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嘉的話如同一顆炮彈，炸的景致的心湖水花四溢連帶其中的小魚小蝦一起飛上了岸，在岸邊以瀕死的力氣奮力撲騰。

但可惜湖被炸開了，只能水枯魚竭。

“你說……你喜歡秦易？”景致的聲音發虛，不可置信至極。

景致天生沒有這方面的雷達，而於嘉對秦易的好感也就只有景致單純以為是純潔的兄弟之情。

於嘉坦蕩點頭，“我這次可沒有在跟你開玩笑，這可都是我的真心話。”

“可是秦易他、他會喜歡男人嗎？”景致看著自己莫名多出來的情敵，問出一個有些愚蠢的問題。

“秦易當然喜歡男人啊，我不追直男，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於嘉明事理至極。

景致的追人計劃把秦易當成了直男，想著一步步慢慢來，慢慢靠近。

原來，秦易本來就不直？秦易早就喜歡男人？

景致回想起自己每次問秦易理想型時他的支支吾吾和轉移話題，又想起姜滿舟篤定地跟自己說秦易是個gay，再到那次意外喝醉秦易帶自己去的同志場所。

紛亂思緒仿佛一顆顆終於找到門路，得以被串起來的散落珍珠，周全的輪廓得以現出原形。

景致的腦袋就沒有像眼下這般清醒過。

可是，這秦易喜歡男人，怎麽也沒說喜歡自己啊？！

從小在男人中受歡迎的景致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懷疑。

“所以呢，他也喜歡你嗎？”心上浮動苦澀，景致的嘴角忍不住抿了起來，一副受氣的落寞表情。

“喜歡我？”

於嘉的確和秦易相配，他們認識了那麽久，之間有的是景致插不上嘴的共同語言。

從留學時的同窗到現在秦易創業時的首選合夥人，都是於嘉，而景致想給秦易投錢，秦易都不要的，這樣一看，秦易似乎對於嘉也有意思？

景致的愛情，從發芽到今天不滿一月，似乎就要夭折在繈褓中了。

知道秦易不喜歡自己，和知道秦易其實喜歡別人這兩件事之間是有質的區別。

前者說不定景致努力努力還能有個不同的結果，後者呢，自己努力去做個不要臉的第三者嗎？

景致是有自尊有道德的，愛情在他這種學藝術的人眼裏猶如燈火，猶如煙花，猶如三月將開的花骨朵，猶如七八月海邊泛起的白浪，它應當是這世間一切浪漫和美好的化身，而不應該是腐爛且腐朽的錯誤。

於嘉看的稀奇，這不開竅的小屁孩，怎麽看起來好像自己男朋友被搶了一樣難過，他不是不喜歡秦易嗎？

於嘉也不屑於說謊，搖頭道：“怎麽可能啊，肯定不喜歡唄，不然我能到現在都還在追他嗎？”

景致心裏那點傷春悲秋戛然而止，挑眉道：“他不喜歡你，那你還追了他這麽久？”

“你這話說的，那他要是喜歡我，我還追什麽？”

“那他有喜歡的人麽？你知道是誰嗎？”

“這——”於嘉‘嘖’了一聲，“這種問題你還是問當事人吧，畢竟是他自己的隱私。”

“所以，他有喜歡的人？”景致又蔫了，嘀咕道：“他有喜歡的人，你還追他幹嘛？”

“有喜歡的人又怎麽了？他有喜歡的人不也是單身嗎？單身不就能追嗎？”

於嘉這話說到了景致的心裏，景致又滿血覆活，眼睛亮亮的。

“而且，我說了，做人不能碰直男，不然天打雷劈，他不被劈的到現在都是光棍？”於嘉的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到景致身上，“不過，性向這種事，似乎也說不準啊。”

“世界上，也是有那麽幾個，本來不喜歡男人，偏偏命中註定的就是個男人的人。”

“什麽意思？”景致沒懂。

“意思就是——”

於嘉的話沒來得及說完，秦易推門而入，皺眉看著於嘉，“你們在聊什麽，什麽命中註定，我在外面就聽到了。”

秦易生怕於嘉這個嘴上沒把門的，跟景致在這胡言亂語，把他的秘密全部抖落出去。

於嘉閉嘴了，景致也閉嘴了，兩個人都不敢把剛剛的對話透露一絲。

“怎麽我回來就不說了？”秦易更懷疑這倆人說的話有鬼，他看景致，柔和了表情，“於嘉和你胡說什麽了？別聽別信，他就是鬼話連篇。”

