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靈魂

關燈
=====================

藏在被子裏的手發顫,他極力的壓下情緒,問道:“鐘樓的事情處理完了嗎?”

柏洛察覺柏渝情緒不對:“嗯,差不多了,陶牧陽死後引發了寒蟲之禍,導致B區死亡過半,四分之三的城區淪為廢墟,混亂持續了一段時間,目前陸家正在善後。”

“那小白雲呢?”

柏洛啞口不言。

“大哥?”

柏洛嘆了一口氣,緩緩道:“不太好,活不久了。”

“怎……怎麽會……”柏渝慌亂起身時不下心跌下床,“大哥,他才五歲啊!怎麽就快要死了!”

柏家人是不是永遠繞不開五歲這個詛咒,邁不過去五歲的高坎,五歲成了他的噩夢,成了柏雲暖生命的終端,所以為什麽!為什麽他們不配活的安然無恙!

柏渝第一次如此厭惡自己,厭惡自己的基因,他本以為小白雲能逃脫柏家的宿命,卻沒成想最先喪了命。

雙腿虛乏也不知怎麽來到了醫療倉外,看著生機薄弱,面容蒼老的小白雲,柏渝不忍的捂住了嘴。

小白雲頭皮全無,右手連著手臂整只缺失,腰腹被咬掉半邊,胸□□生生貫穿了一個洞,沒有一處好皮肉。

手指顫抖的撫上了小白雲的臉,心疼的無聲悲嗆,那個嬌嬌糯糯、靈動愛笑的小天使怎麽變成這樣了……

這得多疼啊!多疼啊!!!

“大哥,救救他,你救救他……”

“渝兒,穩定情緒,你身體還沒恢覆!”柏洛聲音略微嚴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行的,小白雲的生命跡象太低了,他扛不過去的,別讓他再疼了好嗎?”

柏渝掩著面,垂下頭,背影顯得是那麽無力和蒼涼,世間有太多苦楚,最大的悲哀莫過於眼睜睜的看著親人逝去,卻束手無策、無計可施。

氣氛逐漸壓抑沈重,周圍的空氣也成了傷心的養料,吸進肺管,游走全身,融進血液,換走了全部的歡愉。

躺在醫療倉的身軀忽然動了動,柏雲暖微微睜開了眼睛

感受到動靜,柏渝有些欣喜的擡起頭,還沒張口,只見柏雲暖害怕的一縮成了一團,身子不停的顫抖。

“別怕,沒事了,沒事了……”柏渝輕輕的拍著柏雲暖安撫著,“哥哥在呢,沒人敢傷害小白雲了……”

怎料柏雲暖卻抖的更加厲害了。

柏渝收回手看著驚魂未定的小白雲,眉頭微皺。

“渝兒,小白雲剛醒,受驚過度,你讓他緩緩,我們先出去吧,讓梅見花進來看看情況。”柏洛輕道。

柏渝點點頭,跟著柏洛走了出去,回頭看向蜷縮成一團的柏雲暖,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獨自走回房間,屋內灰黑一片,只有亮著的一盞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黑暗一角。

房門一關,柏渝無力的靠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中泛起一陣孤落落的感覺,寂靜的房間內偶爾響起淚珠掉落的聲音。

打開浴室門,褪了衣裳,他真的被柯嶼養嬌了,變得越來越愛哭,按下開關,冰涼的水噴灑而下,洗去外溢的情感,平穩了起伏的情緒,再次睜眼時,雙眼雖泛著紅,但眸光已經恢覆了往常的清冷。

鏡面濺上了一層細小的水珠,指尖微劃,水珠連成一串受不住重量往下滑落,鏡中清晰的映出一具漂亮的身軀。

柏渝看著鏡面,總覺得自己哪裏好像變了。

長睫眨動,上面掛著的水珠滴落到眼珠裏,左眼澀痛忍不住閉上,他伸出手遮住了右邊半張臉,透過指縫看見了以往熟悉的自己,漸漸地找到了答案。

指腹按在鏡面的雙眼處,他的靈魂被柯嶼一點點拼接起來,小心的存放在裏,空洞的娃娃才有了存在的意義。

阿嶼,你現在還好嗎?

他換好衣服站在窗邊,古老的城堡在陽光下顯得莊嚴肅穆,像一個巨大的籠子,囚住了柏家所有人,逃不出、甩不掉,依次循環,永無休止。

柏渝伸手探出窗外,觸及的陽光溫熱,光痕一分為二停留在手臂上,一半陽光一半陰霾,他想抓住此時陽光,好好珍藏,等來年冬天,積雪覆蓋時再開壇。

落葉隨風飄落,一片落到了柏渝手上,他盯著這片枯黃的落葉慢慢的收緊了掌心,瞳孔寒厲,揉碎了枯葉,有些事情,他得好好問個清楚。

轉身拉上窗簾,屋內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他的周身沒有任何通訊工具,試探性的往柏家大門走去,前腳剛邁出,後腳就有侍從將他攔下。

“渝少,洛少吩咐過了,您不能出去。”

柏渝面色一冷,沒做過多的糾纏往柏洛書房走去。

他和柏洛的第一次爭吵爆發在柏爾芙五歲那年,柏如鶴的實驗始終沒有停止,仍在繼續,柏爾芙從層層篩選考驗中被挑選為柏渝的繼承人,還沒高興多久,就被綁到了冰涼的實驗臺,作為柏家延續的實驗體之一。

