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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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家酒樓的後廚裏傳出帶有嗆鼻味的煙霧,裹挾著濃烈的花椒香。

滿廚房的香氣裏,雲煙正揮舞著鍋鏟忙著熬制串串香的鍋底。

半鍋菜籽油裏放入大把的姜片,蔥段,一陣劈裏啪啦聲響後,最原始的香味開始彌漫,依次放入八角,桂皮,豆蔻提味,再放入些豆瓣醬熬出紅油,豆瓣醬用的是雲煙從前最喜歡的牌子,如今用它也算是履行打廣告的職責。

辣椒和花椒放入炒勻混合,蓋上熬煮,靜等鍋裏的水分蒸發,留下的便是成塊的鍋底,足夠店裏兩三日的用料,每到用時也不必費功夫重新熬煮。

雲煙嗅著鍋裏肆意散發的香辣氣息,想起從前那些下班後逛夜市攤的日子,一手拎著串串,一手拿著加冰的啤酒或是果茶,走在充滿煙火氣的街道,聞著小吃攤上的飯香,實在是讓她無法忘卻。

這種記憶甚至轉化為一種刻在骨子裏的本領,作為夜市攤老主顧的她,只用隨意站在某個攤子外圍,就能算清鍋底湯裏放了哪些香料,炒飯裏面放了哪些佐料,飯已經到了幾成熟。

說起來,剛進入大城市的雲煙也不太理解這些用竹簽串起來的菜為何有如此的吸引力,不過是炒菜換成一種更為麻煩的吃法,花裏胡哨。

嘗試過她才明白,拖著勞累一天的身體,吹著夜晚的風,聞見街角處的飯香,再拿幾串沾滿香辣湯汁的土豆片,毛肚鴨腸。食物在嘴唇裏劃過,又進入口腔,辣與麻在舌尖上跳動,一種身心得到慰藉的滿足感。

雲煙用鍋鏟翻攪了底料,隨後捂著口鼻蓋上了鍋蓋,麻辣香濃縮在漸漸幹涸的湯底裏,到時只需切上一塊,倒入沸水煮開,放入新鮮的蔬菜,或是肉片涮一涮。

脆嫩的青菜,和鮮嫩的豆腐,或是爽脆的土豆片,毛肚,或是裹上香辣油汁的肉片,在竹簽上脫落得那一刻,便是人間之味。

凡是食物,都要考慮個人口味,辣味鍋雖能刺激人的味蕾,但總歸不是十全十美,雲煙還需多做幾樣鍋底,番茄和三鮮只是鍋底中最常見不過的,要想在搞些花樣,也可以做些魚骨頭湯底料,桂圓紅棗枸杞養生底料,再獵奇些的,臭豆腐口味,水果味的底料也可以試試。

愛好酸甜口的客人可以在番茄湯底涮,口味清淡的可以點三鮮湯底,想整些花樣的可以嘗試臭豆腐之類的,喜歡養生的客人就在紅棗枸杞湯裏涮串。

這麽一看這種串串香和冬天裏的火鍋其實並無太大差別,但勝在夏日酷暑裏不用圍著熱湯鍋食用,也不必吃得大汗淋漓,還能從千百種食材裏挑選,最好一口果茶,再熱些,店裏還能推出加冰套餐。

後日就是廟會頭一天,到時先在店裏開設串串香菜譜,再去熱鬧地方支個攤子,這種小吃類食物就需要往人多的地方擠,才能賺大錢。

“姑娘,這真是味道又香又沖。”阿嘉臉上圍著一塊沾水的紗巾,一雙手利索地拿起竹簽串著土豆片。

雲煙喝了碗涼茶,看著滿案板的串串,打算今日午間就試行一次,“等會兒要是有客人進來,你就同他們講,雲家酒樓今日特供串串香,全部半價,買一串送一串外加一份米飯。”

新品特供現在已經是雲家的活招牌,每日推出一道新菜,先進行打折促銷,再詢問顧客的意見做些調整。午間的食客看著菜單上多出的一道“香辣串串半價新品”,秉著獵奇的想法,點了份,又在店主的安利下加了一壺放涼的酸梅湯。

在香辣湯汁裏涮過的食物,灑上些白芝麻,擺放在盤子裏挨個送到客人的餐桌上,效果遠超雲煙所料。

店裏依然是滿座,雲煙站在二樓往下看,聽著食客嘴裏的誇讚,和暢快的談笑聲,嘴角也跟著扯出輕松歡快的笑。

店裏的客人對雲煙的手藝向來保持高度讚揚,“當初店主端上一碗老鴨湯,鮮得我還沒在嘴裏品一品就直入我胃裏了。”

“又實惠還好吃的飯菜,比隔壁總要宰客的鴻福酒樓厚道多了。”

“過兩日店主還要去和大廚比試手藝,到時候諸位可一定要去捧場啊!”