景致看著已經‘彎掉’的秦易，心裏著急。

秦易喜歡直男。

直男，直男，直男是什麽樣子的？反正肯定不會像自己一樣喜歡穿女裝和化妝吧？

據說直男應該連口紅色號都分不清楚，但是別說口紅色號了，現在連高光色號都有所研究的景致感覺自己離直男相去甚遠啊。

完了，難不成要追秦易，得先把家裏的小裙子丟一丟？

可喜歡女裝這件事，是景致從年少時期就長出來的第二個命根子啊。

景致坐著頭腦風暴，看著秦易欲言又止。

“沒事，就是隨便聊聊。”於嘉哈哈一笑，站起來，“走吧，回去繼續開會，景總用不用我們給你攔個車？”

“不用，我開了車過來，我自己回去。”景致得趕緊回家考慮考慮這個問題，到底是秦易重要，還是命根子重要。

秦易不放心，跟上景致，追問：“車停在哪，我送你過去。”

“不用，你快回去開會吧，就這附近的停車場。”景致穿的板鞋休閑褲，幾下跑到了樓下，回頭跟秦易揮揮手，“拜拜。”

他不願意讓秦易送，秦易只好停下，無奈囑咐：“到家給我發消息。”

景致的身影不見，秦易抿唇，臉色冷淡下來，直直看著搖頭晃腦的於嘉。

於嘉敏銳感覺到了危機，想跑，被秦易一把薅住了襯衣領子。

“我襯衣三天沒換了，領子很臟——”

“那要不要換成薅你的頭發？嗯？”秦易聲音輕輕的，動作卻猛猛的，絲毫不‘憐香惜玉’，於嘉被襯衣的第一顆扣子卡住了喉結，發出怪叫，“嘎——”

“幹啥啊？”

“你到底跟景致說什麽了？”

“我就說，就說讓他快點把你辭退，你天天這麽兩邊跑是什麽事啊，做事要專心專註！”

秦易眼皮一跳，壓住惱火道：“這件事我自己有打算，不需要你替我說什麽，於嘉，你沒有這個義務。”

“而且，我聽見你說的不是這件事，你還跟他胡言亂語什麽了？”

“啊呀，他問我，你有沒有喜歡的人！我說你喜歡直男！天打雷劈了！但是你放心，他肯定不知道這個直男是他自己，而且我覺得，他有點不像直——”

秦易松開了鉗制於嘉的手，繞過他下樓，悶頭往店外走，身影落寞，影子被店外的街燈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線。

他似乎沒有勇氣繼續聽於嘉講下去了。

“餵，你還沒聽完我說什麽呢！”於嘉追上去，只聽秦易輕飄飄一句：“你的狗嘴裏能有什麽象牙，別再提景致的事，不然我會忍不住在會議室揍你。”

語氣輕飄飄的，但是行動欲好像蠻強。

於嘉閉嘴了，他決定不告訴秦易，他的話後半句是：

‘他有點不像直男，而且他好像對你也有點那種不單純的意思’。

——

回到家的景致換了睡衣坐在衣帽間裏沈思，看著幾乎要壓彎衣櫃的各式裙裝，景致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目光溫柔。

每一件衣服都是景致精挑細選到手改良才剛好能上身的，他膽子小，高定好看，但也不敢去真正地量體裁衣，畢竟一個男人去訂女裝到底是有些異類的事情，說不定還要淪為那些品牌櫃姐口耳相傳的異聞。

但是這一些些不愉快在穿上漂亮的裙子那一刻都不太重要了，因為穿上裙子的滿足是實打實的，哪怕穿不上，看著這些裙子掛滿衣櫃，景致也會開心。

景致輕輕撫摸著一條靛藍色墜滿水晶的薄紗長裙，手感好極了，薄薄的紗墜在地上，就像是從海洋上岸的人魚尾巴，飄逸靈動，景致就是看上這大擺入手的。

還想穿給秦易看的。

抱著裙子的景致嘆氣，“可是秦易不喜歡你，他喜歡直男啊。”

景致的註意點歪的很徹底，以至於忽視了最最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直男是根本不會喜歡上同性的。

景致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見到了同樣像是沒睡好的秦易。

“昨晚沒睡好？”

“整理衣服來著。”景致把自己有些過分的女裝都收起來了。

因為他思考了整整半個晚上，眼下他心裏的天平是不分是非地向秦易傾斜的。

想到能和秦易在一起，景致的輕松快樂似乎不比穿女裝少一星半點。

既然如此，那就先割舍女裝，成為直男吧！

“你也沒睡好嗎？昨天晚上加班很晚？”

“嗯，昨天回家晚了點兒。”尚且不知道自己的福利被一刀切掉的秦易點頭。

他哪裏能說，回到家之後，他擔心了整整一晚上，景致會不會因為他的性向而對自己產生排斥，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去了健身房，搞了一晚上器材，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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