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那我們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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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原下班的時候一步三回頭，俞舟瞥了他一眼，他看到俞舟那個眼神，立刻就把那點心思全擱下了。他對俞舟其實是有些發怵的，不敢越過雷池半步。俞舟這個人話不多，看著隨意，然而卻是一個底線分明的人。
俞舟拎著他的背包，跨上了自行車，騎地飛快。馬路上沒車子，他一直往城南走，拐進了一條小路。小路兩側的路燈年頭很老了，只剩幾個燈泡還勉強支撐著，腳底下忽而明亮忽而黑暗。
這小路通往的一個老居民區，說是居民區其實也不然，這會兒的多數老樓房已經被拆了，只剩這一處雖然顫顫巍巍但屹立不倒，其四面八方被工地圍繞。俞舟把自行車推到走廊裏，找了個角落鎖上了。
他走到了五層，敲開了501的門。防盜門上的油漆有些剝落了，其左右對齊，貼著一副落了灰的春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開了門，她不耐煩地上下打量起俞舟來，這眼神恨不得把俞舟的皮扒開，骨頭揪出來全部端詳一遍。
俞舟站在門口沒動，對女人的端詳沒有任何反應，他開口簡單地說道：“一個小時之前，我給你打過電話。”
女人被打斷對俞舟的端詳，不甚在意，她隨口說道：“行，交了錢，帶你去住處。”
女人松開了握著門把手的手，把俞舟迎進了屋。俞舟簽了個只有一張紙的合同，等他再出門的時候兜掏得比臉還幹凈。女人把他帶到隔壁502的房門口，她拿鑰匙開門，頭也不擡地對俞舟說道：“待會兒這把鑰匙就給你，這屋裏住了六個人，被子你自帶，床屋裏有。”
兩個人進了屋，女人皺了皺鼻子，把門口礙事兒的東西踢到了一邊，啪一聲把客廳的燈打開了。俞舟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看到了屋裏的全貌，一廳一臥的屋子被全部打通了，墻壁拆掉，用破舊的床單作為隔斷，將整個客廳分成了七八個小空間。
俞舟所謂的六個室友睡得跟個死豬一樣，頭上的白燈泡沒有阻礙他們的發揮，依舊鼾聲連天。女人被地上的鞋子絆了一下，她嘟囔了一句，把鞋子踢到一邊去了。而鞋子的主人無知無覺，從破床單裏面露出一只腳來。
俞舟只瞥了一眼，臉上毫無表情轉過頭來。
走到客廳的盡頭，女人把床單一掀，對俞舟說道：“就這兒，鑰匙給你。在我這兒沒門禁，什麽時候回來隨你開心。”
女人走後，俞舟把簾子重新拉上，把單人床和自己困在一方小天地裏。單人床還有個床墊，俞舟從背包裏把夏涼被拿了出來。不會兒，女人把客廳的燈關掉了，他摸瞎一樣收拾好了單人床，往後一趟。
單人床微微抖了一下，撐住了。
短時間內，他能夠找到最便宜的租房就是這兒了，而且離學校也不遠。他苦中作樂地想，這比他上一個租房還要便宜，不過是尋個地方落腳而已。
俞舟從口袋裏把手機拿了出來，黑暗裏他的手機屏幕發出有些亮的光，把他的臉照得一片森然。他手指頓了一下，隨後快速地翻到短信箱，他把侯驍言給他發的短信又看了一遍。他極其克制地只看了一遍，然後就把手機關掉了。
他把背包墊在腦後當成是枕頭，無論是煩人的呼嚕聲還是身下硬邦邦的床墊，這些都沒攔得住俞舟。他很快就睡著了，他是被拉進一片陽光中的。
他的視線註視著太陽，他找到了太陽的方向，光是灑在他身上的，很暖和。突然他的胳膊被輕輕地拽了一下，身邊的少年對他微微笑了起來，光陰在少年的身後成為一道漩渦。
俞舟發怔了，他看著少年，有些說不出話。
少年見他發怔，拽起他的胳膊，往寬闊大路旁邊的小路跑，他神神秘秘地對俞舟說道：“我發現了個秘密，你跟我來。”
俞舟的視線一刻都沒離開少年，俞舟半晌問道：“你認得我了？”
侯驍言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做夢做糊塗了？”
