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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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是喜歡上顧明衍了吧?

吃完飯後徐輕坐在自己臥室的窗前, 桌面的筆記本電腦時不時跳出一條工作群信息,專屬於秋的清冷日色沈寂寂落在窗臺,徐輕托著下巴, 在看街道矮墻上跳躍著的縮成黑色小點的鴉雀。

不能吧,她堅持了這麽些年都沒有變的喜歡,怎麽會在短短幾個月裏說變就變了呢。

從前高中的時候喜歡買好看的日記本,就像小學那會兒喜歡記同學錄一樣, 最好還是頁面花花的厚厚的那種。

晚自習寫完作業,第三節 一般老師都下班回家了,她就會從抽屜裏偷偷把那本封面寫著幾句傷感文學句子的日記摸出來, 埋在高高的書裏一個人默默去寫, 就好像紙張和文字勾勒除了屬於自己的一塊兒小天地。

寧越是第一個出現在她日記本裏的男生, 也是唯一一個。

那天徐輕在校外, 幾個隔壁學校的混混圍上來不讓她走,寧越脫下校服外套摔在地上, 把她護在後面去跟人動手。雖然最後……跟那幾個混混沒打贏吧,還被學校處罰寫了檢討,但是一顆種子就這麽在心裏紮了根。

他們高中也沒有太多太近的交集, 但是讓她現在回想起來,記憶裏也不會是做了多少張數學卷子,刷了多少全國哪裏的高考題, 而是少年白色校服T恤領口處, 那塊青紫色的傷疤。

徐輕閉上眼睛,緩緩將自己的額頭往下靠在桌面上。

他們的青春沒有那麽多像放電影一樣深刻而浪漫的細節,一中幾乎所有學生都在咬著牙努力, 六點十分響起床鈴, 五點半就有人起來在寢室走廊上背單詞, 午休一小時也只敢稍微瞇二十來分鐘,聽到旁邊人翻書寫字的聲音,告訴自己現在多做一道題在考場上就有可能打敗多少人。

更別提她跟寧越不在一個班,能有多少的相處時間。

就這麽在家長老師的鞭撻吶喊下度過了這三年,出籠的鳥兒進入了大學,徐輕上臺自我介紹的時候一如既往引起了班上同學驚艷的吸氣聲。她的視線只是輕輕地一掃過去,思緒依然飛到了隔壁政法學院。

他們仍然在同一個學校,但是仍然不在一個班。

後來她知道他談了女朋友,室友提起來說那女孩兒跟她長得有點像,徐輕也沒有太過在意,而是把承載了自己三年回憶的日記本鎖進抽屜裏收好,像是在跟自己並沒有多少內容的青春作別。

再後來……

再後來,他們在雨天遇見,好像很熟悉卻不敢說太多話,和很多普通的情侶一樣牽手,約會,在一起。不知不覺間悄悄過去了那麽多年,他帶她住進名仕安居,不讓她幹哪怕是一點兒的活。他們會在雨天的落地窗前接吻,在節日的時候互相送上祝福,工作失意的時候給對方擁抱,或者回到那個如今已經翻新過的高中,去看他們上過課的教室,還有已經逐漸老去的流浪貓。

這一切她從前不敢去想,現在也不敢去回憶,因為“寧越”這個名字就像一段存留在記憶裏的光陰,和她的日記本一樣被鎖在抽屜的很裏面,再想去觸碰的時候發現他並不完全是他,自己也不能再回到那個已經過去的十七歲。

電腦的消息聲滴滴地響,徐輕緩緩睜開眼睛,落入眼裏的依然是那幾座佇立的高樓和日光下熠熠生輝的城市地標,每一個辦公樓每一環街道,處處透露著精致的壓迫感的申城——她落在裏面,是一顆才出社會幾年的,不起眼的螺絲釘。

所有人都是城市的螺絲釘。

微信裏虞莓讓她好好準備接下來的幾個專訪,資料都發在郵箱裏了。徐輕回神似的回了句“收到”,就這麽小聲告訴自己進入需要工作狀態,坐在屏幕前看了幾萬字密密麻麻的人物資料,起身端著杯子去廚房裏接水。

楠楠埋著頭很小聲地背著單詞,見她出來了小跑過來也要水喝,徐輕點了點頭:“嗯,阿姨給你倒。”

兩個人打算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電視綜藝裏明星們的歡笑聲傳過來,楠楠靠在她身上有些昏昏欲睡。徐輕側過頭,從臥室門開的一道縫裏看到顧明衍。

還是和初見面時那樣慵懶的姿態,一腿屈起來放在床沿,上面放著些辦公的文件,另一腿懶懶往前伸著,眉眼微低,時不時在上頭用鋼筆落下幾個記號,出挑,且恣意。

“楠楠,我們到床上去睡。”徐輕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

“好……”已經分不清是不是在做夢了。

徐輕把她打橫抱起來回臥室,小姑娘迷迷糊糊還去揉眼睛,徐輕把她兩只小鞋子脫掉,握住她的手輕輕笑了笑:“睡吧,一會兒吃飯了我叫你起來。”

“嗯。”楠楠勉強應了一聲,“好。”

“媽媽有說什麽時候來接嗎?”

