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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立刻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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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 傑格布便和埃裏諾告別了。他依依不舍,淚眼汪汪,“哥哥, 我們明天晚上再見。”

“對了,哥哥。”他的臉色又鄭重起來, 教導埃裏諾道:“你對塞爾斯曼下命令, 它是必須要服從的,所以要是它惹你不高興,你就可以下命令懲罰它。”

他笑起來,臉色非常天真,“我琢磨了很多能讓它不好過的方法, 已經整理好發給你啦!你沒事的時候可以試一試,無聊的時候嘗試一下這個是很有趣的。”

傑格布的聲音非常輕快,語氣也毫無惡意,像一個殷勤的跟哥哥分享他的小玩具的孩子一樣。

“嗯。”埃裏諾敷衍他,沒有對他說什麽大道理,他根本不想管這個,“你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去吧?”

“太好了!”傑格布歡呼起來, 地面上亮起一道淡藍色的光線,只要順著這個光線走, 就能到他的臥室了。

埃裏諾推著他走,他的手放在輪椅的扶把上,掌心泌出一些冰涼的感覺, 隨後這感覺順著他的手臂直直流到他的腦海中。讓他產生了些微的不安:他的同情心似乎已經變得很淡薄,他變得殘忍了嗎?

這個世界仿佛和他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他覺得自己對發生的一切都可以毫不驚訝了,至少, 在發現早就應該死亡的嘉德現在不僅沒有死亡,反而還好好的活著,而自己又是他的兒子的時候,他的心裏根本沒有驚訝,只有一種遲鈍的“啊,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他現在基本明白了自己的來歷,嘉德恐懼死亡,因此他做了某些克隆實驗,自己和傑格布都是這種實驗的產物,只不過自己似乎是個成功品,因此嘉德格外重視。

然而自己卻流落在外,被“祖母”帶在身邊,“祖母”依靠他保持青春美貌,並且自詡為他的母親。而誰能讓她在戒備森嚴的試驗所中把自己帶走的呢?那人選自然沒有疑問了,就是塞爾斯曼。

塞爾斯曼並不是真的忠誠嘉德,出於某種原因,它決定和嘉德作對,因此放任自己的“祖母”將自己帶走,還幫他們隱藏行蹤(這是他親耳聽見的,“祖母”說“它會幫他們”,而那個“它”毫無疑問就是塞爾斯曼),然而這一次嘉德博士還是找到了他。

所以他就被帶到這裏了。

埃裏諾想清楚之後,心裏也沒有什麽要告狀的想法,他只是覺得有點無聊。更何況這是嘉德的私事,和他並沒有什麽關系。

埃裏諾認為,他的回歸應該是伊萊亞德安排的,他不是說了麽,一切他都安排好了。

但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埃裏諾想,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伊萊亞德醒過來。

隨後他就不再去想這個,既然他對於其他人來說是無關緊要的,那麽其他人對他來說自然也可以是無關輕重的,這很公平。沒什麽可懺悔的。

他推著傑格布走進他的臥室,這是一個巨大但顯得十分擁擠的房間,天花板很高,許多櫃子貼著墻,直直的頂到天花板的頂端去,櫃子上擺著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除此之外,在房間的中央,放的不是床,而是一個和嘉德房間裏一樣的巨大玻璃罐,罐子裏裝滿了淡藍色的液體。

“我要睡覺啦。”

傑格布很平常的說,便自己驅動輪椅,停在一個圓形的平臺上。隨後平臺升起來,弧形的金屬墻壁包裹了傑格布,再然後,埃裏諾就看見傑格布緩緩從玻璃罐的底端往上浮起,最終停留在玻璃罐中央了。

他的眼睛已經閉上,頭發飄散開,身上的衣服也減少了,只剩下一件白色的睡袍,正在輕輕緩緩的飄搖。

埃裏諾站在原地看了一會,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很多想法,但等到要追究的時候,卻又什麽都沒有了。他的情緒一直有些遲鈍,仿佛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再清晰,萬事萬物都蒙上了些淡淡的灰霧,很難被感知到。

於是他轉身往外走,門開時,看見門口正站著塞爾斯曼。

它的身形比埃裏諾要高大,無端地升起一抹壓迫感,埃裏諾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幾步,露出些無形的膽怯來。

塞爾斯曼雖然和伊萊亞德一樣都是人工智能,但埃裏諾的直覺卻告訴他,這個人工智能其實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它似乎處在失控的邊緣,而且,它對他總有幾分惡意。不僅在他還小的時候把他送走,還在他回來的時候用針紮他,紮得他很痛。

