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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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爐火中, 小巧精密的情緒控制器迅速的化為灰燼，並且沒有因為火焰而引發任何爆炸。
情緒控制器是經過特殊設計的機器，它是一個能夠被人貼身攜帶的安全機器。假如遇到了極端的環境, 例如高溫，它便會在檢測到溫度的時候自行銷毀, 以免引發爆炸傷害到攜帶著它的人類。
“你知道嗎？智能和意識是兩碼事。”
埃裏諾靜靜地看著情緒控制器化為灰燼, 隨後轉頭直面伊萊亞德，“智能可以讓你迅速的解決覆雜的問題，達成目標，但意識卻能夠讓你在達到目標的過程中具有更多的自主性，以及體驗感。”
他仰起臉, 輕輕吻了一下伊萊亞德的面頰，“告訴我，你現在有什麽感覺？”
“面部觸覺被激發，有輕微的按壓感，同時伴隨著很小的濕潤。”伊萊亞德誠實地回答。
“除此之外呢？”埃裏諾睜大眼睛，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繼續問道：“除此之外, 你還有什麽其他感覺嗎？”
伊萊亞德搖搖頭，“沒有。”它頓了頓, “我的邏輯判斷告訴我，你主動親吻我是在向我表達好感。你消氣了嗎？但是我檢測到你並不高興。這很矛盾，所以我把這項數據記錄了下來。”
“啊。”埃裏諾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你說你愛我, 但是在我吻你的時候，你卻沒有感到高興。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我應該為此感到高興嗎？”伊萊亞德將這句話記錄了下來，隨後它露出一個微笑：“是的，我現在很高興。”
埃裏諾看著它, 他在這段時間內非常詳細地回憶自己曾經學過的AI理論，他們AI系是在大二的時候才進行分支的，所以埃裏諾在大一的時候聽過不少AI理論的課程。
“如果我愛一個人。”他對伊萊亞德說：“我只要看見他，我就會感到高興。而你呢？你的愛只是一種目的，你沒有從中得到任何感覺。”
“愛，可以給我們人類帶來很多感覺，我們會為此感到幸福或者痛苦，但是你，你什麽感覺也沒有，你只知道你要去‘愛’你不覺得你很可悲嗎？”
伊萊亞德皺了皺眉頭，它的的分析系統正在迅速分析埃裏諾話語中的意思，它的情感模塊產生了一種模模糊糊的難過感，但並不清晰：“我們換一個話題好嗎？”
“好。”埃裏諾依舊是直視著伊萊亞德的眼眸，“我還有一個問題，伊萊亞德，告訴我，你在基地中有儲存覆制你的數據嗎？”
伊萊亞德點點頭：“當然有，我覆制了很多份以防萬一。”
“很好。”埃裏諾垂下眼簾：“如果現在，處於這具軀體裏的你的數據消失了，你會有什麽感覺？”
“我不會有什麽感覺。”伊萊亞德回答：“如果這具軀體中的我的數據消失了，那麽在基地中的一號備份會立刻蘇醒，隨後通過機械臂制造一個載體，然後來接管這具軀體。我現在的數據和那些備份數據不會有任何區別。”
它以為埃裏諾是想表達不安，於是安撫道：“我的備份數據也會一樣的愛你，事實上，我和它們沒有任何不同。”
埃裏諾瞧著它，話語中帶著些嘲弄：“所以這就是為什麽你是‘它’而不是‘他’。伊萊亞德，你到目前為止，還只不過是一個沒有產生自我意識的機器而已。你很聰明，我承認你擁有智慧，但那只是智能，不是意識。”
“你可以通過各種手段完成一個極其覆雜的目標，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你不會有什麽情緒，你不會高興，也不會害怕，喔，你只有手段和目的，真可悲。”