柏渝無法忍受,因為自己拒絕生育下一代,而造就了一個又一個實驗體,用他們來延續柏家的枷鎖和疼痛,從此活在無望的黑暗當中。

可能他生來的任務便是在漫長的歲月中等待死亡,帶走罪惡的一切,就別去打擾無辜的人了,讓柏家從他這一脈就此斷絕。

是的,實驗最終停止了,柏洛將罪責全都推卸到柏有舟身上,以此騙取了柏渝的原諒,但二人的關系也因此多了一層隔閡,而被否決的柏爾芙則被賣到了前往Y島的貨船上。

柏渝的腳步逐漸加快,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行至轉角處,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扮作侍從,鬼鬼祟祟的往柏洛的書房走去。

他停下腳步,眼中一片冰霜,險些窒息,那抹背影與貨船上的三副十分相似,柏渝止不住的嘲笑,心中寒涼,掩著身形靠近書房,藏在角落之中。

“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

“洛少,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都辦妥了,B區的實驗室也已經銷毀了,只是C區目前還不能拿下……”

“廢物,弄死柯嶼後C區就如同一盤散沙,這些年你掌控的勢力足夠讓你登上龍頭之位,你現在卻告訴我,拿不下C區?你就這點能耐?”柏洛語氣略顯怒意。

三副跪地哭喪道:“本來還挺順利的,誰知道突然跳出個陶竹言……”

話音戛然而止,“砰”的一聲,三副應聲倒地,柏洛優雅的拿著手帕擦著槍口,嘴邊含笑:“既然無用,留你何用。”

屋外的柏渝不可置信聽著屋內的對話,渾身僵麻,一股寒惡湧上心間,俯下身子無聲的幹嘔起來,頭暈目眩,感覺周身一片虛假,活在幻象中,飄在空中好不真切。

柯嶼……死了?

他感覺好冷,佝僂著身軀跌坐在地上,緊緊攏住自己,想要獲取一絲溫暖。

多可笑,自己的大哥竟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實驗從來都沒有停止,柏家的噩夢波及到了更多的無辜之人,無數的小孩因此喪命。

而他什麽都不知道,為了尋找所謂的真相,落入陷阱,一步步的朝著柏洛精心設計好的路線走去,丟下誘餌引他調查,挖出早已安排好的資料,借著他的手將禍水東引,在無形之中,為除掉深藏的陶牧陽做好了鋪墊,逐步將三區控制在手裏。

最終,柏洛成了這場陰謀的勝利者,他卻輸的一塌糊塗。

真相就像一把鋒利的刀,一點點的剜掉他身上的肉,他之前一切不敢想、不願信都變成了虛無。

他掙紮、反抗,多希望沖破柏家這座牢籠,但根固於血緣的枷鎖,除了死亡,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解脫。

直到他遇見了柯嶼,自願的踏入柏家的囚牢,擁抱身負荊棘的他,將自己束縛在他身邊,只為點亮一方安隅,供他能偷得一絲歡樂。

而他的大哥,卻殺了他的靈魂,一個是他的親人,一個是他的愛人,他要怎麽去贖罪,柏渝喉間哽咽,他贖不起,他的柯嶼致死還在護著他。

柏洛脖頸上的淤青便是最好的答案,柯嶼慣用左手,打鬥時害怕磕壞碧玉扳指,一直戴在右手。

柯嶼出手幹凈利落,從不拖泥帶水,殺人與被殺僅在眨眼之間,掐脖這種墨跡的殺人方式等於自|殺,而柯嶼尋不到他,又怕柏洛加害他,只能用這麽隱晦的方式來提醒他,他甚至不敢想象,是否因為這個讓柯嶼丟了性命。

柏渝靠在黑暗的角落裏,手指摳破了掌心的肉,指尖鉆著傷口才找回一點知覺,他像一只溺水的魚,拼命的呼吸著水面的氧氣。

腦袋仿佛被裹上了一層薄膜,將五官封閉其中,眼前朦朦朧朧,意識卻清明起來。

如果,這一切都是柏洛安排好的,那麽小白雲是不是也是其中的一個犧牲品,正好,小白雲今年五歲。

細思極恐,柏渝嘴唇顫抖,連忙起身飛跑,中間跌倒了多少次也不知道。

他看不清仆人和侍從驚訝的目光,視線模糊成了無數條線,耳中嗡嗡躁躁的,空間扭曲變幻,地面在不斷的晃蕩,只覺得自己熱到快要炸開,心被絞的粉碎,身體支離破碎。

跌跌撞撞的跑到醫療室,發絲淩亂不堪,雙眼赤紅,渾身的絕望氣息沾染了柏雲暖,柏雲暖怯生生的舉起僅剩的一只手說:“你是哥哥嗎?”

柏渝握住那只手,聲音幹啞的說:“是哥哥……”

心中崩潰,他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小白雲一身的傷痕全部源於柏洛的設計,難怪小白雲這麽害怕,柏洛折磨了自己兒子,借用小白雲的慘狀來塑造陶牧陽的罪行。

柏洛怎麽做得出!!!

柏渝悲痛欲絕:“怎麽辦,小白雲變成這樣了,可怎麽辦啊……”

柏雲暖低頭用幹裂的嘴唇親了親柏渝,虛弱的說:“哥哥,帶我走……”

柏渝伸手把他抱在懷裏,聲音斷成塊:“好,哥哥帶你走,帶你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