“明天就回來了。”楠楠裹著被子翻了個身,“阿姨……”

“怎麽了?”徐輕耳朵湊近過去聽。

“你能不能當我的媽媽呢?”

“不可以哦,你媽媽對你很好,工作也很辛苦,你要好好愛她。”徐輕說。

“可是她帶著我也過得不好,”睡夢中楠楠的話也變得哽咽起來,“她經常哭,有時候躲著我去哭,我聽不見,但是我可以猜得到。”

徐輕楞了楞。

“阿姨,你可不可以幫幫我媽媽呢?”楠楠半睜著惺忪的睡眼,聲音軟軟的,像剛剛入水的糖。

“到時候我會問她的,你先好好睡覺,什麽都不要想。”徐輕俯身溫柔地親了親她的額頭,“你才四歲呀。”

“我希望明天就可以二十四歲。”

“你先睡覺,說不定只是一瞬間地睜開眼,就來到了二十四歲那一天。”

“……”

小姑娘囁嚅著音色,就這麽沈沈地睡過去了。徐輕走過去把兩側的窗簾拉上,輕手輕腳走出房間,看到顧明衍握著文件從房間裏出來。

“我得先完成工作,晚上專訪要上夜班。”徐輕說。

“嗯,你先工作,我去燒飯。”

兩個人就這麽分職兩地各自做事,徐輕把晚上的采訪稿寫好發過去給虞莓審核,聞到廚房那邊飄來很濃郁的飯菜香。

“楠楠說她明天就走。”推開廚房的門走進,徐輕看到他正好在系襯衫的紐扣。

“我來吧。”徐輕伸出手無意間碰到他的小臂,兩個人都滯了一下,卻沒有開口去說。

“明天幾點?”

“就……大概中午或者下午的樣子吧,看楠楠媽媽的航班會不會晚點。”系好了紐扣徐輕擡起頭,入眼的是清晰的鎖骨和喉結,再上面是輪廓分明的下頜骨。徐輕眼睫顫了顫,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吻他。

“怎麽了?”沒想到她突然踮腳親上來,蜻蜓點水地觸了一下,顧明衍沈下眸色看過來。

“沒什麽,突然覺得你這裏有點可愛。”她又吻了一下他下頜邊有些淡下去的淤青,男人喉結處上下滾了滾,喊她“婭婭”。

“一會兒我送你去單位,”顧明衍說,“幾點要到那邊?”

“七點要到,因為要先走流程。”徐輕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只是輕輕勾了他一個小指的指尖,“可嚴格了,我們領導說讓我接一個前輩的班。”

“這麽厲害?”

“一般厲害一般厲害,哪有你厲害。”

顧明衍有些低地笑了笑,徐輕就這麽彎腰去碗櫃裏拿盤子之類的東西準備開飯:“顧大廚做了些什麽好吃的?”

“蓮藕燉排骨,還有一個油燜茄子。”

“你怎麽這麽喜歡吃排骨吼。”

“不知道,可能好吃吧。”

“那好吃的東西那麽多。”

夜間的申城廣電大廈,夜幕一點點爬上了遠處的高樓,燈光永遠要比星星亮得更早。石文靜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走出辦公室門,用帕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又把另外一疊從文印室裏搬回來。

“珍妮,”虞莓用激光筆點了點白板上的幾處圓圈,“這個新聞你得好好去跟,律所那邊兒我聯系好了,當然僅這次啊,以後你要自己去跑。”

“嗯,我知道,謝謝Mei姐。”珍妮說。

石文靜推門進來,二人都沒有註意到他這邊,虞莓舉著激光筆繼續在跟珍妮講流程和註意事項,就好像墨水悄無聲息融進了一片波瀾不驚的潭水,周圍所有都一如往常,只有他心裏的魚群在四下躲著散開逃命。

“那個,文件我都放桌上了Mei姐。”二人說話的間隙裏,他開口道。

“嗯麻煩了啊,就放那兒吧石頭。”虞莓點頭。

“辛苦了石頭哥。”珍妮也探過頭朝他招呼道。

“沒事,”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那個Mei姐我其實也能幹……”

——“就是當事人那邊吧,你不能硬來。”虞莓打斷他的話,“別管其他媒體怎麽說怎麽做,在我們這兒就是能挖多少料挖多少料,千萬別跟人起正面的沖突,少一點熱度也可以,重要的是我們的羽毛。”

“嗯,我明白了,我會註意的。”珍妮說。

那邊又開始一點一點展開講了起來,石文靜站在辦公室中央,煞白的頂光下,突然覺得自己的單位,自己的辦公桌,甚至桌上這些他留下的痕跡,其實並不屬於自己。

從家鄉來申城十五年依然在租房,似乎什麽都沒有留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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