但它將他送走卻讓他有機會和伊萊亞德相遇,於是埃裏諾便原諒它了,不過說到心中毫無介懷,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還是敬而遠之吧。

塞爾斯曼恍若未覺:“請跟我來,您的父親送給您的禮物已經從倉庫裏調出來了。”

埃裏諾立刻想起自己“父親”的許諾,他搖搖頭:“我不去。我不要。”

說完他就往旁邊走,繞過塞爾斯曼離開了這條走廊,徑直往伊萊亞德的所在去了。塞爾斯曼有想要阻止他的意思,它的手臂已經擡起來了,埃裏諾腦海中便立刻想起了傑格布告訴他的用來治塞爾斯曼的妙方,搶先道:“不許碰我。”

說完,還怕不夠,就又添上一句:“這是命令。”

後半句話聽上去非常神氣,塞爾斯曼立刻屈從了,埃裏諾發現自己的命令對它是很有效的,立刻昂然起來了,也不再怕它,施施然從它身邊路過,仿佛是一個打敗了惡龍,預備去拯救公主的王子那樣得意。

他走到放著伊萊亞德的身軀的房間裏,立刻把房門封閉起來了,他擺弄了一下伊萊亞德的手臂的姿勢,以方便讓自己舒舒服服地待在它的懷裏,隨後點開了智腦,打開聯邦大學的頁面,開始學習AI編程的課程。

埃裏諾學了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睡。每當他有些困倦,哈欠打了,眼皮也耷拉下來,他就立刻掐自己一下,尤其是半睡半醒的時候,他對待自己是非常毒辣的,狠狠地掐一下,白色的皮膚留下了淡淡的痕跡,然後他便清醒了。

動手掐肉是很痛的,更何況還是自己掐自己,埃裏諾有時把自己掐狠了,清醒自然是清醒了,然而委屈卻也非常的委屈。便開始鬧脾氣,不過伊萊亞德現在對於他的壞脾氣暫時有心無力,埃裏諾便點開記事本,嘀嘀咕咕地在上面記了很多,自己掐了自己一下,有一點點痛,他就寫掐了三下,非常的痛。自己掐了自己狠狠的一下,留了淤青,他就記掐了十下,劇痛無比,並且還有傷,破皮了。

他把這些都記錄下來,並且全都安在伊萊亞德的頭上,預備等以後伊萊亞德醒過來了找他算賬:他埃裏諾的心智非常的正常,當然不會自己弄傷自己,所以理所當然的,這都是伊萊亞德幹的,雖然他昏迷了,但是他昏迷的時候還夢游呢,這就是他夢游的時候幹出來的好事,而他埃裏諾又打不過他,所以被欺負了!這一定要記得清清楚楚的,以便將來算總賬。

埃裏諾這樣想著,漸漸地高興起來,仿佛伊萊亞德的確是正處昏迷,需要他拯救,於是他心中萌發出了無限的責任感,還有幾分來歷不明的得意洋洋。

他安安靜靜地學習,效率非常的高,原本在上學的時候,課程安排是一個星期三節課,現在他一個晚上就學完了六節,並且全都學得很清楚。課程一共有兩百多節,他才學了六節課,但是心中已經有了希望。

埃裏諾學習的很勤奮,不過這也帶來了一個不利之處,那就是他第二天的時候沒能從床上爬起來,等到他睜開眼睛,發現已經是第二天到來的時候,那是塞爾斯曼拎他起來。

嘉德要求它好好的照顧埃裏諾,所以它是來叫埃裏諾去吃飯的,如果它沒有盡到責任,它就會受到懲罰。而且判定的標準不怎麽講理,就算是埃裏諾自己睡過頭沒有吃早飯,程序也會斷定是它故意虐待,餓了“王子殿下”一頓飯,緊接著疼痛便會流經它的四肢百骸。

埃裏諾沒有起床氣,於是他順從的從伊萊亞德懷裏爬起來,像個游魂一樣跟在塞爾斯曼身後,做夢一樣的把擺在面前的麥片喝下去,就算是完成任務了。

完成任務之後他就繼續睡覺,一直睡到中午才起。

他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午餐很豐盛,不過只有他一個人享用,傑格布還在玻璃罐子裏泡著,像一條沈睡的美人魚,塞爾斯曼告訴他,傑格布只有晚餐的時候能暫時離開營養罐,其它時間都要在裏面待著。

