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怪不得，秦易一到晚上吃飯的時候這麽著急忙慌，原來是已經和你約好了。”

於嘉的語氣和眼神有種說不出的暧昧，‘約會’這個詞從他嘴裏面說出來，景致都要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被於嘉看穿了，甚至來不及想於嘉為何會這樣說話？

只是支支吾吾，有些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才算是穩妥，能夠保護好自己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意。

“不，就是、就是朋友之間約著吃個飯……”

秦易看景致被於嘉惡意捉弄的臉紅窘迫，眼神撲閃撲閃淩亂地四處亂飄，心中的感覺也是幾分奇妙。

大約不是所有人都能適應於嘉開玩笑的方式，但景致急急否定，是否已經證明，他對自己，完全沒有任何超越友誼之間的想法和打算呢？

“於嘉，”秦易聲音舒緩而低沈，他講：“你不要隨便跟小景開玩笑。”

於嘉無賴似的聳肩，“也沒有開玩笑啊——”

“沒關系沒關系。”景致連忙擺手，“我不介意的。”

秦易不動聲色地低下頭，臉上雖有笑，可卻全然不是開心的樣子。

這樣的落寞對於他來說或許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因為景致一句話而變得幽怨，也習慣了這份幽怨只能往自己肚子裏吞咽。

經久的暗戀讓秦易明白感情就是不受控制的東西，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這並非是，你領悟到你全心全意喜歡一個人，而那人終究不可能低頭看你一眼，下一刻便足以清心靜氣，似無事發生般及時止損的。

而是明知不可為，卻還像無知的人妄圖抄底，明知愚蠢卻仍暗中折服，貪婪，欲望滋生，而後祈求下一刻能得見一場天明，得見那心上人低頭一眼的垂憐。

眼見秦易周身氣氛郁郁，於嘉道：“好了，好了，你們快去吃飯吧，秦易吃完飯，記得回來開會。”

“晚上還要開會？”景致不解，這是周末，怎麽過得比工作日還要加班。

他原定計劃是帶秦易去吃晚餐，吃完晚餐再體貼且紳士地送秦易回家，這一套，都是景致上網查暧昧初期培養感情該做的。

為此，常年不開車的景致，特意從車庫裏翻出那輛他剛回國時買的銀灰色轎跑。

可是秦易要開會，送他回家的計劃，就這樣肉眼可見的破滅了。

甚至，可能連晚餐都不能吃太久，不然會耽誤秦易晚上的工作。

“要不，算了吧，今天就先別一起吃飯了，我訂的餐廳不太近，我改天再約你……”景致訂的餐廳是從國外回來的主廚，一頓晚餐只接待20位來賓，餐點都是季節限定，全程做菜帶表演，吃下來要兩三個小時。

這地方也是網上攻略搜來的情侶約會聖地，主廚身後就是巨大的落地窗，吃飯的時候，能看到最美的濱江風景，高架環繞整個燈火流麗的都市，據說求婚成功率百分百。

景致想，好的開頭就相當於成功了一半，在這種求婚成功率百分百的地方吃飯，追到秦易的成功率不也接近百分百嗎？

但眼下，自己也應該更懂事一點，都是當老總的人，景致明白工作比小情小愛重要。

“小景……”這樣好的獨處機會要白白泡湯，秦易又要難過。

“哎呀，不就是吃頓晚飯嗎，去哪裏吃不是吃？”於嘉當了那個和事佬，“要是景總不嫌棄，就跟我們一起去附近的小餐館吃一頓吧？”

“這不好吧？”景致被反主為客，一時間還有點反應不上來。

“沒什麽不好的，正好，景總您來，我可以給您好好介紹介紹我們公司現在有的項目……”

這好好的二人濱江夜景晚餐，在於嘉的攛掇下，變成了小炒菜餐館的小包間。

能開在白領聚集的寫字樓附近，小餐館也有小餐館的魅力，只是景致從小到大沒來過這種蒼蠅館子。

小包間在二樓，一樓是散桌，三三兩兩坐著襯衣西裝掛工牌的男男女女，都是周末還來公司加班的社畜，晚上隨便點個炒飯對付一口，繼續回去上班。

二樓的包間木門都朽了，推動時輕飄飄的，墻上的壁紙泛黃，屋裏頭就一張鋪了塑料布的圓桌，幾把套了紅色綢子印花的木板凳，一個小櫃臺，擺了一次性餐具幾套。

老板娘熱情洋溢跟上來，手裏一本厚厚的黑簿子菜單落到桌上，塑料桌布蕩了蕩。

“於總又來了，這是帶客人談生意？”

