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的眉眼卻微微蕩出笑意，月光透進來下，他雙眸如漆，只是一瞬，就又板起臉，雙手抱臂微微朝她俯身：“我懂不懂，你可以試試。”

說完，便又宛如無事一般，什麽都沒說一般的冷著臉，肅然的看向窗外，整個人靠墻抱臂，雙腿交疊，格外放松慵懶的狀態

戚小夢抽抽嘴角。

懶得搭理他，也看向窗外。

不管怎麽說，剛才青墨做的是對的，自己就是不自知老是成為人家情侶間的電燈泡。

要不是青墨拉開她，估計她剛才不但做電燈泡還得帶電發言。

月桂也不知去向，空曠的子夜院子裏，月色明光，鮮紅的相思子旁，是安神醫蹲在地上和那一灘鮮紅的血色紅衣告別。

只有對此時此刻了解的人才知道，那不是紅衣，那是他不能成形的心心念念的愛人。

絮絮叨叨戚戚微微的聲音夾雜著哭泣，聽起來悚然冷寂。

一個人知死而必死，一對人知分而必分，是最痛苦的。

戚小夢沒談過戀愛，沒經歷過這種滋味，但是看著眼前，她倒是對這種中毒一樣的愛情，有點怕怕。

什麽是愛，什麽是情？怎麽陷進去之後跟吸了毒一樣，欲罷不能，舍不下，得不到，太難受了。

她暗暗發誓自己這輩子還是別談戀愛，一個人倒也輕松瀟灑。

月影西移，人不舍時光，而時光不等人，青墨看看天色。

“子時三刻了。”

這句話雖是他自言自語，其實是對戚小夢說的，半夜子時一向是陰氣最旺之時。

此時收妖是最好的時辰。

戚小夢艱難的舉手，敲了敲門，才推門走出去。腳步邁的很沈重，很沈重。

此刻她的出現，就代表著他們今生相守的徹底完結，如果可能，她也希望自己永遠不要打擾這一對陰差陽錯不能相守的情侶。

藥槽子旁的安神醫，再次低聲和那倚在他身上的紅衣說了幾句，站起身。

眼色朦朧掛著淚走到戚小夢指定的遠處。

“阿姊，你準備好了嗎？我也不知道到了我的琉璃燈裏會是什麽狀態，但是這盞燈是保存魂魄，用以送到狩魂司輪回的，希望阿姊不要恐慌，不要擔憂，到時候我會和九王爺說說人情，讓阿姊和安神醫來生有相認的機會。”

“好，戚姑娘，謝謝你。月桂，謝謝你。我，不害怕。”極輕極細的聲音在地面傳來。

月桂在遠處，仰頭嗪住眼眶的濕潤，輕輕嗯的一聲回應。

戚小夢深吸一口氣，忍著心裏的難受，說不出來的一種難受。

以往這盞琉璃燈出場，都是降服妖魔鬼怪消除孽障，為人類除害，此刻這盞燈，卻是要收納她一向尊重喜歡的阿姊。

緩緩舉起手臂，含著淚叱咤一聲：“琉璃燈——祭！”

六角琉璃以極快的肉眼看不出的速度立時懸在空中，熠熠閃光。

燈面的六面琉璃裏面似乎影影閃著熒火，不知道是裏面的魂魄蠢蠢欲動還是琉璃燈的威力使然。

刺目的光束稍微有點傾斜的射在地面那攤紅色的血水和大紅衣裳上。

血水慢慢凝成露狀附到那身大紅衣裳上，紙片一樣的人形緩緩從地面站起，成了安家娘子原來的樣子，溫溫柔柔與人無害。

她擡頭先尋了安神醫的方向，淒楚的一笑：“郎君，暫別了，來生，見——”

安神醫已經驚訝悲傷的說不出話來，卻伸出手，擁抱著那琉璃燈裏自己娘子的樣子，喉結迅速滑動半晌才湧出一聲低吼似的哭聲。

然而，這是他們在這次的人世的倒計時，琉璃燈的法力不會等他們醞釀聊天，安家娘子的身形容貌也只是稍稍一現，便迅速縮小下去，不一會兒在人類的肉眼裏便已經成了拳頭大。

“娘子——娘子——等我去找你，等我——”安神醫此時才緩過來說出聲音，語不成聲。

然而，木心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無限留戀的看著安神醫的方向，地上，濕濕的一行淚水，轉瞬便吸進了六角琉璃燈面裏。

琉璃燈紅光一閃，迅速恢覆黯淡，又以常人看不見的速度，回到戚小夢腕上。

院子裏依舊是一地皎月的碎光。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安神醫依舊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呆楞的，看著剛才木心說話的方向，良久，哐當一聲。

安神醫像木頭一樣的倒下。

青墨急忙奔過去，摸摸安神醫的鼻息：“沒事，憂思過度，平躺一會兒就好。”

說罷抱起安神醫的身軀送進房間，放平在木榻。

月桂走過來，聲音明顯的沙啞；“戚姑娘，青墨公子，想必你們也知道了月桂的來由，我本是月宮的桂樹，和木心差不多時候化形為精靈，一向交好，因此，才做了險些令戚姑娘出危險的事情，在下再次對二位說抱歉，欠戚姑娘的人情，月桂他日有機會一定還上。就此告別。”

“哦，既然你是為了救木心，我也不怨你。”

戚小夢擺擺手，這種客套的告別儀式她不擅長。

青墨對月桂微微頜首：“原來是月宮上仙，就此別過。”

月桂尷尬的稽首，帶著童兒袍袖一揮，便如仙子一般踏雲而去。

戚小夢註意到月桂臉上是掛著深深失落的。

他本是為了帶回他青梅竹馬的木心，然鵝，木心留戀的是煙火凡塵，布衣郎中。

一向很空的心，在經歷了這樣一個夜晚後，不免幾分惆悵。

“莫不是你也要跟著飛去。”青墨略帶嘲諷的冷聲，兀自往院落的大門外走去，邊走邊留下一句牛逼的話。

“本尊今晚的宵夜，你負責，畢竟我是幫你。”

“你——你是幫安神醫又不是幫我。”

包子臉撂下來，不甘心他又借機占她的便宜。

大步流星往外走，走了一段才發現，往哪兒走呢？

可去之處也就是明月客棧，明月客棧的可去之處又是他的別館。

情緒立時又怏怏的，腳步邁的也不快了。

她沒註意到，身邊的男人，眼眸裏的光影兒明明滅滅，餘光一直在看她，安靜而閃爍著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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