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既然要揭穿偽君子的面具，何不趁機多揭穿一點？”綺心素又冷笑著看向韓達，“韓總鏢頭，你也來出席這次大會了麽？我猜你剛才一定也和所有其他人一樣，鬧著要殺掉阿謖吧？可真是墻頭草兩邊倒！你難道忘了你多年來是怎麽一直暗中幫我們的嗎？！”

“…………！！！”這句話自然又是語驚四座。

“是啊！”這時楊謖也忍不住冷笑道，“說起來，要不是令郎臨陣倒戈，我和小琪的計劃早就成功了，又怎麽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要不是小琪提醒，我剛才都差點忘了——就算我們今天要死，也要拉你們父子陪葬！！”

“……你們少血口噴人！”韓達倒沒像左昌剛才那樣慌亂，因為他估量著兩人反正也拿不出證據來，“我已經跟大家說過了，韓茂町這個人和我天光鏢局早就沒關系了！他是不是投奔了你們，做了些什麽事，我都毫不知情！”

“是麽？”綺心素冷笑道，“他二十多年來一直以紈絝子弟的面目示人，怎麽突然就有如此裝瘋賣傻的心機了？你身為他的父親，難道一點端倪都不曾窺見？！再說，要不是父親教導，他怎麽可能從一個小孩子的時候就開始裝？！”

“……也許我的確不是個稱職的父親。”韓達雖然冷汗涔涔，但還是強辯道，“平時諸事繁忙，所以沒太註意他的變化。”

“……………………”由於韓茂町和阿震都沒參加這次大會，綺心素無法和更多的人證當面對質，面對韓達的強詞奪理，一時也有些找不到說辭了。

楊謖卻及時替他接了下去：“韓達，你竟然還想否認？！你不是為了取得我的信任，把你們家傳絕學的劍法秘笈都送給我看了嗎？要不要我背一遍，讓大家都聽聽？你是不是想讓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你們天光鏢局的一切秘密？！”

“…………！！”這下，韓達終於心虛了，“……算我倒黴！！投奔錯了人！！！”

“………………………”這下，大家真是都傻眼了——沒想到一場針對如何處置楊謖的武林大會，會揭露出那麽多秘密！

“不過，韓總鏢頭，我倒是也想替你求個情。”綺心素忽又話鋒一轉，“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知錯能改，便善莫大焉。你被逼到如此田地，也不能說只單單怪你們天光鏢局。但你心中對其他門派有什麽不滿，大可以堂堂正正地說出來啊。”

“……我不需要你來教我！！”韓達滿腹狐疑地打量著綺心素，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呵，我知道你在想我為什麽又要向你示好。”綺心素淡淡一笑，“其實我不過是想求個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罷了。饒了一大圈子，我還是說回正題吧。正如我一開始所說，我今天就是為救阿謖而來。你們口口聲聲說，殺他不是為了個人恩怨，而是為了‘正義’二字……好，那我問你們，就算殺了他一個人，又能改變什麽？辰龍教還有不計其數的人可以來當這教主，若換了其中任何一個，難道就能保證做得比阿謖更好嗎？難道所謂無辜之人就能因此而得到拯救嗎？！”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無法對這個問題作出肯定的答案。

“既然你們也知道不能，那………”綺心素微笑著看向楊謖，“阿謖，你能不能為了我，為了你自己，也為了辰龍教的將來，更為了天下蒼生，在此作出一個承諾？——那就是，你以後一定會勵精圖治，改變辰龍教的現狀！”

“好！我答應！”楊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楊謖在此起誓，若我今日有幸能回到辰龍教繼續當這個教主，那我從此絕不再濫殺無辜，多行不義！也一定會盡力約束手下的每一個人！我會創造一個全新的辰龍教！！”

綺心素嫣然一笑，“我會幫你，也會監督你的。”

“呵呵，好。”楊謖也沖他溫柔地笑了笑。

“………………！！！”

“……………………”

面對眼前的情況，群雄開始了一番激烈的討論。

很多人認為，楊謖和綺心素只是為了保命才這麽說，他們的話不可輕信。

在一份嘈雜聲中，展森忽然朗聲道：“我相信他們說的都是真的！素兒在熙山派的這些日子，早已經變得和從前的他不一樣了！他幫著我行醫，幫著我救了很多很多的人……所以他一定不能再容忍傷害無辜這種事的發生！”

立刻有一個熙山派弟子附和道：“不錯！二師兄說得對！我也覺得綺公子現在已經是個好人了！他在熙山派的時候，我們都得到了他的很多照顧！”

“是啊是啊！”他話音一落，又有好幾個弟子也出聲附和。

“……好了！大家都安靜一些！”程遠終於作出了最後的決定，“我認為，綺心素說得對。就算我們殺了楊謖一個人，局勢也不會因此而有什麽天翻地覆的變化。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就賭上一賭吧！”

這時，葉槿在父親葉櫚耳邊低語了幾句。現在葉櫚對他的教育方針再也不是“養在深閨無人識”了，所以他也隨父兄一起參加了這次大會。

葉櫚隨即便也站了出來，“我們葉家堡也讚成放過楊謖。”

在場的人只有楊謖能猜到剛才葉槿說了什麽。原來，在葉槿出賣葉家堡情報給辰龍教的那段時間，他偶爾也會為表誠意偷偷親自前往。琦心素在熙山派的那段時間，楊謖有一次實在是有些熬不住了，想要了葉槿的身子。在那種情形下葉槿也無法強硬反抗，只能默默垂淚。楊謖見他千萬分的不情願，心一軟，再加上覺得有幾分對不起琦心素，也就放過了他。想必是這件事讓葉槿對自己至今還心懷幾分感激吧。

