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舟把手機丟床上，撐起小桌子，從包裏掏出一個本子，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招聘職位、工資價位還有商家的聯系方式。這是他近一個月記下來的，楊叔的店就算沒有出兌，他也打算不再做下去了。

多數已經打電話詢問過了，一大半的工作時間和戰記起了沖突，他只好放棄，用筆都勾掉了。他有些喪氣的翻本子，終於在最後一頁找到一個還沒有打過電話的。他微微怔了一下，是一間酒吧，工資比這本子上大多數的工作都要高，而且位置就在南寧路上，離站記也不遠。 他從床上撈起了手機，播通了聯系電話。

第二天是周六，學校沒課，俞舟一早就騎著車到了戰記，在路上還吃了兩根油條。時間還早，等俞舟把桌子擦了一遍之後，戰記才漸漸熱鬧起來。戰席把外賣袋遞給俞舟，說道：“昶州大學的外賣。”

俞舟不經意的用手指蹭了蹭衣角之後才接了過來看了一眼訂單信息，松口氣似的跨上了小電驢。俞舟被昶州大學的外賣折磨了半個月之後，他終於意識到那位陌生的侯先生大概不會再出現。他戰戰兢兢之後又站回了原位，當做半個月前的事兒從未發生過。

俞舟提前從戰記離開了半個小時。酒吧要求八點鐘開始上班，俞舟對戰席說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戰席卻不甚在意的準了他的要求，只是形式性的一個月扣他五十塊的工資，他把自行車鎖在了酒吧門口，快速進了換衣間把工作服換上。

他在酒吧工作已經滿一周了。解原剛把點酒單遞給吧臺的小東哥，扭頭看到俞舟，擡手打了個招呼，“俞哥。”

俞舟感覺俞哥這稱呼流裏流氣，但他懶得糾正解原，微微點了頭應了一下。

解原說道：“今天什麽日子，怎麽這麽多人啊。”

剛到八點就已經人滿為患了，俞舟瞥了他一眼，小東哥隔著吧臺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說道：“知道人多還不去幫忙？老板不在就偷懶。”

解原摸了摸腦袋，嗤了一聲，邊走邊和俞舟說道：“東區還有兩桌沒點酒。”

俞舟負責的就是東區，他輕輕的應了一聲，酒吧的音樂把他的聲音掩住了。解原一早就習慣了俞舟這不愛說話的性子，沒指望能得到什麽回應，他交代完之後就跟俞舟分開了。東區兩個沒點單的桌不在一塊，他候著一桌點好之後才去了另外一桌。

那桌是大臺，七八個人湊在一塊，俞舟走過來的時候，這幾個人的視線牢牢的勾住了他，其中一個臉有些黑的說道：“你們酒吧聽音樂按小時收費啊？我們聽半個小時多少錢？”

黑臉的同伴聽完笑了起來。

俞舟微微低了低身子，說道：“實在有些對不住，我現在就給您點酒。”

不見他臉上有驚慌，態度不弱也不強，黑臉一時挑不出什麽毛病，輕哼了一聲，“兩打愛丁格。”

俞舟問道：“需要加酒杯嗎？”

黑臉揚了揚手，“不用。”

俞舟走到吧臺把酒單遞給小東哥，小東哥把酒碼好，對俞舟囑咐道：“這桌上完愛丁格缺供了，別忘了。”

俞舟點了點頭，提著酒往東區走了。俞舟到酒吧工作給他面試的是小東哥，辜商辜老板神隱近半個月沒在酒吧出現了，大事小事就都落在小東哥肩上。小東哥看俞舟還不錯，又能吃苦，在他看來比解原要招人喜歡，所以俞舟只試用了兩天就留下了。

小東哥眼前忽然一晃，吧臺上坐了一人。他收回有些跑偏的思緒，例行公事似的詢問道：“喝點什麽？”

他的視線落在來人的身上，那人並不是他們店裏的常客，看著很陌生。氣質也有些與這個場所格格不入，他的指尖叩了叩吧臺，偏頭看了一眼門口，才說道：“一杯白水。”

來酒吧還要白水喝，不過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小東哥也不好奇倒了一杯白水推給他，輕松的把他打發了。

然而俞舟就顯得不那麽順利了。他剛收了一桌的空杯子，旁邊那桌的黑臉突然朝他招了招手，他走了過去，見桌上列了七八個空瓶，黑臉伸長了腿，說道：“拿八只酒杯。”

俞舟從消毒櫃裏拿了酒杯放到了桌上。

黑臉擡了擡手，“倒滿。”

俞舟將酒杯擺成一列，依次倒好，分給桌上的每個人，他端著杯子，微微的彎了身子，而桌下徒然伸出一只腳來，他猛地絆了一下，空著的手撐著桌角，勉強的穩住了，他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把最後一杯放到黑臉的跟前。

黑臉睨了一眼杯子，嫌惡地說道：“你拿你臟手碰過了杯口，還讓我怎麽喝？你們酒吧服務態度就是這樣？”

俞舟說道：“對不起，我給您換一個。”

酒吧裏隔三差五就有沒事找事的，俞舟從小到大沒少應付這種人，你不理他任由他鬧，他鬧夠了就覺得沒勁了，你越是反應激烈他越是興奮。

黑臉哼笑一聲說道：“你還沒說你們酒吧聽半個小時的曲兒怎麽收費。”

他並不肯善罷甘休，俞舟說道：“是免費的。”

“你們免費，那白白浪費了我們兄弟半個小時的功夫怎麽算？還拿臟手......”

他們今天是鐵了心要找茬，黑臉把杯子摔在了俞舟跟前的桌子上，玻璃渣子和酒水四散，黑臉喊道：“我操你大爺。”

正巧酒吧切換音樂的幾秒時間，我操你大爺清晰的傳到了吧臺。

空白的兩秒過後，聲音又被音樂蓋過了。小東哥不免有些擔憂的往東區看了一眼，也就是這一眼，他看見解原往東區去了。他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俞舟不驕不躁，他是放心的，而解原絕對是個不省心的主兒。他這會兒跑過去，多半也聽到了剛才那嗓子。

事實上解原不止聽到了那嗓子還見識了現場全過程，他剛才站的位置剛好能看到俞舟點酒的那桌。他忍了好一會兒，見人摔了杯子嘴上又帶臟字他才過去的。

俞舟淡定得說道：“我再給您換一杯。”

那黑臉嚷道：“再來一打愛丁格，今天這事情不弄清楚，我們就不打算走了。”

解原趕到的時候，聽到黑臉潑皮耍賴，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匆匆掃了一下桌上的空酒瓶，說道：“愛丁格剛才缺供了。”

黑臉擰起眉毛，視線掃過俞舟和解原兩人，不怒反笑道：“這是打算請我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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