俞舟提了提嘴角，是了，是我做夢做糊塗了。不然他怎麽會見到六年前的侯驍言，而且他們現在踩在南門的小路上，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就算如此，俞舟也不能阻止他的沈溺。他們跑了很久，繞過南門的木橋和小木屋，俞舟忍不住問他，“什麽秘密？”
侯驍言拉著他繞過了小木屋，走到了小山包上。小山包上有前幾年學生植樹節時，種下的幾棵楊樹。侯驍言把他拉到其中一顆楊樹下面，他蹲下來從楊樹下面挖出一個小木盒來。
俞舟挨著他，侯驍言把手裏的木盒塞到俞舟手裏，說道：“你聽過神燈的故事嗎？”
侯驍言認真地看著俞舟，還是少年時的侯驍言，他那時候的眼睛就很亮，看著你的時候眼睛裏溺滿了星星，還有一捧春水。風吹起他額角的碎發，侯驍言對此置之不理，他接著說道：“神燈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寫一張字條放在裏面就好了，什麽都可以實現的。”
風和少年柔和的聲音都傳了過來。俞舟靠在一片柔和之中，他想起來這個場景，是在他們初二的那年。俞舟抿了一下嘴，說道：“燈神怎麽可能在木盒子裏。”
侯驍言煞有其事地說道：“燈神也要入鄉隨俗。到了南門沒發現油燈，就只好找了個木盒子棲身。”
說著，侯驍言遞給俞舟一張紙和一支筆，說道：“我們一人一個願望。”
俞舟偏頭看著少年，半晌才把他手裏的東西接了過來。侯驍言靠著樹，一筆一劃地把願望寫在紙條上，還鄭重其事地寫上一個句號。
俞舟忍不住，問了一句，問道：“侯驍言，你的願望是什麽？”
侯驍言把字條疊好，聽到俞舟問他，隨即擡起頭來，笑起來說道：“那我們交換。”
俞舟毫不猶豫地把字條展開，侯驍言低頭看完，他擡起頭的時候，俞舟的心臟不禁猛烈地收縮了一下，俞舟差點喘不過氣來。隨即他看到了侯驍言身後的光陰，它們猛地往前一撲，把朝著他笑的少年一舉吞沒。
俞舟猛地站起身來，楊樹下面除了他空無一人，天也暗了下來，他喊侯驍言的名字，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空落落的回音。
他低頭看到了手裏的木盒子，裏面放著侯驍言的願望。
侯驍言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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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舟拎著他的背包，跨上了自行車，騎地飛快。馬路上沒車子，他一直往城南走，拐進了一條小路。小路兩側的路燈年頭很老了，只剩幾個燈泡還勉強支撐著，腳底下忽而明亮忽而黑暗。
這小路通往的一個老居民區，說是居民區其實也不然，這會兒的多數老樓房已經被拆了，只剩這一處雖然顫顫巍巍但屹立不倒，其四面八方被工地圍繞。俞舟把自行車推到走廊裏，找了個角落鎖上了。
他走到了五層，敲開了501的門。防盜門上的油漆有些剝落了，其左右對齊，貼著一副落了灰的春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開了門，她不耐煩地上下打量起俞舟來，這眼神恨不得把俞舟的皮扒開，骨頭揪出來全部端詳一遍。
俞舟站在門口沒動，對女人的端詳沒有任何反應，他開口簡單地說道：“一個小時之前，我給你打過電話。”
女人被打斷對俞舟的端詳，不甚在意，她隨口說道：“行，交了錢，帶你去住處。”
女人松開了握著門把手的手，把俞舟迎進了屋。俞舟簽了個只有一張紙的合同，等他再出門的時候兜掏得比臉還幹凈。女人把他帶到隔壁502的房門口，她拿鑰匙開門，頭也不擡地對俞舟說道：“待會兒這把鑰匙就給你，這屋裏住了六個人，被子你自帶，床屋裏有。”
兩個人進了屋，女人皺了皺鼻子，把門口礙事兒的東西踢到了一邊，啪一聲把客廳的燈打開了。俞舟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看到了屋裏的全貌，一廳一臥的屋子被全部打通了，墻壁拆掉，用破舊的床單作為隔斷，將整個客廳分成了七八個小空間。