它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冷靜,毫無感情,沒有同情,也沒有幸災樂禍,只是沈穩地陳述一件事實。

至於嘉德,那就更是如此了,他需要整天整天的泡在營養罐裏,埃裏諾去他房間觀看,像是參觀一件醜陋的古董。

不過他們倆都不會無聊,因為他們的精神可以連上虛擬網絡,在其中娛樂,消磨時光。

於是整個嘉德家族中,能夠整天保持清醒的就只剩下埃裏諾一個人,這座巨大的像城堡一樣的居所也全由他支配,他是名義上的主人,但他整天也只和伊萊亞德待在一起,沒對這裏做些符合他個性的改造。

他辛勤的學習,在他的記憶中,他從來沒有如此勤奮過。他沒有娛樂的需求,一心撲在學習上,也不覺得寂寞。而且,他把塞爾斯曼當成透明人,這個舉動也很得它的歡心,它試探了幾次之後,就很少出現在埃裏諾面前了。

至於它去做什麽,埃裏諾沒問過,也毫不關心。不過塞爾斯曼偶爾會向他匯報,但他一點也不感興趣,左耳進右耳出。

傑格布在晚餐的時候會出現在埃裏諾的面前,他很會撒嬌,給埃裏諾灰色的生活添上了幾分淡淡的色彩。他著力要扮演一個好弟弟的角色,和埃裏諾同仇敵愾,在察覺埃裏諾對塞爾斯曼的漠視態度後,他就覺得再用手段折磨它是擡高了它的身份,應該不理它才對,於是從此取消了晚餐時的娛樂節目,對塞爾斯曼也不聞不問,抓緊這短暫的時間和埃裏諾相處。

在他的面前,埃裏諾總不自覺的像一個哥哥了,他也會在學習之餘分些心思給傑格布,例如給他準備些小禮物,像小模型,小畫像之類的,有時候學習進度快,心情好,他還會即興給他吹一點豎笛,這正是伊萊亞德教他的,曲目也全是伊萊亞德自己編的。

埃裏諾學習豎笛的時候完全不勤奮,大半時間都在撒嬌,因此技藝不怎麽樣,吹起來嗚嗚咽咽的,不僅不清悠,反而有些淒涼,曲調也被他改了,因為他總是按錯笛孔,豎笛時不時的就發出一些怪聲,沒有防備的時候是很容易被嚇一大跳的。

一開始他還有些羞於表現,但是傑格布不僅眼睛有濾鏡,耳朵也裝上了濾鏡,對埃裏諾的表演大加讚賞,吹捧不已,於是埃裏諾便覺得自己的技藝也不是那麽差,專業的雖然夠不上,但是在業餘水平中也能算是一個佼佼者了。

“我吹得不好。”他放下豎笛的時候,對傑格布說:“等伊萊亞德醒過來了,我讓他吹給你聽,他是專業的。”

傑格布對聽專業的豎笛吹奏一點也不期待,他努著嘴,“我就要聽哥哥吹,哥哥吹得最好聽。”

埃裏諾聳聳肩,很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笑,傑格布此前還沒見過他笑,於是很驚奇,還沒等他發表議論,埃裏諾臉上的笑就消失了,它消失得如此快,讓傑格布差點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他剛要失望,埃裏諾摸摸他的頭,他就又重新高興起來:“哥哥我們明天見。”

埃裏諾送他回去“睡覺”,兩分鐘之後,他又變成了一條在水罐子裏飄著的美人魚,不過不是活的,和標本很接近。

於是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便按照自己的慣例,到伊萊亞德的懷裏去上課學習。

可能是為了報答埃裏諾,塞爾斯曼幫他將伊萊亞德移動到了埃裏諾的房間裏,現在埃裏諾可以用被子把他蓋住了。

人在有了目標之後,動力通常都是無窮的,埃裏諾的學習進度已經快要接近尾聲,他要學完了。

由於有基礎知識,AI軀體制造和AI編碼雖然方向不同,但有些地方的理論還有近似的,埃裏諾因為這個,學習的速度很快,又過了幾天,他已經可以開始著手嘗試修覆了。

在餐桌上,他對塞爾斯曼提出要求:“我要一套編程模擬器。”

塞爾斯曼看著他,眼神中有些驚訝:“好,您什麽時候要。”

埃裏諾放下餐具,“立刻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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