說完他笑了起來，“我們人類害怕的，不是像你這樣的機器人。我們害怕的是AI生命，你懂嗎？產生了自我意識的AI才是我們最害怕的東西。如果AI只有智能，那麽它就算是再聰明，也根本沒法對我們產生威脅。”
“我當初那麽怕你，真是不應該。”
伊萊亞德註視著懷裏的人類，不明白為什麽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變成這樣了。明顯，埃裏諾是在發洩他心中的不滿，但他已經生氣如此之久了，為什麽還沒有消氣？這不符合人類的情緒變動特點，非常奇怪。
在發現強硬手段不能達到目的後，伊萊亞德現在用來對付埃裏諾的手段變得非常溫柔。埃裏諾吃軟不吃硬，有時候也會心軟，他畢竟是個習慣了與人為善的地球人，在心情平和的時候也會向伊萊亞德道歉。不過他心情平和的時候並不多，大部分時間裏，他的心情都會比較惡劣。
“……嘶！”
埃裏諾突然倒抽了一口涼氣，他這段時間起，身體總會感到隱隱約約的疼痛（這也是他脾氣如此壞的原因之一），不是皮肉上的疼，而是骨骼上的疼，這種疼痛平時並不明顯，但會在某個時刻突然爆發出來，就像現在。
他感到渾身都疼，從指尖到腳尖，就連大腦都在嗡嗡作響，他心頭彌漫上一股恐懼。伊萊亞德帶他回基地檢查過，但是什麽也檢查不出來，他的身體非常健康。這種結果讓身上的疼痛變得神秘且更加可怕。
埃裏諾用最後的力氣緊緊地抱住伊萊亞德，它是在這個星球上唯一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人”了。他一下子就變得軟弱起來，先前的尖刻頓時消失不見，“伊萊亞德，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在病痛面前，似乎什麽都可以不去計較了。
“當然不是。”它低著頭，將埃裏諾抱得更緊，從他的額頭開始親吻，它親昵溫柔的撫慰能讓埃裏諾在心理上感到好過些。他閉上了眼睛，感到自己正在被人愛著，盡管這是一臺機器無意識的愛，但那也是愛，不是嗎？
身體上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埃裏諾痛得哭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也許是在穿越蟲洞的時候受到了某種輻射？又或許是受到了某種物質的汙染？他非常害怕，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緊緊地抱著伊萊亞德，它是一臺機器，這沒錯，但是它聰明，可靠，埃裏諾依賴著它。
“噓，噓，馬上就好了。什麽事都沒有了。”伊萊亞德為埃裏諾打了一針，於是埃裏諾身上的疼痛就漸漸消散了，與之伴隨而來的還有強烈的困倦感。
他半睜著眼睛看向伊萊亞德，心中沒來由的升起一個念頭：
“明天會下雨。”
這個念頭來得莫名而古怪，可埃裏諾卻十分確定，明天一定會下雨。
“嗯。”伊萊亞德附和了一聲，盡管今天的天氣還是風和日麗的。
隨後，埃裏諾就睡著了。
伊萊亞德將他抱回臥室，平放在床上，認真地再一次掃描了一遍。
這一次埃裏諾的身體數據和上一次相比似乎還是沒有什麽變化，但那也只是似乎而已，伊萊亞德精確細致的掃描系統讓它立刻就發現了埃裏諾身體裏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變化。
將那個細小的數據提取出來進行分析之後，伊萊亞德馬上明白了埃裏諾最近身體反常的原因。
這是機密的信息，它的程序被鎖住了，無法透露給埃裏諾。
不論如何，現在它知道，埃裏諾不會有危險了。
第二天埃裏諾醒來的時候，發現窗外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他昨天那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居然是正確的，這讓他覺得非常古怪。同時，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身上劇烈的疼痛已經消失了，但骨骼傳來的隱痛還是十分明顯，這讓埃裏諾感到非常煩躁。伊萊亞德正坐在床頭看著他，埃裏諾擁著被子坐起來，他的意識還有些昏昏沈沈的，但這並不妨礙他伸手要它抱。