“唔……”左昌雖然已經因為熙山派的名聲這次也賠了進去而對楊謖和綺心素恨之入骨，但礙於程遠和葉櫚的地位，不敢公然和他們作對，也就不好提出反對意見。

左飛卻知道自己表現得年輕氣盛一些群雄也可以理解，就替父親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熙山派不同意放虎歸山！就算辰龍教遲早會選出新教主，但據我所知，目前並沒有一個人具有壓倒性的力量和權威，所以他們起碼會內亂好一陣子，這對我們來說不是更有利的嗎？”

楊謖冷笑道：“原來你們這些所謂正派也會做趁人之危這種卑鄙的事？！”

左飛也一聲冷笑：“對付卑鄙的人，用什麽手段都不算卑鄙！”

“我希望你們熙山派再重新考慮一下！！”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說話之人是個相貌清秀的陌生男子。

“………兮眉？！！”只有楊謖和綺心素才認得這個男子是誰。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兮眉竟然會只身出現在這種場合！

“諸位好，我是替艾疆艾教主帶話來的。”兮眉躬身向眾人行了個禮。

“………………？？？？？”群雄們面面相覷，都不明所以，不知道那艾疆又想耍什麽花招。

楊謖心中亦是一片迷茫——就算艾疆想救自己，為何非要讓他的心肝寶貝來冒這個險？他自己不露面自然是為了自身安全，但雖說素來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各派不太可能為難兮眉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並且身為名門正派的他們也不太可能做抓他來威脅艾疆這種事，可這種事也不好說，兮眉的處境畢竟不是百分百安全，艾疆倒也真夠放心的。

“為此，我還特意帶了個人過來……”兮眉看向一旁，“韓公子，你和大家說幾句話吧。”

“……嗯。”他身旁的韓茂町站了出來，“……這個場合，我原本是不想來的……若非我的出賣，楊謖和孟爾琪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們和我雖然談不上有多麽深的交情，但我畢竟替他們賣過命，也從來沒想過要害死他們……所以我實在無法拒絕兮眉公子的請求。我想說的是，當初，若不是艾教主向我提起孟爾琪的計劃，我根本一無所知，也根本無法告訴熙山派的人。而拜托我阻止這個計劃的人也是艾教主。”

“………………！！！”別說其他人了，就連楊謖和孟爾琪也是第一次知道事情的真相。

韓茂町續道：“他對熙山派動了側影之心，卻也從未想到會因此而牽連他的好友楊謖到這個地步……那時熙山派控制了我的一言一行，再加上我本來也已經下定決心站在熙山派這邊了，所以我跟艾教主說熙山派只是取消了路過神仙谷的行程，所以他才沒阻止楊謖的埋伏行動……無論如何，望熙山派的諸位念在艾教主救了你們上上下下那麽多條命的份兒上，就饒過楊教主這條命吧。”

“………你少胡說八道了！！！”左飛忽然一聲怒吼，“你說艾疆想救我們？！開什麽玩笑？！當年殺死我師妹陶媛的人是他！！差點把我們滅門的人也是他！！！他怎麽可能會這麽做？！！”

“這件事請讓我來解釋吧……”兮眉苦笑了一下，“首先，我要告訴左少掌門的是，艾教主從未殺過令師妹，陶姑娘是為保貞潔自盡而死的……對於陶姑娘的死，教主當初也深感痛心，他那時想將熙山派滅門其實是為了替陶姑娘報仇，因為他一度認為陶姑娘是礙於自己熙山派弟子的身份、怕對不起師門的養育之恩才堅決拒絕他的。可是後來漸漸的，他想明白了，原來陶姑娘自盡不是為了熙山派，否則她不可能面對教主要麽從了他要麽滅了熙山派的威脅還不為所動……事實上，她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給她心中最愛的人留下清白之軀……”

“………………！！！！！”左飛聽到這裏，當然知道兮眉口中的這個人是誰。這當然就是她臨死前還心心念念著讓艾疆放過的人。原來是這樣麽？原來害死陶媛的人不是艾疆，而是自己嗎？！“……可惡！！！”他一拳重重地砸到了地上，立時留下了斑斑血跡。

“……………………”祁筠也只覺得渾身一陣僵直。也許對於陶媛的事，左飛心中曾經並沒有太多陰影；但是現在，這註定將是他此生都揮之不去的陰霾！

“你們別難過，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兮眉忽然溫柔地一笑，“也許你們覺得這句安慰很蒼白……可是，你們知道我是什麽人嗎？我想，我是世上最愛艾教主的人。剛剛知道這些的時候，我也很震驚。但現在我已經放下了，所以我才能站在這裏說這些話。那你們，難道就不能放下嗎？”

“……………………”祁筠雖是第一次見到眼前這個男子，但此刻的他和楊謖及孟爾琪一樣，都深深地體會到，看似溫婉柔弱的兮眉，原來是個內心如此堅強的人。

“好了，我和韓公子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兮眉再次一揖，“信與不信，你們自己決定吧。”

“………………………”沈默良久之後，左昌才聲音有幾分沙啞地開了口，“好吧，那我們熙山派也同意放過楊謖。”

兩位大會的主辦者都同意了，其他人又還能說什麽呢？

兮眉見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就和一個佝僂的老人一起離開了。

“…………！！！”楊謖和琦心素這時才發現，那個老人應該就是艾疆喬裝的！

——原來如此！艾疆應該是暗中帶了人手過來的，若是兮眉有任何危險，或是通過說服的方式仍不能讓眾人同意放過楊謖的話，他就打算動用武力了。

雖說這個艾疆為了自己的私情就置辰龍教的處境於危險之中有些說不過去，但他既然肯用這種方式來贖罪，兩人心中也無法再責怪他了。

楊謖和綺心素相視會心一笑。——他們竟然真的攜手創造出了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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