“是呀老板娘，這位是我們大客，今天要好好招待。”於嘉開玩笑道。

秦易主動拿過菜單，放到了景致手裏，“小景，看看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菜單上的照片倒是讓人食指大動，景致哪好意思自己捧著菜單挑，往秦易手裏推，“你看你吃什麽，我都行。”

“水煮魚吃嗎？麻婆豆腐？毛血旺也有……”秦易翻了翻菜單，挑了幾個重口的菜，都是符合景致味蕾的。

於嘉坐在他倆對面，奇怪了，“你點的怎麽都是辣的啊？”

“你是不能吃辣嗎？”景致反問，“那我們少點點兒……”

於嘉笑道：“嘿，我怎麽不能吃辣，是秦易不吃辣吧，從前留學時候，秦易就不吃辣啊。”

秦易不吃辣。

這事景致第一次聽說。

“你不能吃辣？”眼巴巴望著秦易的景致傻眼，自己給秦易送的水煮魚，他不也吃了？

“也不是不能吃。”秦易一笑，遷就道：“你喜歡吃就行。”

也不是不能吃，只是不喜歡吃。

辣並非是味覺，而是一種痛覺，秦易或許這種痛覺神經比常人更發達一些，吃辣對於他來說也就更痛苦一些，吃辣也更容易上火，發炎，於是在國外便是能少吃就少吃。

秦易想著遷就愛吃辣的景致，景致想到的卻是，他對秦易毫無了解。

秦易是他的年少玩伴，可他忘得精光。

秦易從國外回來就做了他的助理，相伴兩年，他對秦易處處都是一知半解。

景致喜歡秦易的溫柔體貼，大度細致，喜歡秦易外貌英俊，肩寬腿長，喜歡和秦易相處的方式。

但是反過來看，之所以秦易與他相處友好，難道不是因為秦易熟悉他的一切小習慣，口味，行為，甚至見不得光的癖好。

秦易對他是下沈式的包容，無事不體貼，自然討人喜歡，那他呢？

他不了解秦易，甚至到現在連秦易不喜歡吃辣的事情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

這樣半點無法照顧秦易的景致，又怎麽討秦易喜歡呢？

這頓飯景致吃的沈默，席間大多是於嘉在說話，秦易用公筷為景致夾魚肉片和毛肚，自己的碟子裏幹幹凈凈，半點辣油不見。

一頓飯吃了一個小時，於嘉起身要結賬，景致也站起來，“今天本來是我要約秦易的，還是我來吧。”

“別啊，來之前都說好是我請您。”於嘉不讓。

眼看他倆奪賬單要搶起來，秦易抽過了賬單，“今天就先讓我來吧，小景，你下次再請我吃飯。”

“可是……”

“沒關系的，下次請我吃更好的就是了。”秦易用小賬本點了下景致的腦袋，離席去一樓老板娘那結賬了。

包間裏只剩於嘉和景致面面相覷，兩人不是一條道上的，說話風格也湊不到一起去。

“秦易人不錯，對吧。”於嘉破開尷尬卻找了個更尷尬的話題。

“是啊。”景致抿唇。

“他這兩年一直在給你當助理？”

“嗯。”

“當年，他在國外一直都是華人留學生裏的傳奇，剛畢業拿到了金融界最頂級兩家投行的offer，年薪開的也高，留在外面，說不定現在都金融之狼了。”於嘉道。

“誰能想到，他辭了工作回來當助理。”

“是總助。”

知道秦易厲害，但是對這種厲害沒有一個概念的景致從於嘉的臉上看到了許多感慨，羨慕和惋惜交織

“那不也沒什麽兩樣嗎？哈哈，當助理這種活兒，都對不起秦易這麽些年讀的書，我們這個專業有錢能上，但想混出名堂，熬夜打吊瓶還要寫Eviews都是常有的事。”

“秦易優秀，就是因為他對自己特別狠，連我們那時候難纏的老教授看到他都害怕。”

於嘉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景致就這樣聽著。

等於嘉回憶結束，才問：“所以，你想和我說什麽。”

“你應該明白，現在的秦易，才是在做他一直以來夢想事業的秦易，他是個正常男人，有野心和欲望。”

“但是，我們這個行業很難一心二用，現在才短短兩個月還看不出什麽，一年下來，秦易是鋼鐵俠也禁不住這麽全年無休吧。”於嘉笑了，“我覺得，你可以有別的助理，但是投行，只有一個秦易。”

景致明白那麽多鋪墊是在幹什麽了，“這些話，是秦易讓你跟我說的嗎？”

“不是。”於嘉搖頭。

“那你有什麽資格替秦易辭職？”景致不留情面起來，甚至有些窩火。

“於公，我作為他的合夥人，不想看到我的合夥人過勞死。”

“於私，我從大學時期開始追求秦易，我不想看見我喜歡的人難過。”

“這個理由，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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