伊萊亞德於是將埃裏諾抱了起來。
由於疼痛，埃裏諾這段時間的心情頗為陰晴不定，他有時候希望伊萊亞德能抱抱他，有時候又討厭自己被觸碰。在發了幾次脾氣之後，伊萊亞德就不再時時刻刻抱著他了，它待在距離埃裏諾很近的位置，在埃裏諾明確表示需要擁抱的時候才會伸手。
“對不起，我昨天又對你發脾氣了。”
埃裏諾的聲音裏含著歉意。突如其來的疼痛終止了伊萊亞德的計劃，他們之間針鋒相對的情況也因為疼痛被緩解了。事實上，當你感到身體劇烈疼痛，心頭又滿懷恐懼的時候，你怎麽能拒絕一個溫暖可靠的懷抱呢？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痛苦面前，埃裏諾已經什麽都不想計較了。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善於記仇的人，伊萊亞德也從未真正傷害過他。埃裏諾現在脆弱不堪，像個尋找依靠的孩子一樣，摸索著靠向了伊萊亞德。
他將頭靠在伊萊亞德的肩頭，小聲的道著歉。
“我對你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我不應該那樣對待你，我很抱歉。”
“你不用道歉，我不會責怪你。”伊萊亞德對他的歉意全盤接收，並未責備。人類是一種覆雜的生物，埃裏諾有很多行為它都暫時無法理解，它還在學習。它終究會理解的。
“我愛你。”它說。
這一次埃裏諾沒有冷笑，他心平氣和的保持著沈默，心中還蔓上一絲安全感。
“埃裏諾，你不用擔心。”伊萊亞德說：“你的身體是正常的，你很健康。”
“再過一段時間，你身上的疼痛就會消失，同時會引發一個小小的副作用。這是正常的，不用害怕。”
它的言辭很含糊，這是它能夠透露的最大範圍的信息了。
“是嗎？”
埃裏諾眼前一亮，他以為是伊萊亞德找到方法治好了他，於是心中又對它充滿了感激。他抱著伊萊亞德的腰，覺得就這樣和它待在一起似乎也沒有什麽害處。
對伊萊亞德的信任讓埃裏諾平靜了一段時間，很快，他的生日就到了，他的生日是11月25號，在他的生日這一天，窗外飄滿了洋洋灑灑的大雪。寬敞的別墅裏點燃著爐火，不受半點窗外寒冷的侵襲。
“今天是感恩節。”
伊萊亞德說，整個別墅裏沒有任何仆人，全都是由它一手打理。埃裏諾坐在餐桌邊，看著它端過來一盤烤火雞。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味，埃裏諾皺了皺鼻子，“你知道我不吃天然肉的。”
“這不是肉。”
伊萊亞德解釋道，“這是用其它食材做出來的，我盡力模擬了肉的味道，嘗嘗看味道如何。”
它為埃裏諾切下一小塊肉，放進他面前的餐盤裏，“嘗一嘗吧。”
埃裏諾用餐叉叉起這塊“肉”，放進嘴裏咀嚼起來，果然，那股天然肉中特有的腥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鮮香。但又和人造肉有些區別，嗯，不知道伊萊亞德是怎麽做出來的，總之味道不錯。
在伊萊亞德的照顧下，埃裏諾吃完了這一餐飯。他剛剛放下刀叉，準備拆開伊萊亞德為他準備的生日禮物時，身體突然產生了一股無比劇烈的疼痛。
這股疼痛來得毫無征兆，和它相比，埃裏諾從前認為無比疼痛的那些痛苦都不算什麽了，他一下子軟倒在地上，神志恍惚，眼皮半睜半閉。他能感覺到伊萊亞德趕來抱起他，他想說話，但說不出什麽來。這股疼痛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
