

這時,那個男孩看向馬修,馬修不記得他的臉了,只隱約有個印象,覺得他的眼睛很孤獨,即便這裏有兩個人正與他說說笑笑,馬修也感到他不屬於這裏,仿佛隨時都會飛走的樣子。這種感覺,馬修很熟悉,他的心怦怦跳起來,忽然萌生出這個人會不會跟他是一樣的想法。

“謝謝你們,我的天使。我們下次見吧。”少女說。

索菲亞的笑容在記憶裏泛了黃,逐漸模糊不清,後續的事情直接斷了,馬修在回憶裏暈頭轉向,找不到那個時候的尾巴。下次,沒有下次了,馬修第二次去那裏時,那個男孩已經出院了,再也聯系不到——但人生本來就沒有下次,人生只有上次和這次,就像生活只有昨天和今天,而永遠迎不來明天。未來是可以指望的東西,卻絕不是可以依靠的東西,曾經做好的約定,曾經仰慕的東西,隨時都有可能煙消雲散,如果不能在時間的洪流中把握當下,就只能被浩蕩前行的人群擠在後面,變成沈湎於過去的活死人。

馬修走上閣樓,聽見房間裏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豎笛聲,他驚訝地想到這個時間房子裏應該沒有別人了,那麽是誰在閣樓裏?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卻發現豎笛聲沒了,閣樓裏什麽人都沒有,他恍惚地走到閣樓中央,擡頭看著打著補丁的、長滿蜘蛛網的天花板,突然感到難以呼吸,他的腦子一定出了問題。

地上橫著一支豎笛,旁邊的全身鏡裏站著另一個他,馬修回過頭來看他,他也回過頭來看馬修,他們一模一樣,就像馬修與阿爾弗雷德。馬修伸手觸碰鏡面,他也伸手與馬修的合在一起,馬修問:“是你在吹笛子嗎?”

“他”點頭。馬修笑了:“雖然你是扁的,而且不能跑動,但還是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馬修果然是瘋了,他看見鏡子裏的“他”又點了點頭,然而他很興奮,仿佛真的多了一個玩伴。只是他的腳底突然刺痛,他脫下襪子一看,顏料似的血絲流了一腳,還染臟了襪子和鞋墊,但它已經幹涸了,而他的腳趾頭,是透明的。一股沒由來的孤獨一下子攫住了馬修,他抱著膝蓋坐在原地哭了一會兒,但是鏡子裏的人安慰不了他,只能輕輕地敲打鏡面,默默註視他。

不久,夕陽西下了,臟兮兮、灰撲撲整個人像團野兔子的阿爾弗雷德興沖沖地踹開房門,馬修正坐在工作臺前制作樹葉標本。阿爾弗雷德跑到馬修身邊把自己兜在衣服裏的一堆寶貝嘩地倒在桌上,大叫:“馬修你快看,我打小鋼珠贏了這麽多扭蛋!”

馬修看向那堆扭蛋,裏面有廉價巧克力和迷你手辦,一共十一個,他問:“你哪來的錢打小鋼珠?”

“路上撿的。”阿爾弗雷德興致勃勃地拆開扭蛋,和馬修一起吃巧克力,吃得滿嘴都是褐色汁液,留下兩塊給亞瑟。馬修想今天亞瑟回來得真慢啊,就問:“亞瑟今天很忙嗎?”

“是啊,他跟人約架去了。”阿爾弗雷德驕傲地說。馬修被嚇了一跳:“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亞瑟可厲害了!而且弗朗西斯那家夥也在。”“是嗎……”馬修想了想還是很擔心,躺在地板上慢慢思考,阿爾弗雷德也躺下來,不安分地滾來滾去。傍晚的芝加哥比深夜靜美,一股綿長的氣息從金色的餘暉中裂散開來,馬路上跑過幾輛歸家的馬兒似的轎車,躺著仰望天空,枯樹枝漂浮在一片焦糖漿色的晚霞裏,一切被黑色的小窗戶裁剪得方方正正。馬修一時之間無話可說,便道:“你褲子好像摔破了,我幫你縫起來吧。”

“嗯,謝謝。”阿爾弗雷德沒有起身,馬修又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偏頭又看見那面鏡子和鏡子裏的人,鬼使神差地問:“阿爾弗,我們會一直這樣嗎?”他眨了眨眼睛,發現鏡子裏的人的臉是半透明的,他不明白自己說出這句話是出於期待還是恐懼。穩定不變也意味著止步不前。阿爾弗雷德楞了楞:“什麽這樣?我們當然會一直一起吃巧克力啊,我才不是小氣鬼。”

馬修哭笑不得:“那我們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要……”約定的話語從此銘刻在馬修的腦海中。馬修從背後抱住了阿爾弗雷德,惹得阿爾弗雷德咯咯直笑:“馬修你幹什麽呀,好癢……”馬修把臉埋在阿爾弗雷德的背上,聞到跟他相似的柔軟香甜的味道,十分安心,此時此刻,他的新的安全感誕生了,那就是阿爾弗雷德,他的弟弟。馬修會在阿爾弗雷德需要他時一直待在阿爾弗雷德身邊,希望阿爾弗雷德也這樣對待他。

