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徐輕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微微飄了點兒雨, 撐開傘走進大樓玻璃門,燈火通明的大廳此刻沒有什麽人。前臺小姐姐見她連忙招呼道:“對了Arna,這裏有聽眾或者觀眾朋友給你的信。”

“給我的嗎?”徐輕還是頭一回收到信, 有點兒新奇地接過。

一個白色的信封,上面的字跡有點兒潦草,打開來看落款是一個叫“憤怒tomato”的男生,說他很喜歡徐輕的節目, 從《聲音》開始一直追了四年多,希望她碰到什麽都不要失去對這個行業的熱愛,因為還有很多人在支持她。

寫得很長, 徐輕一邊進電梯一邊讀, 覺得聽眾有的時候特別可愛, 她不是偶像或者藝人, 但是這種雙向奔赴、各自努力的感覺會讓人覺得心好像塞滿了一樣。

她做媒體這麽久,覺得更多的或許是一種陪伴, 也是她堅持留下來的意義。

把信件收好哼著歌兒上樓,珍妮正好眉頭堆成小山形狀從電梯口正要進來,倆人撞了個滿懷。

“哎呀!徐輕姐。”珍妮雖然年紀小, 但是性格稍微有些含蓄,難得露出這樣清亮的眼神,好像開心能從眉眼間溢出來, “來上班嗎?”

“呃……”不然她來下班嘛。

“剛剛Mei姐給我布置任務, 我應該要獨立做現調了,就不是一直跟前輩們一起。”珍妮按下電梯樓層,擡頭看向徐輕, “她還跟我說了好多要註意的地方, 好緊張啊, 又有點激動……嗯,雖然是個企業家的背景現調吧,基本沒有什麽要便衣調查的地方,但是還是挺開心的。”

“恭喜你噢。”

“嗯嗯,我會好好加油。”

二人隔著電梯門揮手做了別,時間還早,徐輕從茶水間泡了杯咖啡才進辦公室。虞莓估計有事出去了,裏面只有石文靜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

“晚好啊石頭哥。”徐輕微微抿了一口咖啡,開始準備過會兒專訪的流程。

“晚好。”石文靜從電腦前擡起頭,一臉菜色,似乎胡茬都冒出來了幾顆,把徐輕嚇了一跳。

“你……還ok嗎?”吞了口唾沫。

“一般ok。”石文靜打蔫似的耷拉眼皮看過來,“年輕人還是少喝點兒咖啡,多喝點兒養生茶。我都覺得申城母親河裏流的不是水,打眼瞧過去原來全是冰美式。”

“喜歡嘛,而且消腫,我一會兒要上鏡。”徐輕手裏握著臺稿走到他邊上來,手肘撐在隔間板上,微微嘆了口氣,“石頭哥,我覺得吧,有時候沈默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式。”

“溝通才是?”

“不,”徐輕湊過眼睛看向他,“套路才是。”

石文靜的眼神透過啤酒瓶似的厚鏡片看過來,只見徐輕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好像套在弦上的箭借了個力給它施壓,和窗外的雨一起定格在這間辦公室的一個窗口處。

“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麽快回來。”顏顏稍微收拾了一下看起來有些淩亂的辦公桌,把耳麥放在桌上,擡頭看向門口。

“中途放假就回來了,航班幾個小時的事情。”安嫻穿的是一套小香風的外套加短裙,手裏的小包在門後的鉤子上掛好,臉上的妝容姣好而精致。

註意到顏顏有些局促扭捏著的手指,她輕輕笑了笑:“沒事兒,我知道你在帶我的班,我叔叔他們也決定直接就讓你繼續播下去不改了,說你還蠻有靈氣的,很有Arna早期的感覺。”

“我……”顏顏眼神低下來,“我怕我播不好,聽眾們反響都不大好。”

“新人嘛都是這樣的,而且之前Arna還播了四年,她的老聽眾有些反應也是情理之中的,你不要太在意。”安嫻從包裏拿出來一個模樣秀氣的手表放在桌上,“我在朋友圈看到你說分手了,現在還好嗎?——卡地亞新出的一款女士手表,在國外逛街的時候看到覺得還蠻適合你的,就順帶給你稍了回來。”

“安嫻姐我不能要!”顏顏擡起頭睜圓了眼睛看向她。

“沒事兒,我留著的話也不經常戴。”安嫻在她邊上的那個椅子上坐下,隨意翻了翻群裏聽眾們的消息,“這不還蠻好的嘛?我播早間新聞的時候比你被罵得還要慘,大概說我輩分資歷都不夠吧,被資本扶上來的爛泥什麽的。”

“我……”顏顏抿了抿唇。

“聽眾就是這樣,要麽是你真的有這方面的天賦,要麽就一點一點積累,後面總會好起來的。”安嫻垂下眼睛,天花板上的燈光落下來將她的睫毛影子拉長,“對了,我在國外新交了一個男朋友,德國人,給你看照片。”

顏顏湊過去看:“哇,蠻帥的欸。”

“是吧,還有這個,這是個美國人,我的前前男友。”安嫻垂著眼看不清眸底的情愫,照片一張一張滑動,上面的男生基本每個都是不同的風格,停在其中的某一張,手指頓了頓,“這個是中國人,我留學時候遇到的。”

“給人的感覺嗯……”顏顏說,“很清冷,皮膚也很白。”

“之前是挺喜歡這一卦長相的,那個時候。”把手機屏幕關掉收回來,安嫻眸中的光點動了動,“你之前不是跟男朋友合租嗎?現在住哪兒呀?房子不好的話可以住我家。”