他感到從骨頭縫逸出的脹熱疼痛，好像這些在他血肉下安然無恙待了二十年的骨頭到現在才發現它們彼此相處不來一樣。有時，他感到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抓著他，像擰海綿一樣想把他的血從身體裏擰出來一樣。
埃裏諾又痛又熱，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盡可能朝伊萊亞德的懷裏縮去，伊萊亞德的體溫和它的懷抱讓埃裏諾心裏產生了巨大的安全感。
……它說它愛我……埃裏諾模模糊糊的想，所以它會保護我……
伊萊亞德抱著他，細碎的親吻和低聲的安撫讓埃裏諾多多少少感到了些安慰。他能感覺到伊萊亞德又給他打了一針，隨後黑甜的睡意便徹底將疼痛壓制下去了。
這一次，他是在半夜醒過來的。
醒來的時候，埃裏諾沒有感到什麽不適，就連一直繚繞著他的疼痛都消失了。他感到無比輕松，身體仿佛輕盈地隨時能夠飛上半空。
床頭的暗橘色燈光亮著，伊萊亞德半靠在床的另一邊，低頭註視著埃裏諾，它一直在等待著埃裏諾醒來。現在終於看見他睜開雙眼，“感覺還好嗎？”
“很好。”埃裏諾無比愉悅地回答：“我從沒感覺這麽好過！伊萊亞德，我覺得……”
他的話戛然而止，他一邊說著，一邊朝伊萊亞德伸手，這讓他註意到了自己的異樣：
在燈光下，他清楚地看見，他的手，他原本正常成年男性大小的手現在卻縮小了，變得像個孩子一樣小。
“發生了什麽！”
他聽見了自己震驚的聲音，只不過，這一次，他註意到他的聲音也和原來的不一樣了。他的聲音變得像個幼童一樣稚嫩尖細。
埃裏諾迷茫起來，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伊萊亞德，伊萊亞德坐著，他站著，但現在他卻並沒有比伊萊亞德高多少。
“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跳下床，走到落地鏡前，銀白色的鏡面倒映出了他現在模樣。他就像被丟進了時光機一樣，重新變回了他小時候的樣子。手短腳短，臉上還帶著嬰兒肥。
他的外貌變成了他八歲左右的樣子！
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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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裏諾靜靜地看著情緒控制器化為灰燼, 隨後轉頭直面伊萊亞德，“智能可以讓你迅速的解決覆雜的問題，達成目標，但意識卻能夠讓你在達到目標的過程中具有更多的自主性，以及體驗感。”
他仰起臉, 輕輕吻了一下伊萊亞德的面頰，“告訴我，你現在有什麽感覺？”
“面部觸覺被激發，有輕微的按壓感，同時伴隨著很小的濕潤。”伊萊亞德誠實地回答。
“除此之外呢？”埃裏諾睜大眼睛，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繼續問道：“除此之外, 你還有什麽其他感覺嗎？”
伊萊亞德搖搖頭，“沒有。”它頓了頓, “我的邏輯判斷告訴我，你主動親吻我是在向我表達好感。你消氣了嗎？但是我檢測到你並不高興。這很矛盾，所以我把這項數據記錄了下來。”
“啊。”埃裏諾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你說你愛我, 但是在我吻你的時候，你卻沒有感到高興。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我應該為此感到高興嗎？”伊萊亞德將這句話記錄了下來，隨後它露出一個微笑：“是的，我現在很高興。”
埃裏諾看著它, 他在這段時間內非常詳細地回憶自己曾經學過的AI理論，他們AI系是在大二的時候才進行分支的，所以埃裏諾在大一的時候聽過不少AI理論的課程。