到了晚飯的時候,亞瑟上樓來叫他們下去吃飯,卻發現兩個孩子爬在地上睡著了。他給他們披上毛毯,拉好窗簾,關上燈,讓黑夜的搖籃來守護他們。這一夜,馬修睡得無比綿長。

馬修做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夢,夢裏的他頭上披著新娘似的頭紗,穿過一條仿佛通往天堂的白色通道,四周都散發著柔光,走廊盡頭有扇門,他推開門,看見裏面橫著一口被百合簇擁的黑色棺材,棺材裏那個青年的臉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當時他意識到,那個人是自己,而自己變成了阿爾弗雷德,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將手放在那個人的額頭上,那個人的眼睛驀地睜開,馬修渾身一震,也猝然醒來。

“馬修醒了。”幾乎同一時刻,阿爾弗雷德說道。馬修腦袋靠在阿爾弗雷德的大腿上,動彈了一下身子,發現身上酸軟異常,便看向周圍,他們在車裏的後排,亞瑟坐在駕駛座上,伊萬坐在副駕駛座上打盹,懷裏抱著他的素描本——伊萬飆起小破車來比跑車還快,但沒人想坐他的車。他們又在路上了,馬修問:“……弗朗西斯呢?”

“他去那邊了。”亞瑟的大拇指點了點車窗,對面的紅色跑車裏正群魔亂舞,“你感覺好點了嗎?”馬修坐起來摸摸腦袋,那裏被纏了好幾層紗布,而且腫痛發熱,他說:“我沒事。”

“不舒服就要說出來。”亞瑟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有點煙癮,戒煙時就養成了這個習慣,“你什麽都不說的話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種困擾,快點好起來吧。”馬修露出一個介於無奈和感動之間的笑容:“我知道。”

“所以呢,為了治好你的傷,也為了讓我們休整,我們從現在開始就要去那些家夥的家鄉洛杉磯區了!”阿爾弗雷德大大咧咧地攬住馬修的肩膀。馬修吃驚地挑眉,回頭一看窗外,外面的風景果然變得不一樣了:“洛杉磯?他們原路返回了?我們不繼續往北邊走嗎?”

“急什麽嘛,他們也說好久沒回去了想回家休息休息。他們的家人都在洛杉磯,我們可以去寄宿,洛杉磯是很有名的常異人混居地哦!”

“是嗎……”馬修一手放在窗戶,額頭抵過去,“這樣也好。”外面陽光正好,碧空如洗,高速公路之外是一片野蠻生長的草原,頑強的野草鉆破柏油路,從綿延千裏的地縫中耀武揚威,時不時冒出的一兩座紅色土山,或許還被地震推倒了一半,到處呈現出一種莽荒遼闊的野性美——這條路通往洛杉磯,“天使之城”。阿爾弗雷德見馬修發呆,便問:“你想到了什麽?”

馬修搖頭:“不,只是在想常異人混居地的學校是什麽樣的。”阿爾弗雷德撇了撇嘴:“聽說異人的學校是另設的,常人沒有強制課程,除了基本生存技能。真是不公平啊,僅僅因為出生時擁有大部分人不具備的能力,就要接受這麽多管制,我們在校期間,不是得隨時攜帶心跳監控裝置嗎?”

“那同時也是為了保護我們啊。老師說過,我們在個體上比常人優越,集體上卻是完完全全的弱勢群體,就算是為了大家,我們的生存也高於自由。”阿爾弗雷德聽了這話還是不大痛快的樣子,馬修知道他是受不了羈絆的人,如果不是他自願,誰也困不住這只蒼鷹,而比鎖鏈更有力的,是柔軟的愛。馬修自然地靠在阿爾弗雷德身上,嘴裏嚼著橘子味口香糖,在自己的記事本上寫下這樣一行話:

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阿爾弗雷德的。——M·W

光是這麽想想,馬修就感到空落落的。他翻開《雙城記》,不知不覺的,黑夜爬滿了天空,兩輛車安靜而高速地帶著八個年輕人的各種願望與煩惱奔赴遠方。像是過了很久,又像是一瞬間的事,道路前方出現了零零星星的建築物,馬修心跳不已,仿佛開啟了期待已久的寶箱,阿爾弗雷德打開窗戶,夜風瘋狂地灌進來,他扒著玻璃大吼:“洛杉磯,我來啦——”

一眼望去,那片土地上閃著星星點燈的光芒,與昔日的洛杉磯相比黯淡了不少,然而是這末世中最珍貴的光輝。“愚人嘉年華”跟隨“火箭大游.行”,駛入一條岔道,那裏有路德維希哥哥開的農場,車燈一照,簡陋的門牌上印著一行塗鴉式的“貝什米克農場”,紅色跑車鳴了兩下笛,直接停在路邊的草地裏,費裏西安諾第一個下車沖進院子大喊:“基爾伯特哥哥,是我們,費裏西安諾回來了喲!……”

馬修下車,一陣冷風吹得他頭疼,阿爾弗雷德脫下外套罩在他頭上,亞瑟揉了揉僵硬的手腕,拍拍阿爾弗雷德的背:“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帶他去找醫生。”阿爾弗雷德難得認同亞瑟地點點頭。

阿爾弗雷德牽著馬修的手,對他粲然一笑:“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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