“那是自然,要給店主撐場面。”

雲煙從圍欄處漫步到屏風後,桌上的茶飲早降到合適的溫度,低頭品了一口花茶,紅色的花瓣飄在茶水上方晃動著,垂下來的睫毛輕輕顫動,一抹白色的身影在她眼眸裏慢慢靠近。

越走越近的裴淵拍了拍衣袖上的幹草,他才去餵過院子裏的家禽,瞧見正低頭吹著茶水的雲煙,剛被屋外陽光曬得熱乎乎的臉浮現出暖光。

二人距離越來越近,雲煙咕咚咽下一口茶水,眨了眨眼睛,稍稍地往後挪步,這種微妙的避嫌被裴淵的目光抓住,他也放慢了腳步,沒接著往前走。

酒盞相碰,食客暢懷痛飲,反倒襯得樓上安靜許多,也讓雲煙迷亂的心找到了歸處。

經過昨夜的事情,她重新回顧了與這位裴公子的相遇經歷,前後不過三個月,然其中的曲折離奇總能讓她升起疑雲,細想那些解釋和說辭,現在的她對這位裴公子再也不會有初識的真心了,無論他是那個傻小子雲好還是所謂的京城公子,她和他之間莫名其妙的聯系都該終結。

裴淵往木欄桿處前行,僅剩一步距離時停在了那裏,食客們或在細細品味飯菜,或在飲酒醉歌,或在猜拳行令,整個酒樓生意興隆,美好得像是興盛的春日,身後的店主也美,讓他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今早我去集市上,遇見了一個賣花的老嬤嬤,她年紀很大,佝僂著身子,擺了許多花。我就全部買了下來,百十來枝玫瑰,三四盆蝴蝶蘭,還沾著露水的芍藥,蝴蝶蘭正好放在院子裏,玫瑰花你能用來泡茶,或是做些玫瑰花糕。”

裴淵轉身看向她,眼睛好似在描畫著什麽,“芍藥戴你頭上正合適。”

“對,那花太過艷紅,怕是入不了姑娘的眼。”他笑了笑,搖了搖頭,“我也不喜歡,尤其是那些紅色的花,一看就頭痛。”

雲煙站在桌旁,看著眼前人的笑容,和那雙藏著不明哀傷的眼睛,許久沒說話。對她而言,此刻的他太陌生了,像是第一次見面。

“雲姑娘,趙家來送酒了。”鳴劍在樓梯口站定,瞄了幾眼二人的表情,報完話悻悻地揣著手杵在旁邊。

雲煙垂下眼簾,從他溫柔疏離的眼神裏逃出來,平緩心情後踏上了木梯。

“少爺?”

鳴劍瞧見雲煙的背影消失在木梯上,走近沈聲道,“家裏人都安排好了,後日就可以接應我們,到時會有兩個自稱您伯父和管家的人,另有三四個家仆。”

“我們餘下的人手不多,按您的吩咐雲家這裏派了二十個死士,會不會有些太多了。”

“再加五個。”裴淵俯視著下面的食客,鬧騰騰的前堂裏,一抹粉綠色的倩影看著格外舒心,“到時你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她,這樣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鳴劍張了張嘴,但看見自家主子的表情,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裴淵倚靠在扶手上,數月前的記憶在眼前浮現,“但願那老頭能老老實實呆在老巢裏。”

“最近似乎來了不少人嘛?”裴淵擡起下巴,絲毫不掩飾地盯住樓下的江湖人士。

鳴劍笑道:“不知道是那個不長眼的把消息傳了出去,現在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說是正陽派長老和肖家幫幫主都已慘死在您的手裏,本來就只是來了幾個小嘍啰,現如今整個江湖的人都群起而憤之,揚言不殺了您不罷休。”

“他們?有這個本事嗎?”裴淵譏諷道,“當初段老鬼使了個障眼法,就把他們騙得團團轉,一個個都瞎了眼睛。”

“我看這群正道人士不過是假借著虛偽的道義,來揚自己的威風,有幾個真心實意。”

“讓他們都來吧,說不定還能幫上些忙,也好過我一個人和他打,實在費力。”裴淵皺著眉攤開手心,細密的掌紋裏,幾道紅色的花紋若隱若現。

“他越來越強大了。”裴淵收回手掌,靜靜地看著人世間的喧鬧,明亮的眼睛裏多了層水霧。

門口的柳樹長得越來越茂盛,如蓋的綠蔭正好讓疲憊的小馬駒歇息。趙青枝坐在架子車上,悠閑地晃悠著兩條腿,額頭上的汗水還未拭去,曬得熱紅的臉蛋露出口白牙。

“雲煙姐,後日就是廟會了,我看著別家門口都掛了燈籠彩綢,再不濟也放了幾盆花,就你家門口光禿禿的。”

“花今天早上才買回來,等日落我再擺出來,燈籠也等關店再掛,店裏現在正忙著。”雲煙給小馬駒拿了一捆草料,順便摸了摸它的腦袋。

看著雲煙慢悠悠的樣子,趙青枝攬過她的肩膀,悄咪咪地說道,“我聽說你也要去參加廚藝賽,你不想辦法去探探題?鎮上幾個老奸巨猾的掌櫃肯定正忙著給那位大人塞錢,你不去打聽口風,到時候吃虧怎麽辦?”

雲煙拿出手帕擦了擦她額頭上的汗水,安撫道,“我心中有數,到時候你記得給我留壇好酒,等著慶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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