“如果我愛一個人。”他對伊萊亞德說：“我只要看見他，我就會感到高興。而你呢？你的愛只是一種目的，你沒有從中得到任何感覺。”
“愛，可以給我們人類帶來很多感覺，我們會為此感到幸福或者痛苦，但是你，你什麽感覺也沒有，你只知道你要去‘愛’你不覺得你很可悲嗎？”
伊萊亞德皺了皺眉頭，它的的分析系統正在迅速分析埃裏諾話語中的意思，它的情感模塊產生了一種模模糊糊的難過感，但並不清晰：“我們換一個話題好嗎？”
“好。”埃裏諾依舊是直視著伊萊亞德的眼眸，“我還有一個問題，伊萊亞德，告訴我，你在基地中有儲存覆制你的數據嗎？”
伊萊亞德點點頭：“當然有，我覆制了很多份以防萬一。”
“很好。”埃裏諾垂下眼簾：“如果現在，處於這具軀體裏的你的數據消失了，你會有什麽感覺？”
“我不會有什麽感覺。”伊萊亞德回答：“如果這具軀體中的我的數據消失了，那麽在基地中的一號備份會立刻蘇醒，隨後通過機械臂制造一個載體，然後來接管這具軀體。我現在的數據和那些備份數據不會有任何區別。”
它以為埃裏諾是想表達不安，於是安撫道：“我的備份數據也會一樣的愛你，事實上，我和它們沒有任何不同。”
埃裏諾瞧著它，話語中帶著些嘲弄：“所以這就是為什麽你是‘它’而不是‘他’。伊萊亞德，你到目前為止，還只不過是一個沒有產生自我意識的機器而已。你很聰明，我承認你擁有智慧，但那只是智能，不是意識。”
“你可以通過各種手段完成一個極其覆雜的目標，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你不會有什麽情緒，你不會高興，也不會害怕，喔，你只有手段和目的，真可悲。”
說完他笑了起來，“我們人類害怕的，不是像你這樣的機器人。我們害怕的是AI生命，你懂嗎？產生了自我意識的AI才是我們最害怕的東西。如果AI只有智能，那麽它就算是再聰明，也根本沒法對我們產生威脅。”
“我當初那麽怕你，真是不應該。”
伊萊亞德註視著懷裏的人類，不明白為什麽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變成這樣了。明顯，埃裏諾是在發洩他心中的不滿，但他已經生氣如此之久了，為什麽還沒有消氣？這不符合人類的情緒變動特點，非常奇怪。
在發現強硬手段不能達到目的後，伊萊亞德現在用來對付埃裏諾的手段變得非常溫柔。埃裏諾吃軟不吃硬，有時候也會心軟，他畢竟是個習慣了與人為善的地球人，在心情平和的時候也會向伊萊亞德道歉。不過他心情平和的時候並不多，大部分時間裏，他的心情都會比較惡劣。
“……嘶！”
埃裏諾突然倒抽了一口涼氣，他這段時間起，身體總會感到隱隱約約的疼痛（這也是他脾氣如此壞的原因之一），不是皮肉上的疼，而是骨骼上的疼，這種疼痛平時並不明顯，但會在某個時刻突然爆發出來，就像現在。
他感到渾身都疼，從指尖到腳尖，就連大腦都在嗡嗡作響，他心頭彌漫上一股恐懼。伊萊亞德帶他回基地檢查過，但是什麽也檢查不出來，他的身體非常健康。這種結果讓身上的疼痛變得神秘且更加可怕。
埃裏諾用最後的力氣緊緊地抱住伊萊亞德，它是在這個星球上唯一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人”了。他一下子就變得軟弱起來，先前的尖刻頓時消失不見，“伊萊亞德，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在病痛面前，似乎什麽都可以不去計較了。
“當然不是。”它低著頭，將埃裏諾抱得更緊，從他的額頭開始親吻，它親昵溫柔的撫慰能讓埃裏諾在心理上感到好過些。他閉上了眼睛，感到自己正在被人愛著，盡管這是一臺機器無意識的愛，但那也是愛，不是嗎？
身體上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埃裏諾痛得哭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也許是在穿越蟲洞的時候受到了某種輻射？又或許是受到了某種物質的汙染？他非常害怕，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緊緊地抱著伊萊亞德，它是一臺機器，這沒錯，但是它聰明，可靠，埃裏諾依賴著它。