“住在一個前輩的家裏,我給她交房租。”顏顏撓了撓頭,“房子挺好的吧,前輩人也非常好的。”

“嗯嗯,那就好。”

窗外淅淅瀝瀝開始下起小雨,安嫻的視線順著留下來的水珠逐漸模糊,輕輕閉上眼睛,良久站起身來:“不好意思啊,我出去接個電話。”

是國內的閨蜜打來的,問她要不要參加常去酒吧的一個派對。她在國外的這個月其實也沒有怎麽好好學,多半在各種走秀和派對裏度過,期間因為工作原因接觸過寧越一次,是在一次酒會上,她挽著自己那個德國的男朋友,寧越依然在談生意,二人目光帶過了一眼,誰都沒有上去搭話。

她知道他這幾個月在倫敦基本上工作沒有停過,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別的什麽,把外派時間縮減到了最短,整個人都清瘦下來,也比從前更加不愛說話。

一個從小被捧在手掌心長大的姑娘不允許她去倒貼第二次,所以安嫻沒有選擇糾纏,身邊追求者換了一茬又一茬,隨意挑出一個就是同樣天子驕子一樣的男人,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又覺得自己不應該活得這麽可憐。

“嫻寶,今晚這幾個男模真的絕了,我不跟你誇張。”電話裏閨蜜喋喋不休地勸她,“你男朋友應該也不會介意的吧?這麽遠他都不會知道。”

“今晚是真的沒有什麽興致玩……”安嫻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有點累,時差都沒有倒過來。”

“就我剛看到的那個,真絕了!不主動抽煙但是應該旁邊人遞了,銀灰色的打火機——抽煙姿勢巨巨巨巨帥!!我一直看著他吧,然後他有點兇地回過來一眼,又痞又帥的嗚嗚嗚。他旁邊那個也還可以,但是我說的這個完完全全就是取向狙擊,好幾個女的我看到的想給他遞酒的,你快過來幫幫我啊嗚嗚嗚嗚。”

安嫻:“……”

安嫻:“……行吧,我一會兒過來。”

演播室內顏顏的節目已經開始了,安嫻進屋把包拿上開車去閨蜜定位的那個酒吧。是靠近商務區的一家有人均最低消費要求的高檔酒吧,來來往往一些穿著時尚的女孩兒,音樂聲很響,安嫻進去的時候倒是也沒有顯得太出挑。

“嫻寶,就那個——”閨蜜端著一杯雞尾酒過來眼神示意了一下,“你能get到嗎?QAQ穿著白襯衫但是痞,人間天菜。”

安嫻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她說的那人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根煙,沒有經常抽,暧昧昏暗的紫色燈光下顯出輪廓的身形,邊上坐著的是一個帶著銀絲邊眼鏡的男人,舉手投足間更儒雅一些,鏡片下的眼神卻比表現出來的更加疏離。

“我……好像認識,”安嫻抿了抿唇,“你說的那個最好,不要去招惹。”

“認識啊?圈子裏的?”

“倒也不是……以前找他談過合作。”安嫻收回視線,“而且這個人做事常常,一旦認定了某一個目的吧,幾乎無所不用其極。”

“是哪個公司的老板?”

“不知道,但我覺得以後會是。”安嫻勸她,“你要不想想別人吧還是。”

“哎喲你至於嗎,算了我去問問。”閨蜜舉起吧臺剛調好的一杯酒走近,另一只手撩撥了一下發尾,面上帶著標準弧度的笑容,遞過酒正打算開口,沙發下面突然跳出一個……

吃著香草味冰淇淋的……小女孩兒……

“你好阿姨!”楠楠掰著指頭數了數這是上來的第幾個,“你也想來給我爸爸遞酒嗎?”

閨蜜:“……”

“其實你給我買冰淇淋也可以的,我絕對不會告訴我媽媽。”楠楠吃得嘴巴邊上都是奶漬,“要哈根達斯,一百塊錢一盒的那個,我可以勉強跟我爸爸說一句好話,雖然你長得沒我媽媽好看,身材也沒有我媽媽好。”

閨蜜:“……不用了,我就只是路過,謝謝啊。”

隨後踩著小高跟有些倉皇地回到自己的卡座上,張彥承往後看了一眼,笑道:“我說顧明衍,這真不是你女兒?有點兒你剛畢業那範兒啊。”

“有嗎?——過來坐好。”顧明衍伸手把楠楠拉回座位上,“一會兒回家跟阿姨就說我們去公園了聽到沒?”

“聽到了聽到了,我這嘴巴你放心吧!”楠楠說,“包在我身上!”

“地理位置的話還是濱江A棟那塊兒最好,畢竟你接的大多是企業官司。”張彥承說,“只不過費用貴,我倆單幹不一定做得起來。”

“我會看著的。”小姑娘嘴巴邊吃得到處都是,顧明衍伸手拿濕巾給她擦了擦。

“說實話——實話昂,你想做個來錢快的營生當初為什麽不直接選金融?人脈發展起來,直接在京都那兒就做了,指不定現在在哪兒發財。”

顧明衍身體前傾把濕巾放進卡座裏的桌簍,略一沈吟:“……正義或者情懷?”

張彥承:“……”

張彥承:“……我不信。”

“是吧,”香煙就這麽落了長長一截灰色尾巴,在水晶缸裏掐滅,黑色的瞳孔間帶了些譏嘲,“我也不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