俞舟所謂的六個室友睡得跟個死豬一樣，頭上的白燈泡沒有阻礙他們的發揮，依舊鼾聲連天。女人被地上的鞋子絆了一下，她嘟囔了一句，把鞋子踢到一邊去了。而鞋子的主人無知無覺，從破床單裏面露出一只腳來。
俞舟只瞥了一眼，臉上毫無表情轉過頭來。
走到客廳的盡頭，女人把床單一掀，對俞舟說道：“就這兒，鑰匙給你。在我這兒沒門禁，什麽時候回來隨你開心。”
女人走後，俞舟把簾子重新拉上，把單人床和自己困在一方小天地裏。單人床還有個床墊，俞舟從背包裏把夏涼被拿了出來。不會兒，女人把客廳的燈關掉了，他摸瞎一樣收拾好了單人床，往後一趟。
單人床微微抖了一下，撐住了。
短時間內，他能夠找到最便宜的租房就是這兒了，而且離學校也不遠。他苦中作樂地想，這比他上一個租房還要便宜，不過是尋個地方落腳而已。
俞舟從口袋裏把手機拿了出來，黑暗裏他的手機屏幕發出有些亮的光，把他的臉照得一片森然。他手指頓了一下，隨後快速地翻到短信箱，他把侯驍言給他發的短信又看了一遍。他極其克制地只看了一遍，然後就把手機關掉了。
他把背包墊在腦後當成是枕頭，無論是煩人的呼嚕聲還是身下硬邦邦的床墊，這些都沒攔得住俞舟。他很快就睡著了，他是被拉進一片陽光中的。
他的視線註視著太陽，他找到了太陽的方向，光是灑在他身上的，很暖和。突然他的胳膊被輕輕地拽了一下，身邊的少年對他微微笑了起來，光陰在少年的身後成為一道漩渦。
俞舟發怔了，他看著少年，有些說不出話。
少年見他發怔，拽起他的胳膊，往寬闊大路旁邊的小路跑，他神神秘秘地對俞舟說道：“我發現了個秘密，你跟我來。”
俞舟的視線一刻都沒離開少年，俞舟半晌問道：“你認得我了？”
侯驍言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做夢做糊塗了？”
俞舟提了提嘴角，是了，是我做夢做糊塗了。不然他怎麽會見到六年前的侯驍言，而且他們現在踩在南門的小路上，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就算如此，俞舟也不能阻止他的沈溺。他們跑了很久，繞過南門的木橋和小木屋，俞舟忍不住問他，“什麽秘密？”
侯驍言拉著他繞過了小木屋，走到了小山包上。小山包上有前幾年學生植樹節時，種下的幾棵楊樹。侯驍言把他拉到其中一顆楊樹下面，他蹲下來從楊樹下面挖出一個小木盒來。
俞舟挨著他，侯驍言把手裏的木盒塞到俞舟手裏，說道：“你聽過神燈的故事嗎？”
侯驍言認真地看著俞舟，還是少年時的侯驍言，他那時候的眼睛就很亮，看著你的時候眼睛裏溺滿了星星，還有一捧春水。風吹起他額角的碎發，侯驍言對此置之不理，他接著說道：“神燈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寫一張字條放在裏面就好了，什麽都可以實現的。”
風和少年柔和的聲音都傳了過來。俞舟靠在一片柔和之中，他想起來這個場景，是在他們初二的那年。俞舟抿了一下嘴，說道：“燈神怎麽可能在木盒子裏。”
侯驍言煞有其事地說道：“燈神也要入鄉隨俗。到了南門沒發現油燈，就只好找了個木盒子棲身。”
說著，侯驍言遞給俞舟一張紙和一支筆，說道：“我們一人一個願望。”
俞舟偏頭看著少年，半晌才把他手裏的東西接了過來。侯驍言靠著樹，一筆一劃地把願望寫在紙條上，還鄭重其事地寫上一個句號。
俞舟忍不住，問了一句，問道：“侯驍言，你的願望是什麽？”
侯驍言把字條疊好，聽到俞舟問他，隨即擡起頭來，笑起來說道：“那我們交換。”
俞舟毫不猶豫地把字條展開，侯驍言低頭看完，他擡起頭的時候，俞舟的心臟不禁猛烈地收縮了一下，俞舟差點喘不過氣來。隨即他看到了侯驍言身後的光陰，它們猛地往前一撲，把朝著他笑的少年一舉吞沒。
俞舟猛地站起身來，楊樹下面除了他空無一人，天也暗了下來，他喊侯驍言的名字，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空落落的回音。
他低頭看到了手裏的木盒子，裏面放著侯驍言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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