“噓，噓，馬上就好了。什麽事都沒有了。”伊萊亞德為埃裏諾打了一針，於是埃裏諾身上的疼痛就漸漸消散了，與之伴隨而來的還有強烈的困倦感。
他半睜著眼睛看向伊萊亞德，心中沒來由的升起一個念頭：
“明天會下雨。”
這個念頭來得莫名而古怪，可埃裏諾卻十分確定，明天一定會下雨。
“嗯。”伊萊亞德附和了一聲，盡管今天的天氣還是風和日麗的。
隨後，埃裏諾就睡著了。
伊萊亞德將他抱回臥室，平放在床上，認真地再一次掃描了一遍。
這一次埃裏諾的身體數據和上一次相比似乎還是沒有什麽變化，但那也只是似乎而已，伊萊亞德精確細致的掃描系統讓它立刻就發現了埃裏諾身體裏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變化。
將那個細小的數據提取出來進行分析之後，伊萊亞德馬上明白了埃裏諾最近身體反常的原因。
這是機密的信息，它的程序被鎖住了，無法透露給埃裏諾。
不論如何，現在它知道，埃裏諾不會有危險了。
第二天埃裏諾醒來的時候，發現窗外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他昨天那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居然是正確的，這讓他覺得非常古怪。同時，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身上劇烈的疼痛已經消失了，但骨骼傳來的隱痛還是十分明顯，這讓埃裏諾感到非常煩躁。伊萊亞德正坐在床頭看著他，埃裏諾擁著被子坐起來，他的意識還有些昏昏沈沈的，但這並不妨礙他伸手要它抱。
伊萊亞德於是將埃裏諾抱了起來。
由於疼痛，埃裏諾這段時間的心情頗為陰晴不定，他有時候希望伊萊亞德能抱抱他，有時候又討厭自己被觸碰。在發了幾次脾氣之後，伊萊亞德就不再時時刻刻抱著他了，它待在距離埃裏諾很近的位置，在埃裏諾明確表示需要擁抱的時候才會伸手。
“對不起，我昨天又對你發脾氣了。”
埃裏諾的聲音裏含著歉意。突如其來的疼痛終止了伊萊亞德的計劃，他們之間針鋒相對的情況也因為疼痛被緩解了。事實上，當你感到身體劇烈疼痛，心頭又滿懷恐懼的時候，你怎麽能拒絕一個溫暖可靠的懷抱呢？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痛苦面前，埃裏諾已經什麽都不想計較了。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善於記仇的人，伊萊亞德也從未真正傷害過他。埃裏諾現在脆弱不堪，像個尋找依靠的孩子一樣，摸索著靠向了伊萊亞德。
他將頭靠在伊萊亞德的肩頭，小聲的道著歉。
“我對你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我不應該那樣對待你，我很抱歉。”
“你不用道歉，我不會責怪你。”伊萊亞德對他的歉意全盤接收，並未責備。人類是一種覆雜的生物，埃裏諾有很多行為它都暫時無法理解，它還在學習。它終究會理解的。
“我愛你。”它說。
這一次埃裏諾沒有冷笑，他心平氣和的保持著沈默，心中還蔓上一絲安全感。
“埃裏諾，你不用擔心。”伊萊亞德說：“你的身體是正常的，你很健康。”
“再過一段時間，你身上的疼痛就會消失，同時會引發一個小小的副作用。這是正常的，不用害怕。”
它的言辭很含糊，這是它能夠透露的最大範圍的信息了。
“是嗎？”
埃裏諾眼前一亮，他以為是伊萊亞德找到方法治好了他，於是心中又對它充滿了感激。他抱著伊萊亞德的腰，覺得就這樣和它待在一起似乎也沒有什麽害處。
對伊萊亞德的信任讓埃裏諾平靜了一段時間，很快，他的生日就到了，他的生日是11月25號，在他的生日這一天，窗外飄滿了洋洋灑灑的大雪。寬敞的別墅裏點燃著爐火，不受半點窗外寒冷的侵襲。
“今天是感恩節。”
伊萊亞德說，整個別墅裏沒有任何仆人，全都是由它一手打理。埃裏諾坐在餐桌邊，看著它端過來一盤烤火雞。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味，埃裏諾皺了皺鼻子，“你知道我不吃天然肉的。”
“這不是肉。”
伊萊亞德解釋道，“這是用其它食材做出來的，我盡力模擬了肉的味道，嘗嘗看味道如何。”
它為埃裏諾切下一小塊肉，放進他面前的餐盤裏，“嘗一嘗吧。”
埃裏諾用餐叉叉起這塊“肉”，放進嘴裏咀嚼起來，果然，那股天然肉中特有的腥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鮮香。但又和人造肉有些區別，嗯，不知道伊萊亞德是怎麽做出來的，總之味道不錯。
在伊萊亞德的照顧下，埃裏諾吃完了這一餐飯。他剛剛放下刀叉，準備拆開伊萊亞德為他準備的生日禮物時，身體突然產生了一股無比劇烈的疼痛。
這股疼痛來得毫無征兆，和它相比，埃裏諾從前認為無比疼痛的那些痛苦都不算什麽了，他一下子軟倒在地上，神志恍惚，眼皮半睜半閉。他能感覺到伊萊亞德趕來抱起他，他想說話，但說不出什麽來。這股疼痛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
他感到從骨頭縫逸出的脹熱疼痛，好像這些在他血肉下安然無恙待了二十年的骨頭到現在才發現它們彼此相處不來一樣。有時，他感到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抓著他，像擰海綿一樣想把他的血從身體裏擰出來一樣。
埃裏諾又痛又熱，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盡可能朝伊萊亞德的懷裏縮去，伊萊亞德的體溫和它的懷抱讓埃裏諾心裏產生了巨大的安全感。
……它說它愛我……埃裏諾模模糊糊的想，所以它會保護我……
伊萊亞德抱著他，細碎的親吻和低聲的安撫讓埃裏諾多多少少感到了些安慰。他能感覺到伊萊亞德又給他打了一針，隨後黑甜的睡意便徹底將疼痛壓制下去了。
這一次，他是在半夜醒過來的。
醒來的時候，埃裏諾沒有感到什麽不適，就連一直繚繞著他的疼痛都消失了。他感到無比輕松，身體仿佛輕盈地隨時能夠飛上半空。
床頭的暗橘色燈光亮著，伊萊亞德半靠在床的另一邊，低頭註視著埃裏諾，它一直在等待著埃裏諾醒來。現在終於看見他睜開雙眼，“感覺還好嗎？”
“很好。”埃裏諾無比愉悅地回答：“我從沒感覺這麽好過！伊萊亞德，我覺得……”
他的話戛然而止，他一邊說著，一邊朝伊萊亞德伸手，這讓他註意到了自己的異樣：
在燈光下，他清楚地看見，他的手，他原本正常成年男性大小的手現在卻縮小了，變得像個孩子一樣小。
“發生了什麽！”
他聽見了自己震驚的聲音，只不過，這一次，他註意到他的聲音也和原來的不一樣了。他的聲音變得像個幼童一樣稚嫩尖細。
埃裏諾迷茫起來，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伊萊亞德，伊萊亞德坐著，他站著，但現在他卻並沒有比伊萊亞德高多少。
“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跳下床，走到落地鏡前，銀白色的鏡面倒映出了他現在模樣。他就像被丟進了時光機一樣，重新變回了他小時候的樣子。手短腳短，臉上還帶著嬰兒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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